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突突——”柴油发动机轰鸣作响,吐出一股黑烟。
范有庆把摇把扔进车斗,翻身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拖拉机冒着黑烟,方向盘一打,直奔贺琛和谢随之住的那处小院。
第166章 把她养起来
这一整周,贺琛白天在武装部下乡排查武器库,下了班,就骑车扎进城西田寡妇住的那片平房区。
连续七天蹲守,他把陈辉的底细摸了个底掉。
这瘪犊子生活倒是规律得很。傍晚下了班,也不回自己屋,直接去田寡妇那小院里钻着。待到夜里十点左右,才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出来,回到农机局给他的安排的筒子楼。
贺琛就这么跟了他整整一个星期。越跟,这心里的火星子就蹿得越高。
他家随之为县里的农机推广熬了多少个大夜,画了多少张图纸,就这,局里也只抠抠搜搜的安排了个单身宿舍。
这姓陈的一个临时跑来抢政绩的草包,屁事没干,局里还给他安排了楼房。
这帮端公家饭碗的,拜高踩低玩得真溜。
周末早晨,天刚蒙蒙亮。晨雾罩在小院里,透着股少有的清净。
西屋拉着窗帘,屋里光线偏暗,炕上的两人相拥而眠。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在院外响起。
谢随之眉头微蹙,挣动了两下,眼皮还没掀开,迷糊着嗓子嘟囔:“外头谁敲门……”
昨晚上因为整理陈辉要的材料,又熬了半宿,这会儿困得实在睁不开眼。
贺琛也醒了,抬手在谢随之后背轻轻顺了两下,“没事,你接着睡,我出去看看。”
他翻身下地,随手套上长裤和跨栏背心,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外,拍门声还在继续。
“找谁?”贺琛隔着门问了一嘴,语气里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耐烦。
“琛哥!是我,有庆!”外头压着嗓门喊。
贺琛惊讶了一下,拔下门栓,拉开半边门扇。
范有庆闪身挤进来,探着脖子往堂屋方向瞅,“谢老师呢?”
“睡着呢。大清早过来,是出啥事了?”贺琛顺手把门关严实,下巴往葡萄藤那边扬了扬,“去那边说。”
两人走到葡萄架底下落座。
范有庆凑到贺琛身边,“琛哥,你猜我和洋子今天在县城废品站碰见谁了?”
没等贺琛接茬,他连珠炮似的往外倒,“寡妇西施!那娘们根本没跟野男人跑,是被人诓去下湾村给个傻子当媳妇去了。结果那傻子从房顶上掉下来摔死了,那家人要卖了她,这不好不容易跑出来,要饭要到了县城。”
贺琛摸烟的动作停住,掀起眼皮看了过去,“人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怕人跑了,洋子这会儿正把人弄去国营饭店吃包子呢。”
范有庆继续道:“琛哥,这娘们现在可是真真切切的走投无路。以前赖三那封举报信就是她递的。要不咱们直接给她扭送去派出所,告她个诬陷罪?”
贺琛靠在椅背上,指节在木桌上一下下敲击。
送派出所?太便宜她了。
更何况,连个实证都没有。她要是死不承认,谁能证明那封匿名信是她送的。
要说这柳西施,脑子虽然不灵光,脸盘子生得确实标致。
最要紧的是,这女人身上带着股让人发毛的邪性。
死了两任汉子,沾上赖三,赖三吃了枪子。到了下湾村,傻子从房顶上掉下来摔死。
绝户命,谁沾上谁倒霉。
陈辉不是喜欢寡妇吗?巧了不是。
“不送派出所。”贺琛拿定主意,指节在竹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有庆,你和洋子去城西的平房区,租个房子。”
贺琛报了城西平房区的一个地址,正是田寡妇住的那条胡同附近。
范有庆听懵了,眼睛瞪得老大,“租院子?给她住?”
“找个独门独院。不用多大,清静点就行。把那女人安顿进去。再给买两身衣裳,再弄点雪花膏。米面粮油全备齐,先好吃好喝养起来。”
范有庆听得直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不是,琛哥,咱大费周章养这么个灾星图啥啊?赖三的举报信她又不知情,对咱已经没用处了。”
贺琛掏出火柴,刺啦一声擦亮,点燃嘴里叼着的烟。
这事他不能出面,因为寡妇西施和陈辉都见过他,所以只能让两个兄弟去办。
既然这事要靠范有庆和刘洋去跑腿,贺琛就没打算瞒着这俩兄弟。
他吸了口烟,吐出青白色的烟圈,把这几天陈辉在农机局怎么抢谢随之的功劳,怎么拿作风问题威胁谢随之,连带着这姓陈的下了班怎么去田寡妇家搞破鞋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范有庆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他脑门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噌”地一下站直身子。
“操他姥姥的陈辉!这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骑到谢老师脖子上拉屎!”
范有庆捏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拿捏作风问题?我他娘的今晚就去把他第三条腿打折,看他还有没有作风!”
“嚷什么。”贺琛斜了他一眼,视线往西屋的方向扫了扫。
范有庆赶紧捂住嘴,坐下压低声音骂骂咧咧:“狗东西!琛哥,你说咋办?要不我今晚就去敲他闷棍!”
“敲闷棍太便宜他了。”贺琛掸了掸烟灰,“他不是最喜欢拿作风问题搞人吗?不是喜欢往寡妇炕上爬吗?老子就送他一顶大大的破鞋。”
贺琛冷笑一声,眼里透着狠厉。
“你们把柳西施安排过去,就住在田寡妇家附近。养个几天,把人养水灵了。这娘们本就长得勾人,还不安分,现在又到了没活路要饭的份上。只要你们稍稍指点指点,给她点甜头,让她去扒着陈辉。她能像水蛭一样吸死那孙子。”
范有庆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一拍大腿,“琛哥,你的意思是……给那孙子设套?”
“对。收拾利索了,让她信任你们。”贺琛眯起眼,“然后咱就给他玩一出仙人跳。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滚出宜合县,还要把柳西施彻彻底底塞给他当婆娘。这娘们克死了好几个男人,我倒要看看这个市里特派来的八字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
范有庆听完这番谋划,兴奋得直搓手。
“这招绝了!琛哥,这事包在我和洋子身上。保证把柳西施安顿得明明白白,让那姓陈的看一眼就拔不动腿!”
“办事得花钱,你在这儿等着。”贺琛站起身,往屋里走。
回到西屋,贺琛放轻步子走到炕边。
听见进屋的脚步声,谢随之没睁眼,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了句:“外面是谁?”
“是有庆。”贺琛坐在炕沿,看着那人困倦的模样,“遇上点急事,来借点钱周转。”
谢随之连借钱干嘛都没问,眼皮都没掀,直接从被窝里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炕柜抽屉,“左边抽屉的布袋子里有钱,你自己拿。”
贺琛伸手拉开抽屉,里头放着个灰色布袋子,打开来,厚厚一沓大团结和零散的各种票据。
谢随之闭着眼,声音含糊地补了一句:“拿二百,告诉有庆,要是不够,再来找我们拿。”
贺琛数了二十张大团结,又拿了点粮票和布票塞进裤兜,俯下身去,在谢随之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媳妇儿真大方。你接着睡,我去把钱给他。”
第167章 葡萄熟了
贺琛到葡萄藤底下,把一沓钱票掏出来递过去。
范有庆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钱票,“琛哥,用不了这么多!城西的平房偏僻,租个破院子一个月撑死几块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办的事不是正经路数,手底下得宽裕。”
贺琛细细叮嘱,“给那娘们买几身好衣服,头绳什么的,别心疼钱。既然要放长线钓大鱼,鱼饵就得做足了。”
“琛哥放心。”范有庆把钱仔细揣进衣兜里,转身往院外走,刚迈出两步,脚下忽地顿住,又转过身来看向贺琛。
“琛哥,你这房子当时是咋租的?找的谁?”范有庆挠了挠后脑勺,虚心求教,“我看看能不能照样去租,办事能快一点。城西那片平房区我不熟,瞎打听容易惹麻烦。”
贺琛刚站起身,准备范有庆走了插门,听到这话一愣。
当初他租这处院子,直接找的街道革委会,掏的是武装部工作证。
现在范有庆要给柳西施租房,情况完全两样。
“我还忘这茬儿了。”贺琛重新拉开竹椅坐下,随手抓起桌的火柴盒把玩。“街道对租房卡得严。这柳西施连张介绍信都没有,别说租房,就连去住招待所,前台都不给登记。”
范有庆听得直咧嘴,“那咋整?人总不能还搁大街上扔着。”
“别急。”贺琛把火柴盒扔在桌上,“你跟洋子分开行动。你把我那辆自行车拉走,让洋子骑车回一趟柳树屯。柳西施是被骗去下湾村的,户口肯定还在柳树屯没迁走。让洋子去村大队开一张介绍信。”
范有庆凑近了点,听得仔细。
“开介绍信得有个名头,不能瞎编。”
贺琛指节敲了敲桌面,“让洋子去副食品店,买两瓶好酒,再买两条大前门,拿着去找柳树屯的村支书。就说柳西施在村里过不下去,跑到县城运气好找了个临时工活计。就说在城里碰上了,求他帮忙,至于那几个月,让洋子一问三不知,告诉洋子别露出破绽。这寡妇是村里的丧门星,有烟酒开道,村支书不会卡脖子。”
“行,洋子他舅就是柳树屯的保管员,他去办这事顺理成章。”范有庆连连点头。
贺琛继续交代,“如果今天实在租不到合适的平房,等洋子拿着介绍信回来,先给她放进招待所对付一宿。记好了,给她个饭钱就行,别给多了。等找到房子也是一样,吃喝米面你们去买,定期送过去。千万别把钱直接留她手里。就得让她觉得除了扒着你们,她没活路。”
范有庆收起嬉皮笑脸,“我明白了琛哥,管吃管喝不给钱。”
商量妥当,两人往院外走。
贺琛走到偏棚底下,把支着的二八大杠推出来,“绑你拖拉机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贺琛单手拎着车把,范有庆从车斗里拿出一卷粗麻绳。两人搭把手,把自行车稳稳架在拖拉机的后车斗里。
抽出摇把插进发动机口,摇着了车。
“琛哥,我走了啊!有信儿我来找你!”范有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跳上驾驶座,拖拉机摇摇晃晃地开出了巷口,留下一股子柴油味。
贺琛站在原地,看拖拉机走远,才转身回了院子。
他在院里压井旁洗漱完,放轻脚步回了西屋,从炕柜上抄起白衬衣,退到堂屋穿上,出去锁好门,步行去了街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