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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最恶毒的玩笑,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撞入眼帘。
沈予安。
他穿着浅米色休闲西装,正与同伴谈笑,姿态优雅,笑容温润,在阳光下完美得刺眼。
沈知微全身血液瞬间倒流,又在下一秒冻结。
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与滔天恨意轰然炸开。
阿南的脸、沈家冰冷的门、雨夜巷口的绝望……所有画面与眼前这张笑脸疯狂交织。
不能就这么过去。
绝不能。
他指尖死死抠住座椅,指节泛白,脸上却奇异地迅速平静下来,只剩一丝近乎虚无的恍惚。
他轻轻吸气,因虚弱而微颤,转向副驾的阿岩,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岩……能停一下车吗?”
阿岩从后视镜看他。
沈知微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窗外花店,尤其那桶鹤望兰:“我看到那边有家花店……那花,鹤望兰,开得很好。先生书房里……好像没有这样的花。”
他抬眼,望进后视镜里阿岩的眼睛,声音更轻:
“我想……下去买一支。送给先生。就一支,可以吗?”
这个请求突兀、甚至逾矩。
可他表情太自然,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恳切,又让人难以拒绝。
阿岩沉默几秒,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短短一瞬,沈知微心跳如鼓,呼吸却稳得可怕,目光始终黏在那束白花上。
耳麦传来答复。
阿岩对司机点头,转看向他:“先生同意了,别太久。”
“谢谢。”
沈知微推开车门。
午后热浪与市井嘈杂瞬间将他包裹。他赤着脚,固执地没穿林妈准备的鞋,踩在微烫的人行道上,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稳得异常。
他看似专注流连于鲜花,眼角余光却已死死锁定咖啡馆里那个谈笑风生的身影,计算距离、角度、视线死角。
他停在鹤望兰前,俯身认真挑选。
指尖拂过洁白花瓣,微凉。老板娘热情招呼,他恍若未闻。
就是现在。
沈予安正说到趣事,身体微仰,笑着侧对女伴,重心偏移,后背彻底暴露——
一个完美、毫无防备的瞬间。
沈知微一直虚扶花桶、微微颤抖的手,在这一刻稳如磐石。
他体内被仇恨与意志强行凝聚的力量,如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骤然爆发!
没有犹豫,没有征兆。
他脚下看似虚弱一趔趄,身体却以刁钻角度与惊人速度,狠狠撞向沈予安后腰最无力的位置!
“呃!”
闷响与惊呼同时炸开。
沈予安猝不及防,优雅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被撞得向前猛扑,手机飞出,咖啡泼洒在昂贵西装上。
他狼狈撑着桌子,惊怒交加回头:“谁?!哪个……”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沈知微。
那个本该消失在曼谷肮脏角落的人——苍白、赤脚、眼神却冷得像刀。
“沈、知、微?”
震惊、暴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瞬间撕碎了他温文的面具。
沈知微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
撞出混乱的刹那,真正的杀招已至。
趁沈予安惊怒失神、同伴皆愣的电光石火间,沈知微右手紧握成拳,
将全身仅剩、被恨意点燃的所有力气,毫无保留、精准狠辣地砸向那张扭曲的脸——
正对鼻梁!
“砰!”
结实的闷响,伴着细微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沈予安发出凄厉惨叫,鼻血瞬间喷涌,眼泪鼻涕糊满脸,捂着脸踉跄后退,撞翻椅子,与身后同伴滚作一团。
但沈知微的攻击并未停止。
他目光如淬毒冰锥,死死钉在沈予安挣扎间扯开的领口——
那根深色细绳,绳端坠着的,是一串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润菩提珠。
他竟敢……
他竟敢戴在脖子上!
滔天恨意混着被亵渎的暴怒,冲垮最后一丝理智。
沈知微猛地探手,五指成爪,凶悍狠戾地一把攥住菩提珠与细绳!
“还给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猩红。
沈予安惊怒挣扎:“你放手!这是我的——”
“哧啦——!”
细绳崩断的刺耳声响。
沈知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菩提珠擦过掌心,细绳在沈予安脖颈勒出一道鲜红血痕,瞬间破皮渗血。
“啊!”
沈知微看也不看,将那串带着对方体温、沾着新鲜血渍的菩提珠,死死攥进掌心。
珠子硌着皮肉,绳子的拉扯感、血迹的黏腻,无比清晰地提醒他——
他夺回来了。
用最粗暴、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夺回来了。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沈予安的同伴终于反应过来,惊呼怒骂着冲上来。
可沈知微没忘。
阿岩与保镖已迅速逼近。
他猛地转身,扑向那桶洁白鹤望兰,抓起最挺拔完整的一支,死死攥在手里。
花茎小刺扎进掌心,尖锐的痛,却让他更清醒。
阿岩几步走到花店老板娘面前,飞快抽出几张钞票放下,干脆利落付了钱。
沈知微再无顾忌。
他握着那支沾了尘的鹤望兰,踉跄着用尽最后力气冲向车子。
赤脚踩在滚烫粗糙的地面,仿若无感。
身后是沈予安含糊痛苦的怒骂:“沈知微!你站住!我要杀了你——”
沈知微充耳不闻。
阿岩与保镖拦住追兵,另一人护着他,半扶半架将他快速塞进车内。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知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
他脸色惨白,冷汗密布,双眼却亮得骇人。
目光冰冷、缓慢地扫过被搀扶着、捂鼻捂颈、狼狈不堪、怨毒瞪着他的沈予安。
然后,在沈予安几乎喷火的视线里,沈知微极慢、极清晰、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没有温度,只是一丝肌肉牵动。
可配上他手中那支洁白昂首、沾尘仍挺立的鹤望兰,
这无声的动作,比任何咒骂都更具侮辱与冲击力。
“沈知微——!”
沈予安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却被保镖死死拦住。
沈知微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中鹤望兰因脱力微微颤抖。
车子迅速驶离,将所有混乱、怒骂、围观,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破碎的喘息。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肋下剧痛与全身虚脱如潮水淹没。
指关节火辣辣地疼,那是砸中鼻梁的代价;肋下伤口崩开,掌心也被花刺与绳结磨得刺痛。
他瘫坐许久,才缓缓松开左手。
掌心静静躺着几片沾泥的白色鹤望兰花瓣,
以及——
那串终于回到他手中的菩提珠。
深色绳端,还沾着一抹刺目的、新鲜的红。
指尖颤抖拂过珠子上熟悉的云雾纹路——
那是他流浪时,一位行脚僧人看他可怜,塞给他的。
老僧说:孩子,留着,保佑你。
后来被沈予安看见,笑着说“纹路真特别,给我看看”,便再也没还给他。
沈知微死死盯着菩提珠,再次紧紧攥住。
冰凉的珠子、温热的血,无比真实。
他抢回来了。
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从对方脖子上生生拽回来,连血带肉。
他将菩提珠与花瓣一同握紧,闭上眼。
额角抵在冰凉车窗上,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翻涌的恨意,被这两件微不足道却意义千斤的“战利品”,稍稍压下一丝。
下一次,不会这么狼狈了。
他无声告诉自己。
下一次,我要夺回的,远不止这些。
——
湄南河庄园,书房。
西里的手机亮起。
阿岩发来一条简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知微脸色苍白,一手攥着鹤望兰,一手紧握着深色珠子与那抹刺目鲜红,
眼神冷锐,嘴角微挑,带着一丝近乎野性的讥诮与狠劲。
西里望着屏幕上那张脸,那双亮得惊人的眼,
深褐色眼底,缓缓掠过一丝清晰而浓烈的愉悦。
胆子不小。
倒是会咬人了。
第10章 烙印
车子驶回湄南河庄园,沈知微几乎是被阿岩半拖半扶着下车。
肋下撕裂般的剧痛、浑身脱力的虚软,再加上情绪崩泻后的空茫,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掌心无意识地攥紧那支鹤望兰,花瓣早已蔫皱变形,花茎上的尖刺扎进皮肉,细微却持续的刺痛,像一道不肯消失的提醒。
沈知微被送回房间。
塔纳蓬医生迅速处理好他破皮渗血的手掌与再度加重的肋伤,丢下一句冷硬的“绝对卧床”,转身便走。
加重剂量的镇静与止痛药缓缓起效,身体的痛感渐渐麻木,可脑海里却像一锅烧沸的水,疯狂翻滚。
沈予安惊愕的脸、拳头砸上去的触感、西里那句低沉的“等你能站稳了”……还有阿南模糊的笑,沈家那扇冰冷紧闭的大门。
恨意沉淀得更加冰冷尖锐。
后怕与茫然也悄然升起——他在西里的人眼皮底下,公然袭击了沈家那位“少爷”。
西里先生会怎么想?
沈知微侧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支鹤望兰。
洁白的花瓣沾了尘土,边缘卷曲,可花心那抹蓝紫依旧,昂首的姿态依稀可辨。
像极了他自己,狼狈不堪,却还强撑着不肯彻底低头。
不知过了多久,药力上涌,意识开始模糊。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西里·扎隆瓦独自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落锁。
他已换下外出西装,一身深灰色丝质家居服,衬得肤色冷白,气质冷冽逼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褐色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幽深,径直走到窗边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看似放松,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残存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想撑起身,却被肋下剧痛和莫名的虚弱钉死在床上,只能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逆光中那张看不清情绪的脸。
西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目光平静,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他惨白汗湿的脸、缠着纱布的手、微微发抖的身体。
那沉默漫长而煎熬。
沈知微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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