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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琛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人去。
菜地拾掇完后，两人合力把躺椅连同四方桌椅一并搬进偏棚，找来厚实的防雨布，上上下下裹了三层，贺琛拿粗麻绳左缠右绕，打了个死结。
至于那三株葡萄藤，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木架上卸下来，盘成几圈，在墙根挖坑深埋。填上土用铁锹拍实，院子里便多出个圆滚滚的小土包。
收拾完院子，贺琛去东屋柜底翻出厚棉门帘，把门帘顶端的铁环一个个挂在堂屋门框的钉子上。
棉门帘一挂，把穿堂的冷风挡了个干干净净。
没过几天，果真变了天。
冷空气憋足了劲，半夜里洋洋洒洒飘起了初雪。雪片子鹅毛大小，随着风势乱舞。
早晨起来，院子里的积雪足足没了脚脖子。贺琛拿着铁锹，把堂屋门口到院门、灶间，还有偏棚下，铲出几条干净的道。
到了十一月初，武装部全面铺开冬季征兵。
公社指标分配、适龄青年体检筛查、政审走访，千头万绪全压了下来。贺琛作为军事科的干事，成了个大忙人。天天骑着自行车在底下公社跑。
这天傍晚，谢随之从农机局下班。
天擦黑，风卷着碎雪粒往脖领子里灌。
推开院门，脚下踩着残雪，咯吱作响。他把帆布包挂在堂屋的墙钉上，径直推门进了西屋。
屋里冷冷清清，没多少热乎气。
谢随之卷起袖子，拿起火钳将炕炉子底下的灰扒拉干净，夹了两块蜂窝煤填进去，顺手把装满水的铝皮大茶壶坐上去。火苗渐渐窜上来，壶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刚打算转身去灶间和面准备晚饭，外头传来院门落闩的动静。
贺琛迈着大步跨进来，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大手在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直递到谢随之跟前，“随之，大哥来信了！”
谢随之摸了摸他被冻得通红的耳朵，接过信，“这么高兴，看来是好事。”
“大好事。”贺琛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凑过去挤在谢随之身边，“大哥领证了！”
谢随之眼底染上喜色。他抽出信纸，里头还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块看。
照片上的两人穿着军装，女孩子那张脸生得极其标致，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笑容敞亮又明媚，浑身上下透着股子生机勃勃的精气神。一旁的贺铮依旧站得板正，平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唇边带着实打实的笑意。
这铁树，还真开花了。
“真好。”谢随之指腹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大哥这回算是碰上对的人了。”
贺琛长舒一口气，语气颇为骄傲，“我就说我哥这人眼光毒。平时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个百里挑一的。你瞧嫂子，站大哥跟前一点不发怵，般配。”
信件摊开，统共就一页纸。
前半段依旧是贺铮那干练的军人作风，挨个问候了爹娘和弟弟们。到了最后一段，只写了一句痛快话：上周已与俞梦娇同志办理结婚手续，一切顺利，勿念。
谢随之将信纸重新叠好，连带照片一起塞回信封，“爹、娘要是知道了这消息，非得高兴坏了不可。”
“可不是！”贺琛抓起茶缸灌了口热水，“明儿我正好要去底下公社核对政审材料。我抽个空拐回村一趟，把这信和照片给爹娘送去。老两口盼这天盼了多少年了。”
隔天下午，天头阴沉沉的，又飘起雪花。
贺琛办完公社的事，骑车蹬回了大禹村。等他晚上回到县城小院时，谢随之已经把热乎的饭菜端上了桌。
白菜炖粉条冒着热气，还有一碟拌好的咸菜丝，两大碗棒子面粥，主食是两合面的大馒头。
贺琛洗完手，端起碗喝了几口粥，寒气散去不少。
“你猜我把照片掏出来，咱娘是个什么反应？”贺琛眼角带着戏谑。
谢随之咽下嘴里的馒头，“还能什么反应，肯定高兴得张罗着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做啥好吃的啊！”贺琛咧着嘴边笑边说道，“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捧着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得有十来遍。嘴里直念叨，哎哟我的老天爷，这闺女咋长得这么俊。然后饭都不做了！把照片往贴身兜里一揣，急吼吼的出门显摆去了。”
谢随之笑出声，脑子里完全能描绘出陈兰香那张扬得意的样子，“爹呢？”
提到贺为民，贺琛乐得更欢了，“老头子装得那是相当沉稳。等我前脚刚蹬上自行车出院门，他后脚就背着手溜达着去了大队部，估计明天一早，村里的狗都知道大哥结婚了。”
这老两口，真的是一个赛着一个能嘚瑟。
大哥结婚的事在家里掀起了一阵热潮，随后日子又恢复了忙碌的节奏。
十一月剩下的日子里，贺琛一直被绑在征兵的工作上。
县里各公社的指标查得严，每天光是核对政审材料和身体初检报告，就得熬到大半夜。只要贺琛加班，西屋的炕炉子上肯定留着热乎的饭菜。
每回贺琛推开家门，看到窗户上透出的暖黄灯光，心里的疲惫就散了个干净。
一直忙到十二月初，县里往上输送的新兵交接完毕，今年的冬季征兵才算正式落下帷幕。
第215章 战备野外拉练
上午十点，武装部二楼会议室。
北风裹挟着雪粒子打在木格窗棂上，哗啦作响。屋里生着个大铁炉子，煤烟味和烟草味混杂在一起。
杨帆坐在长条桌最前头，手里掐着半截大前门，面前摆着一份带红头戳的文件。
“都打起精神来。”杨帆指节敲击桌面，梆梆作响，“上级军区下达的战备拉练指令。今年局势不一样，要求全面提升基干民兵和专武干部的实战能力。下周一开拔，分批进北边大山扎营。展开为期三个月的野外拉练，三月底检阅达标后再撤。”
底下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几个干事，这会全傻眼了。
又要大冬天钻山里拉练？还三个月？
贺琛坐在后排靠窗的椅子上，后槽牙咬得生疼。
一月到三月。
这就意味着，连除夕夜都得在山里啃冷窝头。
这他娘的不是要他的命吗？还有满打满算不到七天的时间，他得整整九十天摸不着谢随之的边。
散了会，大伙儿三三两两往科室走，走廊上全是一片哀嚎。
回到军事科办公室，王成杰拉开椅子，一边倒开水一边苦中作乐地打趣：“大冷天进山，可真是要了老命。不过贺干事，这下全科室就数你最惨了。我看你这回那认炕的娇滴滴毛病该拿啥治。”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干事听见这话，全跟着哄笑出声。
贺琛眼皮都没抬，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憋屈地伸在办公桌底下。
他今天没心情接这群闲人的茬。这群糙汉哪里懂他的苦。
一下午捱下来，贺琛看谁都不顺眼，浑身上下往外冒冷气。
下班铃一响，贺琛跑得比谁都快。
他直接跨上二八大杠，直奔国营副食品商店，割了两斤五花肉。
回到小院，贺琛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西屋把封着的炕炉子捅开，夹了几块煤球压上去，风门开到最大，橘红色的火苗窜上来，屋里那股子阴冷气慢慢被驱散。
然后，他转身去了灶间，找出一个大瓷盆，舀了两大海碗白面。顺手扯过墙钩上挂着的碎花围裙，端着小案板和面盆一块儿挪到堂屋的八仙桌上。
系好围裙，洗了手，兑好温水，宽厚的大手在面盆里揉搓按压，没一会就揉出一个光洁的面团。拿个碗扣上醒着。
面刚弄好，院门响了。
谢随之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头的冷冽寒风，将帆布包挂在墙钉上，转头看见八仙桌前的阵仗。
“今天要包饺子？”谢随之声音带着点受了凉的鼻音。
“嗯，包你最喜欢的猪肉大葱馅。”贺琛应承道。
谢随之摘下脖子上的灰毛线围巾，拿进西屋搁在炕柜上，又把厚实的棉外套脱了放在炕头。走回堂屋，挽起毛衣袖子去脸盆架兑了热水洗手。
“我帮你一起包。”谢随之拿毛巾擦干手。
“不急，面还得醒一会，肉馅还没切。”贺琛一边切肉，一边交代，“饭还得一会儿，你先冲一缸子麦乳精喝，去去寒气。”
谢随之听话地拿来麦乳精罐子，挖了两大勺放进搪瓷茶缸，拔下暖壶塞子倒上热水。
浓郁的奶香在堂屋里散开。
谢随之端着茶缸，靠在八仙桌边。水太烫，他低着头，鼓起腮帮子一点点吹着面上的热气，视线落在贺琛的身上。
男人切肉的动作很稳，肉很快被切小丁。只是侧脸绷得紧紧的，没一点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
谢随之低头抿了一口，温度能入口了。他没自己接着喝，而是端着茶缸递到贺琛嘴边，“喝两口。”
贺琛手上有油，也没客气，就着谢随之的手咕咚灌了两大口。甜津津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咽，暖意直达胃里。
“你自己喝。”贺琛躲开茶缸，催促他。
谢随之自己低头喝了几口，又固执地把茶缸边缘递过去。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大半缸子麦乳精分了个干净。
贺琛把切好的葱花倒进装肉的大海碗里，放入一样样调料，拿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平时干这些活，贺琛嘴里总要挂着几句荤话逗他，今天却出奇地安静。
谢随之轻声发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不对劲。”
贺琛搅肉的手停住。他把筷子往海碗边沿上一搭，去脸盆架前拿胰子洗净手上的油污。转过身，大步走到谢随之跟前。
谢随之正倚在西屋的门框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琛一把捞进怀里。
低头，男人直接压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急躁又凶猛。谢随之稍稍往后仰了仰头，后背贴着木门框，双手顺势环住男人宽阔结实的背脊，仰起头配合着他的索求。
唇齿交缠，呼吸凌乱。谢随之被吻得发晕，脚下有些发软，只能全盘靠在贺琛的臂弯里借力。
贺琛亲得极重，像要在人身上留下记号。
直到谢随之气喘吁吁，伸手推了推那硬邦邦的胸膛，贺琛才喘着粗气结束了这番痴缠。
他没松开手，直接把脸埋进谢随之温热的颈窝里。
“今天部里开会了。”贺琛嗓音又哑又闷，透着遮掩不住的怨气，“下个月要搞战备野外拉练。”
谢随之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抚摸，还以为他嫌山里苦，柔声哄着：“你身手那么好，以前还是民兵队长出身，山里跑惯了的，这点训练难不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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