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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行到家的时候，心情好得不正常。
他进门换了鞋，哼着歌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他对着冰箱门上那张作息表发了会儿呆——沈知白手写的“医嘱：多喝水，少喝咖啡”还贴在那里，便利贴的边角有点卷起来了，他伸手按了按，把它抚平。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今天在咖啡馆里偷拍的一张照片。
他没敢拍沈知白的正脸。趁沈知白去洗手间的时候，他飞快地拍了一张桌面的照片——两杯咖啡并排放着，他的美式，沈知白的拿铁。拿铁的杯壁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唇印，放大能看到一点咖啡渍。
顾砚行看着这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两杯咖啡而已。
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他以为是沈知白，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地点了进去。
结果是顾晚晚。
“二哥！！！我今天在城西看到你了！！！”
顾砚行的笑容僵了一下。顾晚晚，他最小的妹妹，今年二十四岁，在伦敦读完硕士刚回来，目前处于“家里蹲+社交牛逼症”状态。他差点忘了——上次家庭聚餐的时候母亲提过，晚晚月底回来。看来是已经回来了。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你在城西干嘛？”
顾晚晚秒回：“我朋友在那条街上开买手店！我去捧场！结果看到你从咖啡馆里出来！跟一个男的！！！”
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惊悚。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那是我医生。”
顾晚晚：“医生？你什么医生需要约在咖啡馆看？而且你们还喝同一杯咖啡？我从窗户看到的！！！”
顾砚行想解释那不是“同一杯”，是同一份提拉米苏用同一把叉子——不对，这解释出来更糟糕。
“你看到的不是同一杯。你眼神有问题。”
顾晚晚：“我眼神好得很！你们还互相喂蛋糕了！我拍了照片！！！”
顾砚行的瞳孔地震了。
“你把照片删了！！！”他打了三个感叹号。
顾晚晚没回消息。过了十几秒，她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
截图里，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偶遇二哥和一个帅哥喝咖啡”。配图是一张从咖啡馆窗外偷拍的照片。角度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顾砚行和沈知白面对面坐着。沈知白正在低头喝咖啡，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清楚——白皮肤、高鼻梁、轮廓分明。顾砚行坐在他对面，表情是他自己都没见过的、微微笑着的样子。
朋友圈已经有三个人点赞了。
顾砚行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拨通了顾晚晚的电话。
“你疯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吼了起来，“你发这种东西干嘛？快删了！”
顾晚晚在电话那头笑得没心没肺：“二哥你别急嘛，我就发了几分钟，又没多少人看到。”
“几分钟也不行！我朋友圈里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爸妈也加了我微信！大哥也加了我微信！”
“大哥早就知道了。”顾晚晚满不在乎，“上次他跟我说你在看医生，还让我别多问。我就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没有谈恋爱！那是我的医生！我是去看病的！”
“看病去咖啡馆看？还喂蛋糕？”
“那是治疗！场景脱敏治疗！你不懂！”
顾晚晚笑得更欢了：“二哥，你连‘场景脱敏治疗’这种词都学会了，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
顾砚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晚晚，你把那条朋友圈删了。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删掉。”
“删可以，但是——”顾晚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顾砚行头皮发麻的狡黠，“五千。”
“五千？你抢钱啊？！”
“二哥你不是很有钱吗？五千对你来说不就是一顿饭钱。”顾晚晚理直气壮，“你想想，如果这条朋友圈被爸妈看到了，你觉得是五千能解决的问题吗？”
顾砚行沉默了。
他确实很有钱。五千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他被自己的亲妹妹敲诈了。
“三千。”他讨价还价。
“四千五。”
“三千五。”
“四千。一口价。”
“……成交。”顾砚行咬牙切齿，“你现在删。”
“先转钱。”
顾砚行挂掉电话，打开转账界面，给顾晚晚转了四千块。两秒后，顾晚晚发来一张截图——朋友圈已删除。
他松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然后他的手机又震了。不是顾晚晚，是沈知白。
沈知白发来一张截图——正是顾晚晚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配文和照片都在。
顾砚行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确实是沈知白。沈知白怎么看到的？顾晚晚加了他好友？不可能，他们不认识。除非……林淮？
他点开截图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截图的底部还有一个对话框，是顾晚晚发给一个陌生账号的消息：“沈医生！！！我哥说你帅！！！这是他亲口说的！！！”
下面沈知白的账号头像清晰可见——就是那张证件照。
顾砚行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的亲妹妹，顾晚晚，认识沈知白？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沈知白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妹妹挺可爱的。”
顾砚行盯着这条消息，先是一阵怒火冲上头顶——他的隐私被出卖了，被他的亲妹妹和他的助理联手出卖了（不用查他都知道是林淮给的微信）。然后怒火退去，涌上来的是另一种感觉——羞耻。沈知白看到了那张照片，看到了他坐在咖啡馆里对着沈知白微笑的样子。
他当时笑成什么样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你怎么加的她？”他打字问沈知白。
沈知白：“林淮推的。”
果然。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知白发来一张聊天记录截图。顾砚行点开一看，顾晚晚的头像是一只柴犬，说话风格跟在电话里一模一样：
“沈医生你好！我是顾砚行的妹妹顾晚晚！林淮把你的微信推给我的！”
“我看了你的照片！你长得好好看！！”
“我哥说你帅！他亲口说的！我录音了你要不要听？”
顾砚行看到“我哥说你帅”这几个字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他什么时候说过沈知白帅？他想起来了——那次和周梦在走廊里，周梦问他沈知白帅不帅，他说“一般般”。但他什么时候说过“帅”？
他又看了一眼截图，发现顾晚晚发了语音，沈知白转成了文字：
“我那天在咖啡馆门口偷拍的，你们俩的状态好像约会哦。”
“我哥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沈医生你是不是我哥的男朋友？”
沈知白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我是他的医生。”
顾晚晚：“医生也可以当男朋友嘛！我看好你们！”
沈知白没有再回复。
顾砚行看完了整张截图，脸上烧得像着了火。
他给沈知白发消息：“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在意。她刚从国外回来，脑子里全是西方那套开放思想，见谁都像一对。”
沈知白回复：“你妹妹说我长得好看。”
顾砚行愣了一下：“那又怎样？”
沈知白：“你之前说我一‘般般’。同一个人的亲属给出了不同的评价。这让我对你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顾砚行：“我那天是随便说的！”
沈知白：“你每次‘随便说’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顾砚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晚晚的消息。
“二哥，钱收到了。不过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好事。”
顾砚行咬牙切齿地打字：“你做了什么好事？”
顾晚晚：“我把你们的照片发给沈医生了。他回我说‘拍得不错’。他说拍得不错诶！他没有生气！”
顾砚行眼前一黑。沈知白不仅没有生气，还说“拍得不错”。这意味着——他不介意被顾砚行的妹妹偷拍，不介意被误会，甚至……享受这种误会？
他不敢往下想。
“我要去找林淮。”他给顾晚晚发消息。
“干嘛？你要骂他？林淮哥人挺好的，你别骂他。”
“我不骂他。我就跟他聊聊。”
顾砚行翻到林淮的头像，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林淮，你是不是把我妹妹的微信推给了沈医生？”
林淮秒回：“顾总，我只是觉得晚晚刚回国，可以认识一些靠谱的朋友。沈医生很靠谱。”
顾砚行：“那你怎么不把你的朋友推给她？”
林淮：“我的朋友没有沈医生长得帅。”
顾砚行：“…………”
他居然无法反驳。
他关上手机，把它扣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
他的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沈知白发来的消息。这次不是截图，不是聊天记录，是一句语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顾先生，你妹妹说你从来没有那样笑过。”沈知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急不慢的，“我想知道，‘那样’是哪样？”
顾砚行听完一遍，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不是烫了，是要烧起来了。
他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两次脸。镜子里他的脸是红的，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像一个煮熟的虾。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顾晚晚说的那句话——“我哥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的。但沈知白说“想知道是哪样”，意思是他注意到了、在意了、想确认。
顾砚行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在沈知白的聊天窗口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四五次之后，他放弃了语音，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哪样都不是。我就是普通地笑了一下。”
沈知白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看着镜头，配文“你确定？”
顾砚行看着这只猫，觉得自己被一只虚拟的猫嘲笑了。
他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咖啡馆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沈知白脸上，他低头喝拿铁时睫毛的影子，他说“我好像一直都是沈医生”时微微下垂的眼角，还有那张被偷拍的照片里、自己对着沈知白笑的样子。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对着天花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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