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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琛眼神有些躲闪,摸了摸鼻子:“我就跟他瞎白话呗。我说我家里催婚催得紧,马上要相亲。女方条件硬实,长得白净标致,还有文化,捧的是正经公家的饭碗。我要是推着一辆新自行车过去接人,那面子才过得去,指不定这事就成了。”
“你倒是真敢说。”谢随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贺琛一点没觉得理亏,反而理直气壮往前凑了凑:“我哪句说错了?你现在不是农机局正式的技术指导员?这难道不是正经公家的饭碗?再说了,就你这长相这气质,我说你白净标致,那都是收敛着夸的。”
谢随之推了一下贺琛的肩膀,“说正事。”
贺琛继续道:“当时我拿五十块钱把票买过来,答应等他钱攒够了,我负责给他弄张新票。这段时间太忙,我把这茬儿给忘了,今天晚上一下班,他就把我堵在大门口要票。”
谢随之听完,也是有点无语。
但是去黑市这法子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成。更何况,这背后的风险太高了。
“别去黑市折腾了,这阵子查得严,风头紧。你现在是正式干部,万一出现意外不好收场。”
谢随之继续分析,“黑市里鱼龙混杂,碰上眼熟的,认出你是武装部干事,回头一封举报信递上去,你这饭碗就砸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没人认出你,万一碰上联合检查怎么办?”
贺琛被问住了,真要被抓个现行,那可真是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票的事咋办?”贺琛有些泄气,伸手抓了抓头发。
谢随之语气平缓,“我手里新农具的图纸,初稿这几天就能落定。下周我拿去给孙局长过目。”
贺琛纳闷道:“然后呢?”
“县里要推新设备,自然要鼓励技术人员。我顺嘴要一张自行车票当奖励,不算过分。你让王成杰把钱备好就行。”
贺琛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咧嘴乐出声:“还得是我媳妇儿有本事。”
周日一早,天光大亮。
谢随之睡得迷糊,胸口传来温热触感。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在他的身上不安分地打着转。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残存的睡意散了个干净。反手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顺势推开埋在胸口正在努力的毛茬脑袋。
“别闹。”谢随之嗓音透着刚醒的慵懒,手下却用了力,“待会儿得回村看爹娘,别折腾了。”
贺琛哪里愿意。他干脆撑起上半身,胸肌结实地压过来,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怎么叫闹?昨晚吃完饭,你说要画图,你原话是不是说‘等到了明天的’?”
贺琛指了指窗户透进来的亮光,“现在,不就是明天?”
谢随之气结,他着急画图是为了谁啊!还不想早点给他弄到自行车票。
这混球在这种事上总是记性出奇的好,抠字眼能抠到点子上。
“赶紧起,还要赶路。”谢随之别开脸,坚持要下炕。
“来得及。”贺琛长腿一伸,结结实实把人困在身下,牙齿磨着那截白皙的后颈皮肉,“我骑车快,咱们准能赶着晌午饭点到家。”
话音未落,宽厚的手掌直接探了下去。
没多久,压抑的喘息声,生生将清晨的静谧搅成了一池春水。
等这通胡闹彻底收场,外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两人洗漱完,一人对付了两块槽子糕,就着麦乳精咽下肚,这才锁了院门出发。
两人先拐去副食店。
排了一小会儿队,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挑了一只处理干净的鸡,连带着买了两包老年人吃的营养糕点和麦乳精。
转头又去了趟百货大楼。
眼下进了六月中旬,北方的天儿彻底热了起来。
谢随之在柜台前选了两块透气细软的的确良料子,一蓝一灰,打算给老两口一人做身夏天的衣裳。
买完东西,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挂在自行车的前把手上。
两人回到大禹村时,正是晌前做午饭的点儿,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
陈兰香正洗手准备做饭,一抬头瞧见两人,老太太手上的水都没顾上擦,满脸喜色地迎上来。
“哎哟,小谢回来啦!”陈兰香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谢随之。
老太太嘴里开始念叨,“咋又瘦了?县里活儿累是不是?”
谢随之温和应对,“娘,没瘦,比之前还胖了点。”
陈兰香道:“我看着就是瘦了,我这就去鸡窝里抓只鸡宰了,给你补补!”
“娘,别忙活杀鸡了。”谢随之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们回来前在副食店买了肉,还带了一只收拾好的鸡。天热,这肉放不住,中午就做了吃。”
陈兰香接过沉甸甸的网兜,一看里头不仅有肉有鸡,还有布料和麦乳精和糕点。
“你们两个孩子,回自己家还买这老些东西,乱花钱。”她嘴上埋怨,眼底全是笑意,转身催促道,“行了,你们骑了一路累坏了,快进东屋炕上歇着去。饭好了我喊你们。”
贺琛直接把袖子往上一挽,“娘,我帮你烧火。”
谢随之也没闲着,跟着进了堂屋,帮忙择葱剥蒜。
正忙活间,贺为民背着手从外头走进院子。老头子看见两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寒暄了两句,没一会儿,堂屋里就飘满了肉香。
饭做好后,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定,陈兰香夹了个大鸡腿放进谢随之的碗里。
“上个周末,你二姐和二姐夫回来了。”陈兰香看着谢随之,“你二姐那气色,比前几个月那是好了不少。”
她顿了顿,继续道:“守仁都跟我说了。小谢为了敏子的事,专门写信回京市找的关系,要来了协和大夫的方子。”
陈兰香红了眼眶,拉过谢随之的手背拍了拍:“小谢,这事真多亏了你。要没你费这个心,敏子还不知道得遭多大罪。我跟守仁交代了,回头他们两口子必须得好好谢谢你。”
谢随之反握住老太太粗糙的手,“娘,二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都是一家人,您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对对对,一家人!”陈兰香连声附和,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贺琛在旁边见老娘又要掉眼泪,赶紧出声把这话题岔过去。
“爹,娘。”贺琛咽下嘴里的鸡肉,抛出消息,“昨天在武装部,我收到大哥给家里写的信了。”
第154章 没提文工团那个女同志
贺为民夹菜的动作停住,老眼瞪得溜圆,“老大信里咋说?在部队好不好?”
“好得很。”贺琛扬着下巴,唇角挂着得意,“大哥提副团了。”
贺为民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副团级!”老头子激动得连连点头,胡子发颤,“三十四岁的副团,咱整个公社也挑不出第二个!”
陈兰香也跟着高兴,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紧盯着贺琛。
“老大提拔那是好事。信里头,他提没提文工团那个女同志的事?”陈兰香满脸期盼,“这都好几个月了,相亲到底成没成?”
这话一出,饭桌上静了几秒。
贺琛转头,视线正好跟谢随之撞在一块,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果然问了。
贺琛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那个……信里就写了提副团,没提相亲的事儿。娘,大哥在部队肯定忙得很,估计才把这事往后放放。”
陈兰香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脸上的喜色说没就没,“混账玩意儿!当了副团有个屁用,老了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老太太这火气来得也不算突然。
盼星星盼月亮,就指望大儿子这次能把人生大事定下来,结果信里只字未提。当娘的哪管你肩膀上扛几道杠,没个知冷知热的媳妇,那就是光棍一条。
贺为民没接腔,他心里头同样犯急,大儿子三十好几还没个着落,走在村里,逢年过节都没底气跟老伙计们攀比孙辈。
贺琛一看老娘这模样,把手里的筷子往碗边一搭,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混不吝又讲道理的架势。
“娘,您这话就不讲理了。”贺琛清了清嗓子,“大哥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他这人办事,啥时候不靠谱过?”
陈兰香瞪他一眼,“靠谱?靠谱能把相亲的事忘后脑勺去?”
“您这就想岔了。”贺琛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笃定,“我大哥,那是正儿八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王。三十四岁的副团长!这就叫人中龙凤。我哥这么优秀的人,找媳妇能随便凑合?”
陈兰香被他这一长串的高帽子砸得有点懵,“我没让他凑合,那文工团的闺女不是挺好嘛。”
“好不好的,那得相处了才知道啊。”
贺琛两手一摊,开始偷换概念,“文工团的女同志是水灵,可过日子光靠水灵能行?我哥在部队经常要出任务。他找媳妇,那得找个通情达理,遇事能出主意稳住大后方的。总不能随便拉个女人就扯证吧?万一挑不好,娶个表面光鲜背地里好吃懒做的主儿,成天闹腾,那我哥不得受活罪?”
贺琛把“娶错媳妇毁三代”的严重性说得抑扬顿挫。
“远的不说,您就看村西头王满仓家。”贺琛信手拈来一个反面教材,“他家那儿媳妇,相看的时候看着多老实本分。结果过门三个月,搅得家无宁日。您想让我哥也摊上这么个搅家精?”
陈兰香听着这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家那鸡飞狗跳的场面。
老太太嘶了一声,刚才还旺盛的火气,硬生生被这番危言耸听给浇灭了一大半。
当娘的虽然盼着儿子早点成家,可最怕的也是儿子娶个败家精回来受委屈。老大在部队是个副团长,那是多体面的身份。真要找个不知深浅的媳妇丢人现眼,她陈兰香的脸都没处搁。
“老三这话说得在理。”贺为民看向老婆子,“老大向来有主见。那文工团的闺女条件再好,老大也得把人看准了。真要是个不能踏实过日子的,咱宁可不要,也不能委屈了老大。”
陈兰香捏着衣角搓了搓,叹了口气。
气消了大半,理智回了笼。
“是这个理儿。”陈兰香重新拿起筷子,又看向贺琛,“你大哥打小就稳当,干啥事都有成算。他既然信里没说,那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咱在家瞎急个什么劲。”
贺琛见危机解除,暗自松了口气,赶紧顺杆爬,“就是嘛。等真成了,大哥指定第一时间给家里准信。这种事催不得,得靠缘分。”
老两口被这番话哄得心气彻底顺了。
陈兰香看着大碗里的红烧肉,挑了块最大的放在了谢随之的饭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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