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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迟到了五分钟。”顾砚行靠在门框上,努力做出一副“我并不紧张”的样子。
“你家的地址不太好找。”沈知白走进来,目光在玄关扫了一眼——鞋柜上整齐地摆着两排鞋子,每一双都朝向同一个角度。
“你脱鞋吗?”顾砚行问。
沈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你希望我脱吗?”
“我家没有拖鞋。”顾砚行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刚才去楼下超市买了两双新拖鞋,一双深蓝色一双灰色,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里。但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沈知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他脱下皮鞋,穿着袜子走了进去。顾砚行盯着他的脚看了零点五秒——袜子是黑色的,脚踝很细——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你家比我想象的干净。”沈知白走进客厅,目光从落地窗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茶几,最后落在那束洋甘菊上。
“那当然!”顾砚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腰板都挺直了。
“我以为会看到满地的啤酒罐和——”沈知白顿了顿,“内衣。”
顾砚行的表情瞬间垮了。“你对我有什么刻板印象?”
“你在就诊记录里填的生活习惯是‘偶尔饮酒’,但你第一次描述病情时说你在酒吧认识的那个人。”沈知白在沙发上坐下,公文包放在旁边,“从统计学角度看,经常去酒吧的单身男性,居家环境整洁度普遍偏低。”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不是‘普遍’。”
沈知白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确实不是。”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男性健康指南》下面还压着一本《健康生活从睡眠开始》。顾砚行还没来得及藏起来。沈知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买的书品味很养生”。“你最近在读这些?”
“林淮买的。”顾砚行面不改色地甩锅,“他说对身体好。”
沈知白没有拆穿他。“开始治疗吧。”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病历本,而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封面的文件夹。顾砚行扫了一眼,看到里面有表格、有记录页,还有一个夹层,鼓鼓的,不知道装的什么。“环境脱敏的第一步,是让你在自己的空间里习惯我的存在。”沈知白翻开文件夹,“你平时在家做什么?”
“看电视,打游戏,看书。”顾砚行顿了顿,“睡觉。”
“那我们就做这些。你正常做你的事,我在这里坐着。你需要做的就是——当我不存在。”
顾砚行嘴角抽了一下。“当你不存在?你这么大一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我怎么当你不存在?”
“试试看。”沈知白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像一个来朋友家做客的普通人——如果他手里没拿着那个文件夹的话。
顾砚行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不是故意的,他本来想坐远一点,但客厅里只有这张单人沙发和沈知白坐的那张三人沙发。他不想和沈知白坐同一张沙发。离得太近,他会紧张。于是他选了单人沙发,和沈知白之间隔了大概一米五的距离。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是那部医疗剧的暂停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在做手术。沈知白看了一眼屏幕。“你看医疗剧?”
“消磨时间。”顾砚行按下播放键。
电视里的医生正在和护士吵架,台词写得不太专业,手术场景也明显是道具组的杰作。
顾砚行以前觉得这些无所谓,但今天沈知白坐在旁边,他突然意识到这部剧有多假。“这个医生的戴手套方式不对。”沈知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应该先戴左手,再戴右手。他戴反了。”
顾砚行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治疗的时候还挑剧的毛病?”
“这是医学常识。”
“这是电视剧。”
“电视剧也应该尊重常识。”
顾砚行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综艺节目,一群人围着桌子吃东西聊天,笑得很假。沈知白没有说话,但顾砚行觉得他一定在心里吐槽。他又换了一个台。纪录片,关于企鹅的。企鹅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走路,一只小企鹅跟在妈妈身后,摔了一跤。
沈知白没有说话。
顾砚行偷偷看了他一眼。沈知白在看电视——真的在看,不是那种“我在思考别的事情只是眼睛对着屏幕”的看,是微微前倾了身子、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的看。
“你喜欢企鹅?”顾砚行问。
“它们走路的样子像你。”
“哪里像?”
“摇摇晃晃,看起来很有气势,但其实随时可能摔倒。”
顾砚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屏幕里那只小企鹅摇摇摆摆地追着妈妈的样子,突然觉得沈知白说得有点道理——他面对沈知白的时候,不就是这种状态吗?看起来理直气壮,其实心里虚得很。
“你喝什么?”他站起来走向厨房,“水?茶?咖啡?”
“水就行。”
顾砚行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他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发现沈知白正站在书架前,看着上面的书。
书架上原本只有一些商务书籍和小说,最近被顾砚行塞了几本沈知白提过的医学相关读物——不是因为他想学医,是因为他想知道沈知白每天在看什么。
“你买了《临床男科学》?”沈知白抽出一本厚度堪比砖头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书名。
“林淮买的。”顾砚行继续甩锅。
“林淮对你的健康真是全方位的关心。”
“……对。”
沈知白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个相框上——顾砚行和顾晚晚的合照,两个人对着镜头做鬼脸,顾砚行笑得像个傻子。
那是好几年前的照片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掉价”是什么意思。“你以前会笑。”沈知白说,语气和上次看高中照片时一样平淡。
顾砚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回单人沙发。“现在也会。”
“不一样。”沈知白回到沙发上坐下,“现在的笑是社交面具,以前的笑是从里面往外长的。”顾砚行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沈知白说得对,但他心里知道——他确实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那种不用想“这个角度好不好看”“这个表情会不会显得太热情”的笑,好像确实从他成年之后就消失了。
“治疗不是只治你的病。”沈知白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也是帮你找回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被光照得发亮。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客套话,是真的在说一件他觉得重要的事。顾砚行的心跳又加速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个场景太像某种他不敢命名的东西。一个好看的男人坐在他家的沙发上,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说“帮你找回你自己”——这不是治疗该出现的画面。
“我去趟洗手间。”顾砚行站起来,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
他用冷水洗了两次脸,对着镜子深呼吸。“他是来治病的,”他对自己说,“不是来——不是来什么?他没做什么越界的事。他只是坐在那里,说了几句话。但你心动什么?”他回答不上来。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客厅。沈知白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还好吗?”
“好得很。”顾砚行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但犹豫了半秒,他站起来,坐到了沈知白旁边——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了大概半米。沈知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机。
顾砚行坐在那里,心跳很快,但他觉得——他应该坐过来。不是因为治疗需要,是因为他想。沈知白说的“当我不存在”,他做不到。但当沈知白存在于他的客厅里、他的沙发上、他的阳光里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比平时好了一点。
“沈医生。”他开口。
“嗯。”
“你在不穿白大褂的时候,是不是不给病人开医嘱?”
沈知白头都没抬。“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今天是以医生的身份来的,还是以别的身份?”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沈知白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他。那个眼神不重,但很有分量。
“你希望是什么身份?”他反问。顾砚行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他希望沈知白不只是医生。但他不敢说。
第27章 翻到高中照片
“我在你家坐了一个小时了。”沈知白站起来,“你不带我参观一下?”
顾砚行愣了一下。参观他家?他有什么好参观的?客厅、厨房、卧室、书房——卧室。
他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我家没什么好看的。”他挡住通往卧室的走廊,“就是普通的房子。”
“环境脱敏需要了解你的整个生活空间。光在客厅待着不够。”沈知白的语气很专业,专业到顾砚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侧身让开,跟在沈知白身后走向走廊,心里祈祷着:不要去卧室,不要去卧室。
沈知白先经过了书房——门开着,里面有一张书桌和一台电脑。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深蓝色日记本上。“这是你写日记的地方?”
“对。”顾砚行把日记本塞进抽屉。
沈知白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顾砚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卧室。
沈知白推开门,走进去。卧室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窗帘拉开着,阳光照在木地板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一切都很正常。
沈知白的目光扫过床头柜,落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上——屏幕朝下扣着,这是他惯用的方式,怕别人看到消息通知。沈知白当然不会去翻他的手机,但顾砚行还是心虚地把手机拿起来塞进了口袋。
“你平时睡哪边?”沈知白问。
“左边。”顾砚行指了指靠近窗的那一侧。
沈知白看着那张床——两百万的定制大床,埃及棉床单,四个枕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没有评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旁边的书架上——不是书房那种大书架,是卧室里放睡前读物的小书架。上面有几本小说、一本杂志、和一个相册。
顾砚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嗡”的一声——那个相册。里面装着他高中时期的照片。他之前想藏起来但没藏住的那本。他正准备冲过去把相册拿走,沈知白已经先他一步,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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