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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多吃点。”陈兰香转头对着贺琛道，“你啊，以后多学学你大哥。他从小办事就靠谱，哪像你，一点都不老实，花花肠子多。”
贺为民也跟着点头附和，“你娘说得对。老大最让人省心。你小子，从小就满肚子花花肠子，以后多听小谢的，收收你那破脾气。”
贺琛刚拿起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他张嘴刚想反驳两句，膝盖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贺琛偏过头，谢随之冲他眨了眨眼。
那意思是：消停点，见好就收。
行吧。为了亲哥，为了不让老两口接着唠叨相亲，这口飞来的黑锅，他咬着牙认了。
“是是是，大哥最稳当，我最不老实。”贺琛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十分用力。
谢随之端着饭碗，低头扒了一口米饭，掩去眼底溢满的笑意。
此时，千里之外的北方某军区干部食堂。
正值饭点，宽敞的食堂没有大声喧哗，都是边吃边小声交流，气氛融洽。
被家人念叨的贺铮穿着笔挺的夏常服，腰杆笔直的坐在长条桌边吃饭。
此刻，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自己饭盒里多出来的三块油汪汪的红烧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对面坐着的俞梦娇一身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发烧拿红头绳绑着。皮肤白净，五官生得极其明媚，一双杏眼亮得出奇，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她迎着贺铮的视线，眉眼弯弯，语气坦荡自然：“贺副团长，前两天彩排，后台的灯架子塌了，多亏你带人赶过来搭把手。那天乱哄哄的没来得及谢你，今天这几块肉就当谢礼了。”
团部的几个营长连长挤在旁边一桌。这帮在训练场上嗷嗷叫的兵痞子，这会儿饭都不好好吃。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不住地往这边瞟。
二营长拿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白菜帮子，用手肘狠捅旁边的三营长。
“瞧见没，老贺又被俞干事给堵了。”二营长压着嗓门，。
三营长跟着附和，“咱贺副团长这桃花运一来，挡都挡不住。人家文工团的台柱子，硬是追着给喂饭。”
接触到贺铮扫过去的冷眼，几人赶紧低头猛扒饭，肩膀却抖个不停，窃窃私语声顺着饭菜的热气不断飘过来。
贺铮捏着筷子的骨节收紧，脑仁突突直跳。
他活了三十四年，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连眉头都没皱过。这会儿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却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这事还得从他年后归队说起。
第155章 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当时休完探亲假回部队，刚办完销假手续，团长和政委就把他叫进办公室，门一关，茶杯一摆，开始轮番给他上政治课。
中心思想就一个：年纪不小了，个人问题必须提上日程。组织上已经给把关安排好了，文工团最优秀的女同志，这个周末必须去见，没商量的余地。
贺铮这次没再推脱，周末到了约定见面的会议室，他推开门，看清坐在里头的人时，脚步硬生生停在了门槛边。
文工团的台柱子，俞梦娇。
整个军区里没人不知道俞梦娇的。她领唱的《红色娘子军》，跳的《白毛女》，每次慰问演出，底下的战士们巴掌都能拍红。
贺铮自己也在台下看过，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姑娘，娇艳得让人过目难忘。
两人隔着一张长条桌面对面坐下，互相介绍完基本情况，贺铮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把自己的底细抖落个干干净净。
“俞同志，咱俩不合适。”贺铮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在开军事会议，“我今年三十四，你才刚二十三岁，我大你整整十一岁。”
俞梦娇捧着个白底红字的搪瓷茶缸，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没接茬，安安静静地听着。
贺铮继续道：“我老家是农村的，往祖上数三代全是泥腿子出身。你不一样，大学毕业分配回来直接提干，父母也都是军官。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我真的配不上你。”
他把话说得很透，现实的鸿沟就这么大喇喇摆在明面上。他想着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听完这些大实话，总该识趣地退避三舍。
谁知俞梦娇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贺营长。”
那时候他还是个营长。
俞梦娇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清脆干练，“大十一岁怎么了？伟人教导我们，革命同志不分年龄大小。我父母也是从苦日子里一步步熬出来的，从来没拿阶级成分看人。你怎么反倒搞起这套唯出身论了？”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子冲劲儿直逼贺铮，“你连试都没试过，凭什么就断定我们不合适？”
贺铮被这连珠炮似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他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但在对付女同志讲道理这块，实在嘴笨。
最后，那天相亲谁也没说服谁，算是草草收场。
紧接着南边有了动静，紧急作战任务下达，贺铮出任务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任务结束凯旋归来，他原以为相亲那档子事早就随着时间翻篇了，结果不知是哪个大嘴巴传的，全军区上下，都知道的贺营长和文工团的俞台柱子在处对象。
贺铮起初还耐着性子去解释，遇到那些起哄的战友，他板起脸纠正：“别瞎传，没影的事，别败坏人家女同志的名声。”
结果没人听他的，几个老战友还拍着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老贺啊，铁树开花，这是好事，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咱们当兵的，处对象也要拿出冲锋陷阵的劲头来，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
底下的兵私下里议论得更欢腾。
“咱们营长那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呢。你瞅瞅，每次俞干事去操场边上看咱们训练，营长跑得比兔子还快。”
事实上，贺铮那是怕碰上面尴尬，特意绕道走。这举动落在大伙儿眼里，全成了欲盖弥彰的佐证。
解释了几次，非但没把流言压下去，反而越描越黑。
后来贺铮升了副团，干脆闭紧嘴巴，奉行沉默是金。流言这东西，你不理它，过阵子有了新鲜事，自然就散了。
可俞梦娇偏偏没给他这个机会。
军区说大挺大，说小也小。
三天两头，两人不是在食堂碰上，就是宣传栏下走个脸对脸。
俞梦娇从来不扭捏躲闪，该打招呼打招呼，坦坦荡荡，反倒衬得他贺铮像个做贼心虚的缩头乌龟。
前两天，文工团在礼堂排练新节目。木制的布景灯架年久失修，彩排时一侧突然倾斜。贺铮正好带队从礼堂外路过，听见里头女兵的惊呼声，二话不说带人冲进去出手帮忙，让人安全撤了下来。
事是顺手办的，到了俞梦娇这里，就成了今天这几块红烧肉的由头。
饭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拉回了贺铮的思绪。
他盯着饭盒里那酱红色的肉块，半天没动筷子。四周的目光如有实质，火辣辣地往他背上扎。
贺铮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俞梦娇。
这姑娘今天没排练，换下了文工团光鲜的演出服，穿着最普通的绿军装。那双眼睛明亮澄澈，没有半点忸怩造作的扭捏感。
贺铮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他一个大老爷们，枪林弹雨里闯过多少回，总不能被流言蜚语逼得连口饭都不敢吃。
但任由事情这么稀里糊涂发展下去，女孩子的名声真要被耽误了。他年纪大无所谓，人家刚二十出头，以后还要清清白白地嫁人。
“俞同志。”贺铮放下筷子，身板挺得笔直，语气很客气，“帮忙搭把手，那是军人的本分。这肉你留着自己吃，文工团平时排练消耗大，需要多补补身体。”
俞梦娇没接这话茬，自顾自拿勺子舀了一口玉米面粥咽下，“贺副团长，肉都夹你碗里了，现在退回来多难看。”
她眼尾上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再说了，你今天要是把这肉夹出来，明天全军区就能传出我俞梦娇热脸贴冷屁股，被你贺副团长当众下了面子。你真想看我下不来台？”
贺铮被这顶大帽子扣得结结实实。
他这人最见不得女同志为难，尤其是这种话赶话逼到墙角的局面。硬生生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再推拒，端起饭盒，把那几块红烧肉和着底下的米饭，三口两口扒拉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咸香软糯，他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发紧。
俞梦娇看着他风卷残云般把饭扫空，眉眼间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周围那一桌看热闹的战友，见贺铮真把肉吃了，互相对视，挤眉弄眼，就差当场拍桌子叫好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贺铮把铝饭盒盖子“啪”地一声扣严实。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刚好把俞梦娇笼罩在里面。
他没去管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吃瓜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俞梦娇。
贺铮压低嗓门，“吃完饭，咱们谈谈。”
事情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把话说个一清二楚。
俞梦娇仰起头，看着男人冷硬的面部轮廓，丝毫没有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做派吓退。她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站起身，笑容明媚大方：“好啊，贺副团长定地方。”
贺铮转身往食堂外走，步伐迈得极大，俞梦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留下食堂的一帮想继续看热闹的糙老爷们。
第156章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直接奔着家属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走去。那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是个说话的地方。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树林里枝叶繁茂，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只漏下点点斑驳的光影。
贺铮在两棵粗壮的白杨树中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和俞梦娇拉开三步远的距离。这是一个标准的社交安全距离。
“俞同志。”贺铮没绕弯子，单刀直入，“流言的事，你需要我怎么配合出面澄清？”
俞梦娇背着手站在树荫下，歪了歪头：“澄清什么？”
“澄清咱们在处对象的事。”贺铮眉头拧起，“这事越传越离谱，再这么下去，对你的影响太坏。你要是觉得我出面说话没人信，我可以去找政委，让他开大会的时候顺带提一嘴，把这谣言压下去。”
俞梦娇看着贺铮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贺铮，你这么急着撇清干什么？怕我赖上你？”
贺铮被她直呼其名弄得愣了一下。
以前俞梦娇喊他贺营长，后来是贺副团长，连姓带名地这么叫他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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