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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白坐在旁边,端着咖啡,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比他平时和顾砚行单独相处时要大得多。不是那种淡淡的、控制得很好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了的那种。
顾砚行抢了十几秒没抢到,放弃了。他站直身子,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被妹妹曝光了童年黑历史的成年男人。
“顾晚晚,你回家。现在。”
“我才刚坐下没多久,巧克力还没喝完。”
“我让林淮给你买一箱巧克力送到家。你现在给我回去。”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顾晚晚站起来,凑到顾砚行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要是对沈医生有意思,就早点说。别磨磨唧唧的。我看得出来他也在等你。”
顾砚行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又大了半度。
顾晚晚已经拿起包,朝沈知白挥了挥手:“沈医生,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她经过顾砚行身边的时候,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耳朵又红了。拜拜!”
顾砚行站在原地,看着顾晚晚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沈知白。
沈知白正端着咖啡杯,神情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顾砚行问,声音有点发紧。
沈知白把杯子放下,想了想。
“她说你以前从来不早睡、不跑步、不吃水果,认识我之后全改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要不要坐下?”
顾砚行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做出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但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还说你的加密相册里有我的照片。”沈知白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
顾砚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那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是治疗需要。脱敏治疗每天要看你的照片,我存在相册里方便。”
“你的妹妹说那是加密相册。普通照片不用加密。”
“我……我手机里东西多,加密是为了防止泄露。不是针对你。”
沈知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你真的不坐下?她把你小时候的事说完之后,你一直站着没动,腿不累吗?”
顾砚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确实有点酸。他愤愤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原本顾晚晚坐的位置。杯盘还在,蛋糕还剩一半。他看着那半块蛋糕,想起顾晚晚说“沈医生也在等你”,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你妹妹很有意思。”沈知白说。
“她就是个祸害。”
“她关心你。”
“她那是八卦。”顾砚行嘴硬,但语气软了下来,“她说的话,你都别当真。”
“哪些话?”
顾砚行张了张嘴——
“她说你存了我的照片。”
“她说你以前不早睡不跑步认识我之后全改了。”
“她说——”
顾砚行打断了他:“她说了很多。你不要一句一句复述。”
“我复述的只有你有证据反驳的部分。”沈知白的逻辑滴水不漏,“存照片和治疗需要是可以说的通的。生活习惯改变也可以归因于医嘱。但有一句话她没有说,我也没听到——”
沈知白顿了顿,看着顾砚行的眼睛。
“她附在你耳边说的那句话,我没有听到。所以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你不需要反驳。”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沈知白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故意装作没听到。不管哪一种,沈知白都在给他留余地——他可以说“她什么都没说”,也可以说实话。
他选择了前者。
“她就是说让我早点回家吃饭。没有别的。”
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不拆穿”的意味。
“好。”他说。
顾砚行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局。但他不知道这一局的输赢标准是什么。
“你今天真的休息?”他换了个话题。
“嗯。”
“那你为什么答应她出来?”
沈知白端起已经喝完的咖啡杯,又放下。
“因为你妹妹说——如果不答应她,她就把你十岁尿床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顾砚行张大了嘴巴。
“她真这么说的?”
“原话是:‘沈医生你要是不出来跟我喝咖啡,我就把顾砚行的糗事做成PPT在家庭聚餐上放。’”沈知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砚行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我不想看到你的糗事被做成PPT。”
顾砚行沉默了。
他妹妹是魔鬼。沈知白是天使——不,沈知白是假装天使的另一只魔鬼。
“对不起。”他说,“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沈知白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今天的咖啡,你请。”
“我请?”顾砚行愣了一下。
“作为她展示你戴牙套照片的补偿。”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穿上大衣的背影,想起今天是他自己取消了两个会、没穿外套就跑过来、被妹妹曝了童年黑历史、被沈知白知道了加密相册的秘密——最后还要他买单。
“我请就我请。”他说。
他买了单,和沈知白一起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有点冷,他只穿了一件衬衫,打了个哆嗦。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
“穿上。”
顾砚行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没有接。
“你不冷?”
“我叫了车,马上到。你走过去停车场要十分钟。”沈知白把大衣塞进他手里,“穿上。这是医嘱。”
顾砚行握着那件大衣,布料很软,还带着沈知白的体温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犹豫了一下,穿上了。
大衣有点短——沈知白比他矮几厘米,肩膀也窄一点。顾砚行穿上之后,袖口短了一截,但他觉得正好。
“明天复诊别迟到。”沈知白说完,走向停在路边的网约车。
顾砚行穿着沈知白的大衣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他低头闻了闻衣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大衣我洗了还你。”
沈知白秒回:“不用洗。周四直接带过来就行。”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他不想还了。
第24章 顾砚行深夜发疯
顾砚行到家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沈知白的大衣。他在玄关站了大概有两分钟,最后没有把大衣挂进衣帽间,而是搭在了客厅沙发的靠背上,对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他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他戒酒好一阵子了,但今天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酒精。不是很多,就一罐。
他坐到沙发上,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苦的。他以前觉得啤酒不苦,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苦。也许是戒了太久,味觉变了。也许是心里本来就很苦,喝什么都苦。
他又喝了一口。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沈知白发的那条“周四直接带过来就行”还停留在聊天窗口里,他看了好几遍。“带过来”——意思是沈知白期待他把大衣带回去。带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还要再来,再把大衣亲手交到沈知白手里,可能还要再说一次“谢谢”,也许沈知白会说“不用谢”,也许两个人会因为一件大衣多对视几秒。
顾砚行喝完第一罐,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罐。
第二罐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的理性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不是酒精的作用——他才喝了一罐半,远没到醉的程度。是今天下午的余震还没过去。顾晚晚说的那些话、沈知白复述的那些话、以及沈知白说“好”时那个“我知道你在撒谎但不拆穿”的眼神,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把他的防线冲出了缺口。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沈知白的微信头像。那张证件照,白大褂,金丝眼镜,面无表情。他盯着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退出去。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顾砚行打了几个字,没有删,直接发出了第一条语音。
“沈知白。”
他叫的是全名。不是“沈医生”,是“沈知白”。平时他只有在心里默念的时候才会用这个名字,在对话里从来不用。但现在是凌晨一点,他喝了酒,他的大脑没有经过审核就放行了这个词。声音压在喉咙底,有点哑。
发出去了。
顾砚行看着那条语音消息从“发送中”变成“已发送”,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想撤回,手指按住了消息——但犹豫了一下,松开了。
他没有撤回。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复。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顾砚行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又消失了,消失了又出现了,但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
他又发了一条语音。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是给我治病还是逗我玩?”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委屈——一种“我被你拿捏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委屈。
沈知白依然没有回复。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一直在闪,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顾砚行喝了第三口——不,是第三罐的第一口。酒精开始在他身体里缓缓上行,从胃到胸口,从胸口到头顶,把理智一寸一寸地往上推,让那些平时被压在心底的话浮到了嘴边。
第三条语音。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样?”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生气,是害怕。怕沈知白说“是”,怕沈知白说“不是”,怕沈知白回答,也怕沈知白不回答。
他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回复。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长按录音,松手发送。长按,松手。长按,松手。像一种停不下来的机械动作,把那些在脑子里转了一百遍但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倾倒出来。
“你对别的患者也下班后回消息吗?也周末出来喝咖啡吗?也把大衣脱给人家穿吗?”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说‘别躲’的时候,我就不躲了?不是因为你是医生!是因为你说的那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不像命令,像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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