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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知道这是假的,但是村里那些人对她的态度明显的有了变化,她也就没去解释。再加上赖三信誓旦旦说一定会用三转一响娶她过门,她还得意了好久。
她以为能跟着这个男人过上好日子,但是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现在赖三死了,好歹两人相好了一场,这信算是给赖三最后的交代吧。
红星公社她是不敢去的,她怕遇到认识的人,被公安找上门。
她琢磨了一宿,坐上牛车跑到了县里。县里的革委会比公社大,肯定能管事,而且没人认识她。
可真到了大门口,看到有干部模样威严的人进出,她又打了退堂鼓。
怎么交?直接递过去?万一被盘问呢?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当口,革委会的大门里一个男人推出一辆二八大杠走了出来。
推车的男人个头极高,穿着绿色的干部服,身板挺拔宽厚。
男人长腿一跨,就蹬上了车。
贺琛脑子里正盘算着农机局后头那条巷子的平房,他车速不慢,脑子里有事,眼睛看着前头。
柳西施站在马路对面,眼看着那干部骑车出来,脑子一热。她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这是个穿干部服的,肯定能把信递进去。她不能再耽搁了,再晚回村的牛车就赶不上了。
她咬紧牙关,捏着那个信封,不管不顾地冲上马路,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面。
“哎!”
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
贺琛眼角余光瞥见个黑影窜出来,手里的刹车猛压到底。
“嘎——”橡胶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自行车尾部猛地甩出,贺琛长腿直接支在地上,硬撑住了车身。
前车轱辘离着那女人的膝盖,连半拃的距离都不到。
贺琛惊出一身冷汗,随即火气直冲脑门,“找死啊!大马路上往车轱辘底下钻!”
贺琛骂得毫不客气。
这要是换成个反应慢的,直接就能把人撞飞出去。
柳西施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她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个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琛眉头拧成个疙瘩。
大马路上,这情形弄得他像个欺男霸女的恶棍,要是被革委会里头的人看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他压下怒气,“没撞着你吧?没撞着赶紧起来,别在这挡道。”
柳西施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朗个头高大的男人,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把那封攥得皱皱巴巴的信掏出来,往前一递。
“干、干部同志……求求你,把这信……交进去……”她声音细得像蚊子。
贺琛没接,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是糊窗户纸叠的,边缘磨得起了毛边,封口用浆糊粘着,上面也没写字。
贺琛打量了这女人一眼。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但满脸惊恐,活像他真把她怎么着了。
“交信你去传达室,你自己走进去递给里头的大爷不就行了?”贺琛不耐烦地指了指几十米外的大门,“我不是这儿的干部,我是路过的,这事儿我管不着。”
说完,贺琛就骑上车子走了。
他还要去问租房子的事儿,没闲工夫在这给人当跑腿。
第100章 举报信
贺琛骑得飞快,车轱辘碾过街面上冻硬的残雪,转眼就拐过了街角,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柳西施跌坐在冰冷的雪窝子里,半天没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皱皱巴巴的信,手指头冻得发紫,关节都不听使唤了。
要不算了吧,她满脑子打着退堂鼓。
赖三已经死了,她一个守寡的女人,大老远跑到县城革委会这种衙门口来送信,万一惹了什么公家的麻烦,没人会帮她。
要不把这玩意儿撕了找个破雪堆一埋,就当没这回事。
柳西施咬着牙,两根手指捏住信封的边缘,刚要用力,余光却瞥见革委会大门那边有了动静。
一个男人胳膊底下夹着个皮包,不紧不慢地走到大门口那个传达室跟前。那男人连门都没进,直接把几张纸从窗户塞了进去。里头的人隔着玻璃点了个头,男人转身就走了。
柳西施睁大眼睛,原来不用亲自见那些当大官的,只要把东西递进那个小窗户里就行。
她左右瞅了瞅,周围没什么人。扯过脖子上的毛线围巾,围巾绕着脑袋缠了两圈,将半张脸连带耳朵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外头。
大冷天的,女人用围巾包头防风再寻常不过,不会招人起疑。
扶着膝盖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打掉裤腿上的雪沫子,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顺着路边往传达室那边挪。
距离越来越近,柳西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气都不敢喘匀。
到了传达室窗根底下,那扇木格子玻璃窗没拉严实,留了道两指宽的缝隙。
顺着缝隙往里瞧,屋里正中央生着个铁皮炉子,里头值班的大爷背对着窗户,正弯着腰,拿铁铲子把碎煤块往炉膛里添,铲子碰着铁炉盖,发出当啷当啷的脆响。
好机会。
柳西施捏着信封生怕里头的人回头,赶紧顺着那道玻璃缝,把那封被揉皱的匿名信使劲塞了进去。
信封边缘蹭着木窗框,发出细微的摩擦响动。信一半进去了,一半还卡在缝里。柳西施急了,伸手往里头一捅。
东西掉在里头的木头窗台上。
送到了!
柳西施扭头就跑,跑得跌跌撞撞,连头都不敢回。
添完煤,传达室大爷把铁铲子一扔,刚转过身,眼角余光就瞥见人影闪过,窗台那儿多了封信。
“哎!谁在外头?”大爷喊了一嗓子,推开门走出来。
马路上空荡荡的,就前头街角那儿,一个裹着花棉袄的背影正一溜烟地拐进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爷没打算去追。
他在革委会看门,这阵仗见得多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匿名举报信往这递,尤其是乡下来的,胆子小,生怕惹火烧身,扔了东西就跑。
不是他看不起乡下人才做这种判断,因为城里匿名举报的都是通过邮寄的方式,还没见过哪个城里人用这种傻不愣登的办法。
他转身进屋,拿起窗台上的信封。
封皮上光秃秃的,一个字没写,糊得还挺严实。大爷掂了掂分量,挺轻。也没当回事,随手把信扔进桌角那个专门收发文件的柳条笸箩里。
“现在的乡下人,举报个人也抠抠搜搜的,连张好纸都舍不得用。”大爷嘟囔了一句,给自己倒了缸热茶。
等下午邮递员把今天的信件报纸送来,这封信就会混在里头,一起送到上面办公室的桌面上。
柳西施一颗心狂跳不止,顺着那条岔路拼命往前倒腾双腿。
她不敢停,生怕传达室那老头追出来,更怕这事要是被查出来跟赖三有牵扯,公安直接上门来逮人。脑子里一团乱麻,只顾着低头猛冲,根本没看前头的路。
刚拐过一条老巷子口。
“砰”的一声。
柳西施撞在了一堵软塌塌却极有分量的东西上。反冲力极大,她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仰倒,尾椎骨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还没等缓过这口劲。
“哎哟喂!哪个杀千刀的丧门星走路不长眼睛啊!”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叫骂声划破了巷子的清静。
柳西施忍着疼抬眼一看。
对面站着两个女人,一老一少,不知道是母女,还是婆媳。
年轻的媳妇是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孕妇,刚被她这么一撞,身子直往后仰。好在旁边那个面相刻薄的老太婆眼疾手快,死命薅住了孕妇的胳膊,这才没让人四脚朝天摔地上。
孕妇靠着墙根,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托着大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老太婆安顿好儿孕妇,转过身,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两步跨到柳西施跟前,伸手一把薅住那花棉袄的领子,直接把人从地上拽得半坐起来。
“瞎了你的狗眼!青天白日的你往孕妇身上撞,要是撞坏了我大孙子,我让你拿命来赔!”老太婆唾沫星子乱飞。
柳西施吓坏了,本就做贼心虚,这时候被人逮住领子骂,满脑子全是怎么脱身,“对不住,大娘,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没看见……”
“对不住就完了?”老太婆根本不买账,另一只手在柳西施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少废话!赔钱!拿十块钱出来,我现在就带我儿媳妇去县医院做检查。要是掏不出钱,今天就送你去公安局蹲笆篱子!”
一听“公安局”三个字,柳西施腿都软了。
她连连摆手,哭得梨花带雨,把围巾都蹭掉了,露出一张白净标致的脸。
“大娘,我兜里真没十块钱啊……”柳西施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两个口袋,把里头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两张揉得起毛边的一毛钱,外加三个一分的硬币。
可怜巴巴的几毛钱捧在手心里,递到老太婆跟前。
老太婆垂眼一看,巴掌直接挥过去,把那几毛钱打落在雪地里。
“你糊弄鬼呢!打发叫花子都嫌寒碜!”扯着嗓门不依不饶,“没钱是吧?没钱叫你家里人来!把你男人叫来赎人!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巷子里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看这阵势,也都远远绕开,没谁敢沾染这种麻烦事。
柳西施不知道该咋办,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娘,我叫不来人。”柳西施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哭诉,“我命苦,爹妈早死了,娘家没兄弟。结了婚男人也死了,是个寡妇。家里就剩我自个儿一个活人,没亲戚也没钱……求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柳西施跪在雪地里,不停地作揖求饶。
老太婆原本还揪着衣领子准备再扇两巴掌,当听清楚“爹妈死了”、“没兄弟”、“寡妇”这几个字眼时,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那双刻薄的倒三角眼里,精光一闪。
松开手,退后小半步,把柳西施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刚才只顾着发火没细看,现在一端详,这女人虽然穿得破烂土气,那花棉袄也掩不住丰满标致的身段。脸盘子更是水灵,哭起来楚楚可怜,腰臀看着就是个能生养的料。
最关键的,这女人是个绝户头。没爹没娘,没兄弟撑腰,连个汉子都没有。
老太婆那颗黑心肝里的小算盘开始拨得震天响。
她有个二十好几的小儿子,那是心肝肉,可惜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是个成天流哈喇子的傻子。为了给这傻儿子娶媳妇传宗接代,这两年跑断了腿,哪怕是身有残疾的瞎子瘸子,人家一听是嫁傻子,连门都不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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