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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低柔,但比平时慢。像每个字都要从更深的地方一个一个捞上来。
“你说了不要离开我。”宋绵说。“我听见了。”
郁南行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你说的话不会因为你清醒了就作废。”
宋绵把手放在郁南行的膝盖上。掌心朝上——七月十六号清晨在走廊里伸手拉他时,是掌心朝下,拉他起来。这次翻过来,掌心朝上,是接。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郁南行低头看那只手。手掌摊开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很安静地等着。他没有说那句话。
他把宋绵的手翻过来,掌心对着掌心。手指从宋绵的指缝间慢慢穿过去,一根,两根,三根,四根,扣住了。宋绵感觉到他的手指还是凉的。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暖回来。
“我没有让别人看到过我那样。”郁南行说。没看宋绵的眼睛,在看两个人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指节比宋绵粗一圈,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着。“我怕你看到那个样子,会觉得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停了一下。
“我怕你会走。”
宋绵的另一只手覆上去。两只手把郁南行的手包在中间。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宋绵的手永远是暖的。
他没说“你不会”。他只是把手包紧了。
郁南行抬起头。宋绵没有躲。他在晨光里看着郁南行的眼睛。
“你那天在食堂,西装坐在塑料椅上。旁边的人都在看你。”宋绵把郁南行的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包在掌心里。“你在看我。坐得很不自在,可你还是坐下了。”
郁南行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睫毛在微微颤。
“你都不怕吗。”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送风声盖住。
“不怕你。从来没有过。”
宋绵往前靠了一点。额头碰到郁南行的额头。两个人的体温差不多。跟七月十九号在宿舍里一样的姿势。那次是郁南行主动碰过来,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这次是他。
郁南行的呼吸在他脸上很轻地掠过。热气里带着雪松的尾调,暖的,像松林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以后散出来的味道。几秒后他把宋绵的手翻过来,嘴唇在宋绵的无名指指节上碰了一下。
窗外城市的灯在白天也亮着。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一层一层的白金色从对面的楼面上切过去。看不见红色尾灯了,只有光的碎片。风停了。空气里雪松和小苍兰安静地共存,平稳的,像呼吸一样的浓度。跟昨晚不一样了。
宋绵没有松手。他的拇指在郁南行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圈,又一圈。郁南行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稳。手指扣在宋绵的指缝间,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茶几上两只空碗挨在一起,筷子横搁在碗沿上。阳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深金色的光。
如果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看到的大概是两个刚吃完早饭在沙发上靠着的人。碗是空的,筷子搁在旁边。阳光挪得很慢,从茶几腿爬到沙发腿,再爬到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
二十二楼的城市很安静。易感期还没有完全结束。信息素平稳地缠绕在晨光里,不急,不重。但此刻是安静的。
第49章 标记我
(大家看完可以在这里告诉我临时标记该怎么写,呜呜呜,作者不会qwq)
九月三十号,星期六。
宋绵醒来的时候,后颈有一点痒。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腺体的位置,皮肤平滑,温度正常。比发情期那种肿胀的烫差远了。只是有一点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拨了一下。他翻了个身,看到郁南行已经醒了。侧躺着,脸对着他,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深褐色的虹膜,眼白很干净。瞳孔大小正常。
“早。”宋绵说。
“早。”郁南行的声音不哑了。
两个人面对面躺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晨光从灰蓝色变成淡金色,跟昨天一样的颜色。但空气里的雪松味比昨天淡了。浓度在回落,攻击性已经完全消失。干燥的木质调,收得回去的那种。易感期快结束了。
郁南行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手指碰到宋绵的手背,停了半秒,然后握住了。跟平时一样的握法。暖的。干的。
“今天想吃什么。”郁南行问。
“面。”
“排骨面?”
“好。”
郁南行起身去洗漱。宋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刚才被郁南行握住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他翻过去看手背,翻过来看手心。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把手塞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有一个东西,从昨晚开始就在转。
上午过得很安静。郁南行在沙发上翻手机处理工作邮件,宋绵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翻画册。是一本日本独立书店的空间设计集,他在留白书店买的那本。翻到一页京都的书店——两层木结构,二楼窗边有一张小桌子,桌面上放了一盆小苍兰。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没有在看设计。在想事情。
郁南行把手机放下。侧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宋绵把画册翻到下一页。“这本挺好的。下次可以去看看。”
郁南行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呼吸很稳。雪松味在空气里淡淡的。易感期第三天,所有症状都在消退。手指暖了。睡眠稳了。信息素不再泄漏。
宋绵从画册上面抬起眼看他。眉骨很高,下颌线在正午的光里还是很锋利。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宋绵知道不一样了。从前天晚上到昨天早上,这个人把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说了两次。一次在风暴里,一次在清醒后。
他想起发情期。七月十五号到十九号,四天。郁南行坐在他宿舍的椅子上,每次掖被角的时候手指停一秒再收回去。递水只碰杯壁不碰手指。没有上过床。没有多碰过一秒。
他想起前天晚上。易感期爆发,信息素全面失控。那个人在风暴中央掐破了自己的掌心,让他去客厅关门。然后说“不要离开我”。
他想起昨天早上。清醒以后那个人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对着掌心。说“我怕你会走”。
他把画册合上了。
下午三点多。郁南行在厨房煮面。排骨是冰箱里的,面是细的挂面。宋绵靠在岛台对面,跟以前一样的位置,郁南行煮东西的时候他总是坐在这里看。锅里的水滚了,白气从锅沿翻上来,排骨的油脂香跟着热气散开。
面好了。两碗,一碗多放了一勺辣椒。郁南行把不辣的那碗推到宋绵面前。宋绵把筷子从碗沿拿起来。
“明天你有事吗。”宋绵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口。
“没有。周一才有会。”
“嗯。”
他吃了两口面。嚼。咽下去。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郁南行放下筷子。看着他。
宋绵手里还端着碗。碗底有点烫,隔着碗壁传到掌心里。他看着碗里的面。细的挂面,排骨切成了小块,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你还在易感期里。”他说。
“我知道。”
“所以你现在可能跟平时不太一样。”他把碗放下了。抬起头,看着郁南行。
“你先听我说完。然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郁南行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睛很稳。
宋绵的眼睛也很稳。没有躲。没有飘。没有低头看碗。
“标记我。”他说。“临时的那种。”
三个字。跟说“吃面了”差不多。轻的,平的。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郁南行没有动。
他看着宋绵。看了很久。那种能把每个字拆开来检查的久。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又闭上了。喉结滚了一下。手在岛台上放着,指节泛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查过了。”
郁南行还在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跟易感期那种失控的暗不一样。喉结又滚了一下。指节还是白的。
“宋绵。我现在还在易感期里。可以等我彻底过了——到那时候,如果你还想要,我们再说。不差这一两天。”
宋绵把手从岛台上伸过去。手指碰到郁南行的手背。凉的。又凉了。明明上午已经暖了。他把手覆上去。
“发情期你没有越线。易感期你掐破了自己的手。你说了不要离开我,清醒了也没有收回。”他说。语调很平,跟刚才说“标记我”差不多。
他把郁南行的手指握住。
“我想了三天。是我自己选的。”
郁南行低下头。看着岛台上两个人的手。他的手被宋绵包在掌心里。宋绵的手比他小一号,包不住全部指节,几根手指从边缘露出来。
“标记期间你身上会有我的信息素。”郁南行说。声音很低。“靠得近的人会闻到。味道会持续几天,然后慢慢变淡——”
“郁南行。”
宋绵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我问的是你自己愿不愿意。不是那些后果。”
郁南行看着他。眼睛里那个翻涌的东西化了。从压着的冰变成了没有形状的水。
“我从第一天开始就想。”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宋绵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郁南行的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包在掌心里。然后站起来,绕过岛台,在郁南行旁边站住。很近。膝盖碰到膝盖。
“面凉了。”郁南行说。
“等一会儿再吃。”
宋绵转过身。背对郁南行。
他自己把后颈的衣领拉下来了。手指勾住T恤的领口,往下拉了两厘米。领口擦过腺体的位置,有一点凉。小苍兰的味道从那里渗出来,很淡,带一点甜。
郁南行没有动。
宋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后颈上。热的,有一点颤。然后一只手指碰上来。指腹轻轻按在他后颈腺体边缘的皮肤上。很轻。像在问:这里?
“嗯。”宋绵说。
郁南行的嘴唇先碰到了皮肤。
嘴唇碰在腺体边缘。那一小块微微隆起的皮肤。宋绵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把呼吸放慢。手指在身侧弯了一下又伸直。
然后牙齿刺入。
疼。尖锐的、明确的疼。像一根很细的针刺进去。他咬住了下唇。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但只疼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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