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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他嘶声哭喊，“你在哪里……回答我啊！”
“别打他！求你们冲我来！”
“不是我害你的……我没用……我救不了你……”
他哭得几乎窒息。
西里上前，想按住他挥舞的手，避免他扯掉输液管。
可刚碰到手腕，就被沈知微反手握紧，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另一只手也慌忙缠上来，将他整条手臂死死箍在怀里。
“别走……别丢下我……”
沈知微将滚烫的脸贴在他微凉的手腕上，呜咽哀求，“别离开我……求你了……”
西里没有抽回手。
他任由对方抱着，任由那只手臂被勒得发麻，只拿起温毛巾，生疏地擦去他脸上的泪与汗。
“没事了。”他低声，“只是梦。”
安抚渐渐起效，哭喊变成压抑的抽噎。
可沈知微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蜷进他臂弯。
“……冷……”
林妈连忙递来薄毯。
高热暂退，沈知微陷入半昏沉的疲惫，却依旧眉心紧锁，时不时惊跳，更紧地攥着这根浮木。
西里一动不动坐着。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阿岩的消息：
「巷子三人是老鼠强手下，中间人巴颂，沈家外围管事。沈家与颂猜往来密切。
阿南线索：最后出现在缅北勐拉，经颂猜控制边境线转手，疑似流入诈骗园区，信号在佤城消失。」
西里目光在“诈骗园区”“颂猜”上停留一瞬。
「不必理会沈家。移交庞律师，集中查佤城园区，查清阿南生死下落。」
消息刚发完，怀里人忽然轻轻一动。
沈知微艰难掀开一条眼缝。
高烧与泪水让视线模糊，却清晰触到那道令人安心的存在感，与腕间微凉的温度。
他一点点聚焦。
冷峻清晰的下颌，抿紧的薄唇，高挺的鼻，最后是那双深褐色的眼。
昏暗光线勾勒出遥远而完美的轮廓。
真好看。
这个念头突兀闯进混沌的脑海。
像黑暗里一点冷光，清晰，夺目。
“……好看……”他干裂的唇轻轻嚅动，用气音喃喃。
西里没动，只静静看着他。
沈知微却像抓住了什么宝贝，手臂收得更紧，眼神固执又认真，一字一顿，哑得破碎：
“我的……”
说完，气力耗尽，眼神再次涣散。
可那股委屈却翻涌上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漫出。
“我什么都没有……”他抽泣，“阿南没有了……家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西里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心疼。
他沉默地伸出手，将那个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他单薄的后背。
直到滚烫的眼泪浸湿西装，抽噎渐渐平息。
沈知微埋在他肩颈，泪眼朦胧抬头，寻求一个虚无的确认。
“你是我的……对不对？”
“是我的……别走……别不要我……”
话语颠三倒四，只剩绝望的依恋与卑微的乞求。
西里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再次被疲惫与高烧拖入沉睡。
而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不容失去的所有。
房间彻底暗下，只剩壁灯晕开一圈朦胧暖光。
西里缓缓、极轻地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却没有强行抽离。
他抬眼，望向窗外，曼谷浓重的夜色。
第8章 清晨与赧然
沈知微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渴，不是痛，是一种难以启齿、却又被妥善照料过的清爽，混着一缕持续不散的微凉。
意识还浮在温水里，昏沉柔软。高烧的潮水退去，只余下满身疲惫。
可下一秒，一丝细微滑腻的触感，猝不及防扎进意识里。
沈知微猛地一颤，睫毛狂抖，倏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片刻后清晰——
他整个人瞬间僵死。
西里·扎隆瓦就站在床边，微微俯身。
逆光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沉静审慎。
可沈知微的目光，直直落在对方的手上。
他的大脑“轰”一声炸开。
被子只盖到腰际，衣物被轻轻褪下，微凉的空气贴着皮肤。
而西里的手指，正停在一个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位置。
羞耻、惊慌、无地自容，一齐将他淹没。
沈知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烧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耳根，连眼角都染开薄红。
他浑身僵硬，脚趾蜷缩，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同一瞬，西里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显然察觉到了怀里人骤然紧绷的身体，和那道快要把人烧穿的视线。
捏着药栓的手指一顿。
西里缓缓、极慢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掐断了。
西里深褐色的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他满面通红、目瞪口呆、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那张向来冷硬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凝滞，近乎失措。
紧接着，那只冷白如玉的耳廓，在沈知微惊恐的注视下，飞快烧起一片藏不住的绯红。
空气死寂，只剩两人骤然加重的呼吸。
西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率先移开目光，垂落眼睫，脸颊线条绷得极紧。
下一秒，他手腕微不可查一动，飞快而稳地完成了动作。
指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西里几乎是抓过旁边的被子，“唰”一声——
将沈知微从胸口往下，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盖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仿佛要把刚才所有画面，全都闷进被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丝与平日从容截然不同的匆忙。
就在这时，房门轻敲。
林妈端着温水和药片走进来，笑容温和平常：
“先生，该给沈少爷用……”
她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室内，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了然又温和的笑。
林妈轻手轻脚放下托盘，非常自然地转向窗户：
“早上房间有点闷，透透气好得快。”
她哗啦推开窗，清凉晨风吹进来，吹散一室尴尬。
西里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紧：
“帮他漱口，吃药。”
“是，先生。”
西里迈步，径直朝门口走——那步伐，明显是想尽快离开这间令人窘迫的屋子。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
“谢谢您……先生。”
被子底下，传出一道沙哑、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沈知微从被缝里露出半张通红的脸，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
西里拧门把手的动作，骤然一顿。
背影在门口凝固。
那停顿极短，却在寂静里被无限拉长。
沈知微屏住呼吸。
西里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只一顿之后，他几乎是立刻拧开门，侧身快步闪了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轻合。
走廊里，传来几步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沈知微裹着厚厚的被子，听着那远去的、带着慌乱余韵的脚步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慢慢抬手，隔着衣料与被子，轻轻按在小腹下方。
那里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可更清晰的，是西里刚才那一顿，和那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脚步。
他把脸更深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悠长又羞耻、茫然又纷乱的叹息。
晨风拂过发烫的耳尖。
却吹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一团更乱的躁动。
第9章 白鸟与尘埃
湄南河庄园的清晨，总被鸟鸣与潮湿的草木气息轻轻唤醒。
沈知微在床上躺了两天，高烧才彻底退去，身子却依旧虚软，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林妈每日变着花样做清淡营养餐，按时催他吃药，眼神慈和，话却不多。
西里自那天清晨仓促离开后再未露面，可医生每日准时到访，药物补品源源不断。
第四天下午，阳光正好。
沈知微终于攒起几分力气，立在窗前望着花园与远处的河水。
心底的枷锁与渴望从未消散，一种被圈禁的烦躁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中疯长，如藤蔓缠心，叫他坐立难安。
这庄园再美再静，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牢笼。
他想看真正的天空，踩未经修剪的草地，呼吸带着烟火与尘土的空气，哪怕只有片刻。
他下楼，找到正在整理花瓶的林妈。
“林妈，”他声音仍带沙哑，眼神却异常清醒，“我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不是在庄园里，是……去外面街上，可以吗？”
林妈放下花枝，望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温声道：“您身体撑得住吗？先生吩咐过，要静养。”
“就在附近，坐车去，很快回来。”沈知微坚持，“只是透口气，我保证不乱跑。一直躺着，骨头都软了，反而不利于恢复。”
林妈沉吟片刻：“我得问问先生，您稍等。”
她转身去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多了几分谨慎：
“先生同意了。但您身子要紧，阿岩陪着，另外两位也一起，千万别走远，别累着。”
意料之中的安排。沈知微点头，心头的烦躁被即将触碰外界的微光压下些许。
很快，阿岩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便服保镖，身形精悍，眼神锐利。
车子是低调的黑色轿车，沈知微坐后座，阿岩在前副驾，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轿车驶出庄园雕花铁门，将静谧绿意抛在身后，驶入曼谷午后喧嚣的街道。
车窗开了一道细缝，市井的喧闹、食物香气、人间烟火一齐涌进来。
沈知微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呼啸的摩托、叫卖的小贩、匆匆的行人、闪烁的霓虹……
这一切与他挣扎求生的过往重叠，又与山顶别墅、庄园里那种被过滤、被掌控的“洁净”截然不同。
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焦躁被鲜活的人间气息压过，却又催生出更深的渴望。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是一家雅致咖啡馆，隔壁是间小花店，门口摆满盛放的鲜花，阳光下格外耀眼。
最显眼处，一桶洁白鹤望兰亭亭而立，形如昂首孤鸟。
沈知微的目光先被那抹白吸引。
突兀，干净，又莫名契合他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
而下一秒，他的视线扫过咖啡馆露天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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