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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写那个破日记?我为什么要每天看你照片?我为什么要提前一个小时到医院?我为什么要——”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管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最后这条语音发出去之后,顾砚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没有震。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顾砚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没有开,但他觉得刺眼。他伸出手挡在眼前,手指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像某种审判的光。
他在干什么?
凌晨一点,喝了酒,给自己的医生发了一长串语音——每一句听起来都像告白。
不对,不是“像告白”。就是告白。
顾砚行猛地坐直了身子。酒醒了一半,剩下一半在他的血管里乱窜,让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所有语音都是“已发送”状态,沈知白没有回复。不是“已读不回”,因为微信的语音消息不显示已读。沈知白可能还没听,也可能已经听完了但没有回复。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补救措施。
撤回?保质期只有两分钟,第一条已经发出快十分钟了,撤不回来了。
删除?删除只能删自己这边的,对方那边的删不掉。
解释?说“我喝多了,你别在意”?但沈知白最讨厌听这种话,他一定会说——“酒精不会创造新的想法,它只是降低了提取信息的阈值。”
顾砚行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回放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别躲’的时候,我就不躲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最后的自尊。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后悔。不是“不后悔”,是来不及后悔——因为那些话都是真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平时没有酒精帮忙,他说不出口。
顾砚行睁开眼,拿起手机,最后一次打开了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
十条语音。从十二点四十七分到一点零三分,跨越了十六分钟。
他看着这些语音,觉得它们像十块砖头,垒成一堵墙。他在墙的这边,沈知白在墙的那边。他不知道沈知白会不会翻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翻过去。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片。
沈知白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看着镜头,表情介于“你在说什么”和“我什么都懂”之间,配文只有一个字:“啊?”
顾砚行盯着这只猫,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发了十条语音,每条超过四十秒,加起来可能有七八分钟的内容。沈知白全部听完了,然后回复了一个“啊?”的表情包。
只有一个“啊?”。
没有质问,没有拒绝,没有“你喝多了明天再说”。就是一个猫猫表情包,配文一个“啊?”字。
顾砚行不知道这个“啊?”是什么意思。
是“啊?你在说什么”?
还是“啊?你怎么现在才说”?
还是“啊?我知道了”?
他打了几个字:“你发什么表情包!”
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大吼大叫。凌晨一点,公寓隔音再好也经不起他这么吼。但他顾不上邻居会不会敲墙了。
沈知白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你喝多了,明天再说。”
八个字——不是“你喝多了所以你的话不算数”,不是“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就是“你喝多了,明天再说”。意思是:你说的话我收到了,但我不会在今天晚上答复你。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聊。
这个回应比他想象过的任何一种都要温和。沈知白没有嘲笑他,没有质问,没有让他难堪。只是轻轻地把这个话题封存起来,贴上“明天处理”的标签。
顾砚行的心跳从狂乱慢慢地缓了下来。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表情包——也许也在“啊?”
他闭上眼睛。
明天。周四。复诊日。
他会穿着沈知白的大衣去诊室,亲手把它还给沈知白。然后他们会面对面坐着,距离不到半米。沈知白会说“今天的治疗计划”,他会说“嗯”。他们会假装昨天的语音没有发生过——或者,他们会开始一场真正的对话。
他不知道会是哪一种。
但他知道,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会去。
第25章 装失忆计划
顾砚行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早上七点,和平时一样。但今天他和平时不一样——他的头不疼(他只喝了一罐半,远不到宿醉的量),但他的心脏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我想起来昨天晚上干了什么”的那种疼。
他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十二点四十七分,他发了第一条语音,叫了“沈知白”。十二点五十一分,第二条,“你到底什么意思”。然后第三条、第四条……一直发到一点零三分。十段语音。他全想起来了——每一条的内容,每一句话的措辞,每一个字。
顾砚行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不想活了。不是真的不想活,是“如果现在有一个地缝能钻进去,他愿意永远不出来”的那种不想活。他对着被子里黑暗的空间,发出一声闷到变形的哀嚎。
他给沈知白发语音了。叫了他的全名。质问他是不是在逗自己玩。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还说了“你每次说‘别躲’的时候,我就不躲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他记得那个颤抖,因为当时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声带在不受控制地震动。
顾砚行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十条语音,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像十颗钉子钉在他的耻辱柱上。沈知白的回复在最后——一个猫猫表情包,配文“啊?”然后是一行文字:“你喝多了,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今天就是明天。
顾砚行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他又拿起来,点开自己发的那十条语音,从第一条开始听。
听到一半,他就关掉了。
听不下去。每一句都像另一个人说的——一个他不太认识、但潜意识里非常熟悉的顾砚行。那个顾砚行不嘴硬、不伪装、不设防,把心里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倒,像拆了一堵墙,让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你别在意。”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昨天晚上刚说完“你到底什么意思”,今天早上就说“别在意”。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但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我说的是真的,你考虑一下”吧?
沈知白没有回复。
顾砚行等了三分钟,又等了五分钟。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去洗漱、换衣服、吃早餐。整个过程他一直在看手机,但沈知白的头像旁边始终没有出现“已读”两个字。
他不是没看到。他是不想回。还是……他也在紧张?
顾砚行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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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仁安医院。顾砚行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沈知白的大衣。他昨晚穿回家之后,没有洗,因为沈知白说“不用洗”,但他觉得就这样还回去有点太随便了,于是用挂烫机把大衣熨了一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纸袋。
他推门进去。沈知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那副金丝眼镜。和平时一模一样,表情淡然,姿态从容,像是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先生,你很准时。”沈知白头都没抬。
顾砚行把纸袋放在桌上:“你的大衣。熨过了。”
沈知白看了一眼纸袋,点了点头。他没有打开检查,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把纸袋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翻开桌上的病历。
“坐吧。今天先看日记,然后做触碰训练。”
顾砚行坐下,把日记本放在桌上。他今天的日记写得特别敷衍——因为昨晚大部分时间都在发语音和等回复,根本没心思写。但他还是写了一页,内容全是“无特殊反应”“一切正常”“治疗有效”之类的套话。
沈知白翻开日记本,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合上了。
他没有写批注。
“你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沈知白说,语气和说“你今天穿了大衣”一样平淡,“心率比平时偏高,呼吸频率也更快。发生了什么事?”
顾砚行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他选择装傻。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顾砚行抿了抿嘴唇:“梦见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沈知白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在等你继续编”的表情。
“那你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顾砚行面不改色,“梦醒了就忘了。我只记得是个噩梦,内容想不起来了。”
沈知白安静了一秒。
“你确定?”
“确定。”
沈知白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顾砚行的余光扫到了那个动作。沈知白看的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屏幕上能隐约看到几条绿色的语音条。
“既然你忘了,”沈知白说,“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顾砚行的心跳猛地加速。
“不用。”他说得太快了,“梦里的东西没什么好回忆的。”
“你昨晚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给我发了十条语音。”沈知白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报告,“每条长度在四十秒到六十秒之间。内容涉及你对我治疗方案的个人感受、你对医患关系的看法、以及一些……”他顿了顿,“私人问题。”
顾砚行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攥紧了椅子扶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喝多了,我不怪你。”沈知白说,“但你如果真的不记得了,我可以把语音放给你听。”
“不用!!!”顾砚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压低了音量,“我是说……不用了。既然是喝多了说的,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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