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回得四两拨千斤,全是为了集体。
罗鳏夫那张黑黄的脸顿时憋得像猪肝,半张着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旁边的王大娘率先反应过来,往罗鳏夫那边狠狠啐了一口:“你个烂肚肠的瘪犊子!人家小谢在县里端着铁饭碗还惦记咱们村的春耕,你个懒汉在这放什么酸屁!”
“就是!小谢这多仁义!”
“姓罗的,你下午要是再磨洋工,扣你工分!”
村民的风向瞬间倒转,对着罗鳏夫一顿猛喷,转头又对着谢随之嘘寒问暖,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正闹腾着,贺为民背着手走过来,腰间的旱烟杆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他刚检查水渠回来,隔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
“都围在这干啥!下午不用上工了?”贺为民大嗓门一亮,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老头走近一看,见是谢随之,老脸上的褶子立马舒展开来,“小谢回来了?”
谢随之点头,顺着刚才的话头往下递:“支书,快春耕了,我回来看看库房的农具,做个检修。”
贺为民当了这么多年支书,肚子里九曲十八弯。他老眼一眯,立马明白了谢随之的盘算。都调到县里了,老往他贺家跑,闲话肯定少不了。
扯个检修农具的幌子,绝佳的挡箭牌。
贺为民心领神会,当着这些村里人的面,立刻把这出“双簧”给接上了。
“好!”贺为民拔高音量,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你去年给咱村争了光,去了县里还不忘本。就冲你这份心,往后你就是咱大禹村的一份子!”
谢随之客客气气地回应:“支书您言重了。以前在村里,乡亲们没少帮衬我。往后只要周末得空,我都会回来转转。村里农具要是出了岔子,我帮着修。”
“成!”贺为民大手一挥定下规矩,“以后你回村,不管多晚,直接上我家去!县里要是缺啥少啥,言语一声,村里能帮的一定帮!”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过了明路。
以后谢随之再频繁回大禹村,频繁进出贺家的院子,在社员眼里那都是为了集体的生产,是支书亲自请的“贵客”。
村民们纷纷附和,直夸支书安排得妥当,小谢是个实在人。
贺为民摆摆手开始赶人,“行了,该回家吃饭赶紧回,下午还得上工呢!”
等社员们散干净了,贺为民走到自行车旁,脸上的官威褪去,换上了一副笑脸。
“走,跟我回家。”贺为民走在前面。
两人往贺家走,脱离了外人的视线,贺为民才开口问:“咋就你自己?老三那臭小子呢?”
“武装部安排了春季民兵整组,贺琛被分派到三里堡公社蹲点,这周末走不开。正好我得空,就回来看看您和娘。”
贺为民点点头,“原来是这个差事。我这差点忘了,红星公社也来了县里武装部的干事,村里的民兵也每天去公社报到。”
说话的功夫,两人到了贺家院门前。
贺为民推开门,谢随之推车进院,刚把车梯子踢下来支稳当。堂屋厚重的门帘被人从里头猛地掀开,陈兰香腰上系着个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根葱,风风火火地出来。
“小谢!”陈兰香满脸喜气,步子迈得飞快,走到跟前一把拉住谢随之的袖口,“刚才听人说你在村口,我还以为是扯谎呢。”
“娘。”谢随之温和地唤了一声。
陈兰香连连应着,左右看了看没瞧见贺琛的影子,“老三呢?这混小子咋让你一个人骑这么远的路回来。”
谢随之把贺琛下乡蹲点的事又原原本本地跟陈兰香解释了一遍。
“这武装部也是,大周末也不让人喘口气。”陈兰香心疼小儿子,转而看着谢随之单薄的身板,更是埋怨,“路这么烂,你一个人蹬车回来受罪。老三不在,你在城里好好歇着就是了。”
谢随之没接这话茬,转身把车把上的东西卸下来,递给陈兰香。
“娘,这是去副食店割的新鲜五花肉,还有麦乳精和糕点,您和爹收着。”
陈兰香接过来,隔着草纸捏了捏肉的厚度,喜上眉梢:“这肉好,中午给你包饺子!”
陈兰香转身就要往屋里走,还不忘交代:“我多和点面,多包两大盖帘。晚上你带回去给老三当夜宵。他在下头公社跑,肯定吃不好。”
当娘的心,走到哪都挂念着在外奔波的儿子。
谢随之心里发暖,没阻拦:“听娘的安排。”
他理了理衣服下摆,对陈兰香说:“娘,我得先去一趟农具库房。刚才在村口跟大伙儿说去修农具,这戏得做全套。而且我确实得挨个看一下有庆和刘洋修的成果,心里才踏实。”
陈兰香停住脚,通情达理地点头:“正事要紧,你去忙,记着你掐着点回来吃饭。”
“哎。”谢随之应声。
谢随之出了贺家院门,往大队部走去。
正午的大禹村飘着阵阵炊烟,家家户户都在做饭,路上清净了不少。
这里曾是他跌落泥潭后觉得最熬人的苦寒之地,是囚笼,是无尽的绝望。可如今走在同一条路上,心境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贺琛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家,大禹村不再是流放地,而是他谢随之心的归处。
第141章 这年轻人是寒心了
大队部院里,保管员老张头正抄着手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见谢随之走过来,老头乐呵呵地站起身,“谢技术员,大周末的咋还跑回来?”
谢随之温声道:“回来看看库房的农具,过些天就得春耕了,我不放心,过来瞧瞧。”
老张头从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翻找着,挑出一把铜钥匙,捅进库房门上那把生了绿锈的大铁锁里。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这间库房里放着全村最金贵的物件。两台收割机、两台脱粒机靠墙并排摆着。走近看,机器外壳擦得干干净净,传动轴和齿轮啮合处都涂了新黄油。
范有庆和刘洋这两个徒弟,确实没白带。
谢随之沿着机器转了一圈,目光在靠门边的两台新打制的双铧犁上停住。他蹲下身,手掌贴上限深轮的连接杆。用力晃了晃,有一台的螺栓没拧死,还带着细微的旷量。
这玩意要是直接下地,遇到地底下的硬石块,阻力猛增,这点旷量足以让整个连接杆发生形变报废。
谢随之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木箱上。从角落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大号扳手。他半跪在地上,卡住螺母,用力往顺时针方向扳到底。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张头在旁边站着,也不敢插手,只是等在一边。
用了一个多小时,谢随之把库房里所有带齿轮和螺栓的农具挨个筛了一遍,重新校准了几个微小的偏差参数。
谢随之跟老张头打了声招呼,往贺家走去。
贺家院子里,炊烟袅袅。
谢随之刚跨进院门,就闻见一股浓烈的猪肉大葱香味。
掀开堂屋的门帘,陈兰香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个笊篱,正往大铁锅里下饺子。白胖的饺子顺着锅边滚落,在沸水里翻腾。
“时间掐得刚刚好!”陈兰香拿大漏勺搅了搅锅底,防止粘锅,扭头招呼他,“快去洗手,马上出锅!”
很快,饭桌上,两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了上来。旁边配着几瓣生蒜,还有一碟陈醋。
谢随之没跟二老客套,夹起一个沾了点醋送进嘴里。皮薄馅大,确实香。他连吃了十几个。
吃过饭,陈兰香收拾完碗筷,边收拾碗筷边说:“我让你爹把东屋的炕给烧上了,你骑那么远的路,又去修那些铁疙瘩,赶紧上炕歪一会儿。”
东屋虽然生了炕炉子,但是时间短,屋里还是有点凉,但炕摸起来已经热乎乎的。
谢随之本没觉得困倦,可一脱掉外套沾着那热炕头,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熟了。
这一觉睡得绵长,等他睁开眼,外头日头已经偏西。
穿鞋下地,走到堂屋。
陈兰香听见动静从东套间出来,指着八仙桌上的网兜交代:“这两盒饺子你带回去。你和老三当晚饭吃。”
谢随之接过来,“谢谢娘,那我这就回去了。”
把网兜挂在车把上,跟陈兰香道了别,谢随之蹬着自行车往县城赶。
路况不佳,坑洼不平。等到了租住的小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他捅开了炕炉子,添了新煤,没去灶间生火,直接把铝锅添上水端到了西屋的炕炉子上。
水刚烧开,饺子蒸热的香气飘散出来,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拨铃声。
贺琛进了堂屋,军绿色的裤腿上满是黄泥点子。
“今天这么晚?”谢随之倒了盆热水,把毛巾递给他。
“三里堡那边有几个刺头,核对名单费了点功夫。”贺琛接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他鼻子猛地吸了两下,转头看去,“饺子?”
谢随之把锅里的饺子端到八仙桌上。
贺琛拉开长条凳坐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他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谢随之。
“这味儿……”贺琛挑眉,“我娘包的?”
“回去看看爹娘,又顺道看了看库房的农具。”谢随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
谢随之中午吃得饱,这会儿不饿,吃了几个便停了筷子。
贺琛端起水杯灌了半口,“那路全是坑,你就在家待着多好,非得折腾这一趟。”
“顺便给自己过了个明路。以后回村能名正言顺,省得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三道四。你天天往公社跑,这整编点验的活儿还得多久?”
贺琛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语气随意,“快了,底下的民兵队伍素质还凑合,就是组织太散。这几天连轴转着点名造册,中旬肯定能收尾。”
他身子往前凑近两分,大手在谢随之腰侧捏了一把,“等忙完这阵,我好好在家陪你。”
谢随之斜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开那只手。
吃完饭,洗漱完,早早上了炕。
贺琛跑了一整天,体力消耗不小,今天难得老实,只规规矩矩地把人揽在怀里睡了。
周末的平静转瞬即逝。
周一清晨,农机局二楼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长条会议桌前,十几个技术员和干事坐得笔直。
孙局长坐在主位,面沉似水,他把手里几份各公社报上来的进度表重重拍在桌面上。
“都看清楚!”孙局长环视全场,音量拔高,“春耕新农具的实地推广,到底是怎么搞的!中旬各公社就要全面翻地,现在连双铧犁的实测数据都没能拿出一个准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