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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渝白抽空去了趟医院。
他原本没想让许非砚去。但两家毕竟挂着姻亲的名分,周家事已了,许非砚若是还不露面,传出去不好听,许隆昌为此特意打过电话,因而许非砚还是跟着宁渝白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是VIP区的单人套间,宁怀海半靠在病床上,手边搁着一沓文件,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许非砚笑着上前,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上,“叔叔,新年好。一直想来看您,阿渝说您需要静养,就没敢打扰。”
宁怀海面色缓和了些,“你有心了。”
宁渝白站在床边冷眼看着,等他们讲完场面话,才淡漠地叫了声“爸”。
宁怀海看着他,没应声。
许非砚很有眼色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说,“公司那边还有个电话要回”,冲宁怀海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宁怀海靠回枕头上,看了宁渝白一会儿,“这一手,玩得不错。”
宁渝白表情平淡,“爸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你把你后妈和舅舅送进去,把我气得住院,你说你听不懂?”
周家那点脏事他看不上,但宁渝白这个做儿子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把刀架在了亲爹的脖子上,实在欠敲打。
宁渝白垂下眼,“周嵩的事,是海关和公安经侦联合办的案子,我只是配合调查。至于周阿姨——她最近还好吧?这一遭可别吓坏了。”
宁怀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反而笑了,“你忙活了这么久,又是查证据,又是带人抄仓库,结果呢?你后妈该出来还是出来。你以为你那点手段能翻过你老子去?太天真了。”
宁渝白终于保不住脸上的从容。
“所以呢?我就该忍着吗?年底换届的时候,周岚就想把我调到地方上去,瀚明刚成年,她就急着让我挪位置。爸,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等着他们母子骑到我头上,再想怎么翻身?”
宁怀海看着他那副隐忍又愤怒的样子,语气缓下来,“我这不是扶了你一把吗?你现在是正司长了,你弟弟才多大?他还能越过你去?这个家,早晚是要交给你的。”
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去,“你这次,太急了。急功近利,沉不住气。你忙活了这么久,除了让你老子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还落着什么了?”
宁渝白没说话。
宁怀海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他这个儿子太聪明,太有主意,不压着点,迟早要翻到天上去,“回去之后,去看看你后妈,该道歉道歉。”
宁渝白终于抬起头,笑了一下。
“爸说的是,我明白了,”他说,“我行事不周,还是得仰仗您。”
回程的路上,宁渝白开车,许非砚坐在副驾驶。年后第一个工作日,路上的车比平时多,宁渝白干脆避开主路,绕远路走江面大桥。
许非砚打着哈欠,随口问他,“你跟你爸聊了什么?”
“没什么,”宁渝白说,“他教训了我一顿。”
许非砚嗤了一声,“就——”
话音未落,车尾猛地一震。
许非砚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后脑勺撞在头枕上,眼前一阵发黑。
“靠!”许非砚骂了半句,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发生了什么,第二下撞击又来了。
这一回更猛,车身被撞得横向滑移。
宁渝白死死握住方向盘,猛踩刹车,但车子已经失去了控制,斜着冲向桥边的护栏。
许非砚在剧烈的颠簸中勉强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的无牌SUV正加速朝他们撞过来。
有人要杀他们。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人已在医院。许非砚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
护士刚好推门进来,见他醒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托盘,“许先生您别动,我去叫人。”说完快步出去了。
片刻后,宁渝白的一个秘书推门进来。秘书的脸色不大好看,眼下有青黑,显然一直没怎么休息。
“许总,您醒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许非砚声音很淡,“什么情况?”
“您和宁司长在大桥中段被一辆无牌SUV追尾,对方连续撞击两次,导致车辆失控撞向护栏。所幸护栏没有断裂,车子在最后一刻被桥墩卡住了。救援人员到的时候,您已经昏迷了,宁司长——”
许非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怎么了?”
“宁司长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戳到了肺,造成了气胸。医生说,撞击发生时,宁司长把您往副驾驶那边推了一把,用自己的左侧身体挡住了方向盘和车门方向的冲击。如果不是他挡那一下,您这边受到的撞击力会大得多。”
许非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他在哪?”
“隔壁病房,还没醒。”
许非砚应了一声,赤脚踩在地上,秘书想扶他,被他轻轻挡开了。
他摇摇晃晃走到隔壁的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宁渝白的呼吸轻到听不见。
许非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宁渝白,只是坐在那里。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护士进来换过两次药,量过一次血压。
许非砚让开位置,等她们忙完又坐回去,始终一言不发。
……
宁渝白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缓缓聚焦,落在床边那个人身上。
“……砚砚?”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非砚没应。
宁渝白眨了眨眼,强撑着坐起来,“……你还好吧?”
许非砚还是不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宁渝白,你算计我。”
第25章 分手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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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宁渝白说。
许非砚没再看他,慢慢站起来,赤着脚转身走了出去。病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之后几天,许非砚没有出现过。
秘书每天来汇报一次许非砚的行踪。
“许总出院了,回了铂骊壹号。”
“许总去了趟老宅。”
“许总今晚和顾总吃了顿饭。”
……
……
宁渝白听完只是“嗯”一声,
他养了几天伤,石膏还没拆,就提前办了出院,去探望父亲了。
宁怀海瞥了一眼他的左臂,“伤还没好,到处跑什么。”
宁渝白没接话,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内袋里抽出几张纸,放在宁怀海手边的柜子上。
宁怀海瞥了一眼。
很详尽的调查报告,照片、通话记录、转账流水,应有尽有。
“周阿姨找的人,”宁渝白语气温和,“司机当场被控制,现在已经全交代了,指使者是谁,中间人是谁,怎么联系的,钱怎么走的,全都记录在案。”
宁怀海没动那份报告,也没有看宁渝白。
“爸,您看,我还是真的得仰仗您,”宁渝白笑了笑,认真扮演一个和父亲商量家事的孝顺儿子,“若不是您见了我,周阿姨还不敢这么快动手呢。”
他说着,轻轻叹息,“马上是我妈忌日了,爸,你说我是送这份报告上去为她出口气好,还是直接——为她雪恨好一点?”
宁怀海漠然,“你都知道了。”
宁渝白笑而不语。
“你一定要她死。”宁怀海又说。
宁渝白对上他的目光,“爸爸,我只要她死,你难道不该高兴吗?”他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妈妈她也算不上对得起我,她生下我,我赔她一条命,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我毕竟姓宁,总不会一直同您置气。”
宁怀海呼出一口气,“那瀚明呢,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宁渝白说,“他会好好长大的。”
宁怀海闭上眼,拇指摁在太阳穴上,“你出去吧。”
宁渝白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爸,保重身体。”
三月初,二轮换届拉开帷幕。宁怀海由于“身体原因”,正式宣布放弃连任议事庭委员。在同一份声明中,他公开推举自己的儿子宁渝白,作为继任候选人之一。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有传言他逼宫亲父,亦有传闻称他是命好的纨绔,还有人说他是年轻一代里最有手段的政治新星……不管外界怎么议论,宁渝白本人都未回应过。
三月二十八日,结果公布。
宁渝白以高票当选议事庭委员,成为亚联盟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议事庭委员。二十六岁,比同届的顾清澜都年轻了十一岁。
接受完采访,宁渝白驱车回铂骊壹号。
许非砚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见到他进门,懒懒地掀了下眼皮,“饭在桌子上。”
宁渝白受宠若惊,换了鞋走进来,到餐桌边看了一眼,只见几个吃剩的外卖盒。
宁渝白:“……”
宁渝白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许非砚。
许非砚理直气壮地回视他,“看什么看?我特意给你留的,不然早扔了。”
宁渝白沉默了片刻,扭曲地说“谢谢”,还是勉为其难吃了几口,饭后自觉地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才去洗澡。
宁渝白从浴室出来时,许非砚已经转移阵地到主卧的床上了。
宁渝白擦着头发走过去,许非砚靠在床头,见他进来,逗狗一样说“过来”。
宁渝白眯了眯眼,站在门口没动,“叫我?”
许非砚冷哼,“屋里还有别人吗?”
宁渝白想了想还是决定忍气吞声,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许非砚伸手扯掉他肩上的毛巾,扔到一边,然后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两个人吻得很激烈。
从床头滚到床尾,枕头被挤到了地上,被子也滑下去大半。
许非砚的背脊撞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骂了一句,翻身把宁渝白压在下面,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宁渝白躺在他身下,左臂虽然拆了石膏但仍没好全,不太方便,只能用右手掐着他的腰。
他看见许非砚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情欲的迷乱,变成了一种他不太能描述的东西。
许非砚俯下身来,双手撑在他耳侧,鼻尖擦过他的皮肤。
“什么时候离婚?”他问。
宁渝白闭了闭眼。
许非砚喃喃道,“再不离,我要被你操到硬不起来了。”
宁渝白笑了一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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