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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没依靠的寡妇，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吗？
把人哄住，生米煮成熟饭，等这女人肚子里怀上孩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她能上哪去？
主意打定，老太婆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横眉竖眼的凶悍样，转眼就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辈面孔。
弯下腰，伸手把地上的几毛钱仔细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雪渣子，一把塞回柳西施的手里，顺势还把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哎呦，你这闺女。怎么不早说啊！”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大娘脾气急，刚才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柳西施愣住了，满眼防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变了脸的婆子。
“大娘哪知道你身世这么可怜。”老太婆长叹了一声，眼圈跟着就红了，装得情真意切，“这钱大娘不要了，不用你赔。我儿媳妇身子骨壮实，撞一下不碍事。”
靠在墙边的孕妇也是个通透的，听婆婆这番话，加上那个眼色，当即明白里头有道道。也不喊疼了，直起身子附和着干笑两声：“是啊，我这底子厚着呢，刚才就是岔了气，现在全好了。”
柳西施看她们不要钱了，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连连鞠躬：“谢谢大娘，谢谢嫂子。”
老太婆拉着柳西施的手不放，嘴里啧啧称赞：“长得真俊，我家那边啊，十里八乡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出你这么标致的。大娘我也是苦出身，最看不得人受罪。”
自从成了人见人嫌的丧门星，连村里的野狗见她都绕道走，柳西施哪受过这等待遇。
这番贴心的话，直接戳中了心窝子，刚才的惊惧委屈全化作对这对婆媳的感激。只觉得天下还是好人多。
“走。”挽住柳西施的胳膊，热络地往巷子外头拉，“相见就是缘分。大娘正好带儿媳妇去前头国营饭店吃口热乎饭。这大冷天的你穿这么薄，脸都冻白了，跟着一块儿去垫垫肚子。多个人就多双筷子的事，大娘请客。”
柳西施从昨晚开始提心吊胆，就喝了两碗稀粥，肚子里早空得咕咕叫了。本想推辞，可饭菜的热乎劲儿和老太婆不容拒绝的热情混在一块儿，把最后那点警惕全融化了。
“那……那就给大娘添麻烦了。”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第101章 接媳妇进城，可不是么
贺琛以前压根没见过寡妇西施，更不知道刚才随口一打发，错过了什么，他满心只惦记着租房子的事儿。
农机局在县城东头，那边多是一片连着的平房区。
贺琛把车停在一条还算宽敞的巷子口，正巧有个戴着套袖的大爷拿着竹扫帚在清扫路面上的煤渣子。
“大爷，受累打听个事儿。”贺琛单脚撑地，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递过去，“这附近，有没有往外租房的房子？最好是独门独院。”
大爷把扫帚往墙根一靠，接过烟夹在耳朵后头，上下打量了贺琛两眼。见是个穿戴齐整小伙子，抬手往街尾指了指，“这事儿你得去前头街道革委会问。街坊们家里宽裕出房子的，都在那儿有登记。自个儿私下往外租，那叫走资派的尾巴。”
贺琛道了谢，脚下一蹬，顺着大爷指的方向寻摸过去。
街道革委会的牌子挂在一个大院落的门脸上。正值中午，办公大厅里冷清。一个烫着卷发、套着蓝布罩衣的大姐正坐在桌子后头织毛衣。
贺琛走上前，指关节在木头桌面上敲了两下。
大姐抬起头，手里的毛线针停了动作。
“大姐，打扰了。我想在这附近租个房子。”贺琛开门见山，把自己的武装部工作证推了过去。
大姐拿起工作证翻开看了一眼，态度立马热络了几分。
“贺干事啊，你想租个什么样的？”大姐把工作证递还回来，放下毛衣，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硬皮本子。
“独门独院，清净点。屋子齐整，院墙得高要安全。”贺琛提了要求。
大姐手指在登记册上划拉。上面统共也就记着三四个往外租的房子，大多是跟人合住的西厢房或者倒座房。划到最后一行，大姐指头停住了。
“还真有一处合适的。”大姐把本子往贺琛跟前挪了挪，“农机局后头那条巷子，有个自建的小院。三间正房带个偏棚灶间。去年还翻新过，屋里抹了白灰，连窗户框都是新换的。”
贺琛凑近看了看登记的地址，离农机局走路不到十分钟，地段没挑。
“房子这么好，怎么往外租？”贺琛问了一嘴。
大姐笑了笑：“那家的儿子争气，在结婚前单位分了筒子楼。这不，儿媳妇刚怀上身孕，老太太急着去楼房那边伺候。这院子空着也是可惜，就挂到我们这来了。不过有言在先，这房子翻新过，老太太咬死了每个月要十二块钱，比正常价贵两块。别人嫌贵，就一直挂着。”
两块钱的差价，在别人眼里是几斤肉钱，在贺琛这儿根本不算事，他就想给随之找个能住的舒坦的地儿。
“行，就这个。”贺琛敲定得痛快，“大姐，什么时候能看房？”
大姐见他连价都不还，也是个爽快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人肯定在筒子楼那边。这样，你下午几点下班？我托人去给老太太带个话，下班后你们在这儿碰头，直接去院里看。相中了，当面把字签了。”
“我五点半下班，最晚六点能到这。”贺琛答道。
“那就下午六点，你准时过来。”
事情办得超出预期的顺利，贺琛从街道出来，迎面吹来的冷风都透着股畅快劲。他跨上自行车，两条长腿蹬得飞快，没用多久就回了武装部大院。
上了二楼，到了杨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杨帆正端着茶缸喝水，见贺琛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把车钥匙扔在办公桌上。
“哟，这是遇上啥喜事了？”杨帆盖上茶缸盖，“日用品这么快就置办齐了？”
贺琛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一口灌下去半杯：“快了。这趟出去也不全是为了买东西。谢技术员过阵子要调到农机局，我顺道去帮忙打听打听调令的事。”
杨帆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七八分。大禹村那个谢随之，技术是一把好手，连他都印象深刻。
“农机局那边怎么说？调令卡住了？”杨帆问道。
贺琛也不瞒着，把新旧主任交接这档子事说了一遍，“孙局长说，等新主任一上任就能办。”
杨帆点了点头，把那串车钥匙又推回贺琛手边，“我这两天用不上车子，钥匙你自己留着使，等你这头忙完了再还不迟。”
贺琛咧嘴乐了，没客气，把钥匙揣进兜里：“谢了杨哥，改天请你下馆子。”
下午上班，贺琛坐在办公桌前，核对起政审材料来，速度比上午快了不少。这人只要心里有了盼头，干活都有劲。
昨天看那些政审材料，看得直皱眉头。今天再看，满纸的蚂蚁小字也顺眼了不少。翻材料的速度快了一倍，遇到卡壳的地方，请教王成杰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王成杰端着茶缸子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贺琛的肩膀。
“贺琛，遇上啥喜事了？”王成杰压低嗓音，打趣道，“这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是不是昨天去邮电局打电话，跟村里的相好通气了？”
贺琛拿笔帽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我这是为人民服务，干劲足。”
王成杰撇撇嘴，“少来这套。你这表情，跟我当年接我媳妇进城那天一模一样。”
贺琛听见这话，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接媳妇进城，可不是么，他现在干的就是接谢随之进城的准备。
贺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跟随之两人的事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的，随后转移话题道：“王哥，后天去实地走访，哪几个公社？”
“城郊和底下两个大队，骑车得大半天。”王成杰收起嬉皮笑脸，“有两户家庭成分有疑点，得当面核实。”
“行，到时候我跟你跑。”贺琛应得干脆。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墙上的挂钟终于指到了五点半。
下班的铃声刚响，贺琛已经把桌面收拾干净，锁好抽屉。
王成杰站起身伸懒腰：“走走走，吃饭去，今天有溜肉段。”
“王哥，我晚上有事出去一趟，不去食堂了，你让余涛帮我带两个馒头回宿舍。”贺琛穿上大衣，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往外走。
“哎，溜肉段都不吃啊！”王成杰在后头喊。
“不了。”话音没落，贺琛人已经出了办公室。
自行车轮子转得飞快，贺琛骑到街道革委会门口，把车支好，大步跨进办事厅。
第102章 房子租好了
贺琛推开门，屋里除了大姐，还坐着个穿灰布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登记大姐正跟老太太闲嗑牙。见贺琛进来，大姐热络地招手，“贺干事，正说你呢，这位就是房东齐大娘。”
齐大娘原本还有些犯嘀咕，生怕招来什么不三不四的盲流，把家里的物件糟蹋了。这会儿她眯着眼上下端详贺琛。一身崭新的四个兜干部服穿得板板正正，肩宽腿长，身板精壮，长相俊朗透着正气，老太太这颗心当即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大娘，麻烦您走这一趟。”贺琛随口打了个招呼。
“不碍事，走，就在农机局后头那条巷子。”齐大娘是个利索人，拿着手电筒在前头带路。
贺琛一辆自行车没法带两个人，幸好不远，走着不到十分钟，三人停在了一处红漆木门前。
掏钥匙开锁，推门进院。
院子不大，但归置得极其齐整。院子里的积雪还没铲，却不见乱七八糟的杂物。靠西墙是个灶间。灶房正对面的空地上，竖着几根粗木头架子，底下堆着个高高的土包。
“大娘，这堆土是干啥用的？”贺琛指了指那个突兀的土堆。
“那是埋起来过冬的葡萄藤。”齐大娘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晃了晃，出声解释：“这藤长了三年了。你们要是愿意照料，开春自个儿扒出来上架。等夏天葡萄熟了分我点就行，这架子和藤我一分钱不要你的。”
贺琛目光死死黏在那三根细木架子上。
山洞避雨的那夜，谢随之偏着头，嗓音透着慵懒与憧憬的闲话在脑子里直打转，“院里要是有块空地，开春能翻出来种点小菜，再搭个葡萄架，夏天好乘凉。”
贺琛极为痛快的应声，“行，开春我来归拢。”
进了正房。
拉开灯绳，中间是个宽敞堂屋，两边分出东西两间起居室。屋里盘了火炕，连着炕炉子。墙面重新抹了白灰，地面夯得平实。八仙桌、长条凳、大三门炕柜一应俱全，全刷了一层清漆，在发黄的灯泡光晕下反着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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