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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亚笑容一顿：“嗯？弟弟是不是累了？才刚开始呀……”
“我说，”沈知微直视着她雪镜后的眼睛，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的冲动攫住了他，“我不练了。先回去了。”
他不再看她，弯下腰，有些笨拙但坚决地解开滑雪板的固定器。金属扣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忽然安静下来的雪坡边格外清晰。
缇亚脸上的甜笑凝固，随即化为无奈纵容，对旁人耸肩：
“看，弟弟耍小脾气了呢。肯定是西里哥哥平时太宠了。”
沈知微没理会。他抱着滑雪板，转身朝酒店方向疾走。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急促而凌乱。
阿南立刻跟上，距离缩短到两步，目光如鹰隼，不断扫视周围，尤其是那些被西里“激活”的暗桩方向。他对着耳麦低语：
“沈少要返回，各组注意。”
雪场依旧热闹，但沈知微却觉得这热闹底下透着诡异。
他眼角余光瞥见，热饮屋旁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肮脏身影，在他经过时，似乎动了一下。
破毡帽下，一道视线黏在他背上，如附骨之疽。
变故在通往酒店的木制栈桥中段爆发。
第85章 刺杀
栈桥两侧是深雪沟，前方是开阔的雪原，后方是尚未完全疏散的雪道末端。
一个看似脚滑摔倒在栈桥边的“游客”，突然从雪地里抽出一把砍刀，暴吼着扑向沈知微！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奔脖颈！
“低头！”阿南的吼声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砰！”不是消音武器，清脆的枪响震彻雪谷。子弹来自栈桥侧方的雪坡树林。
沈知微只觉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是阿南！他被狠狠扑倒在地，后脑磕在冰冷的木板上，眼前一黑。
翻滚间，他听见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然后是令人牙酸的、利刃划过皮肉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闷哼——是阿南的声音！
“阿南？！”沈知微心脏骤停，挣扎着抬眼。
阿南在推开他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偏，子弹擦着他肩胛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而那名持刀袭击者，被阿南回身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砸断栈桥栏杆，跌入深雪。
但阿南的右臂衣袖，已被划开一道长口，皮肉翻卷，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一大片。
沈知微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片刺目的、还在迅速扩大的鲜红，脑子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但袭击不止一人。
枪声像是信号，四五个身影从不同方向——雪坡后、缆车支架旁、甚至不远处的雪地摩托后——同时暴起！手中武器各异，但目标明确，全是沈知微。
“保护沈少！”阿南对着耳麦嘶吼，仿佛感觉不到手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拔枪在手，与最先冲到的两人缠斗在一起。
其他几名安保也从隐蔽处冲出，拦截其余袭击者。
栈桥瞬间变成战场。游客尖叫逃散，雪沫混着鲜血飞溅。
沈知微被另一名安保扑倒在栈桥木板下，耳边是激烈的打斗声、惨叫、还有零星的枪响。
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焦急地在混乱中搜寻阿南的身影。
他眼睁睁看着阿南在搏斗中又用受伤的右臂格开一记重击，伤口彻底崩裂，更多的血涌出，瞬间染红整条袖管，滴滴答答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阿南！你的手！” 沈知微嘶声喊道，想爬起来，却被安保死死按住。
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心脏——阿南在流血，那么多血！那颜色红得让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第二名袭击者诡异地从栈桥下方翻上，手中匕首直刺阿南后心！阿南正与面前之人角力，难以回防。
电光石火间，那个一直蜷缩在热饮屋旁的肮脏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混乱中窜出！他不是冲向沈知微，而是以一种快得看不清的步伐，直扑阿南身后。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乞丐用自己干瘦的身体，结结实实挡在了阿南与那把匕首之间。
匕首深深扎进他的右胸侧。他身体剧震，却一声未吭，反而猛地抬手，手中一根磨尖的铁钎，狠狠扎进了袭击者的眼眶！
惨叫声凄厉。
乞丐拔出血淋淋的铁钎，看也没看倒地惨叫的袭击者，浑浊的眼睛猛地转向沈知微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跑……快跑……”
沈知微愣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像疯子一样的人……他在帮阿南？
他在让自己快跑？一丝极其怪异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影，倏地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阿南！
话音未落，枪声再响！
第三波！目标依旧是沈知微！子弹打在沈知微头侧的木板，木屑纷飞。
乞丐猛地转身，再次扑出。这次，他挡在了沈知微与子弹之间。
“呃！”他肩头爆开血花，身体踉跄，却顽强地没有倒下，反而张开手臂，像一堵破烂却决绝的墙，拦在沈知微前方。
沈知微的视线却本能地越过他，死死锁在几米外的阿南身上。
阿南已经解决掉面前的对手，正踉跄着朝他冲来，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如纸，但眼神凶悍如狼，右臂无力地垂着，血顺着指尖连成串滴落。
而他身后雪地上，那道断断续续、蜿蜒刺目的血线，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沈知微眼里。
就在沈知微全部心神都被阿南惨白的脸色和刺目的鲜血攥住时，那个中枪的乞丐因冲击力向后踉跄，
仰面倒下的瞬间，那张沾满污血、雪泥和冻疮的脸，猛地完全暴露在雪地刺眼的反光中。
沈知微的目光本能地追随着阿南踉跄的身影，眼角余光却像被烫到一样，猝不及防地“扫”过那张仰倒的脸——
污垢、扭曲的疤痕、深陷的眼窝……但额角的弧度，那紧抿时显得格外冷酷无情的嘴角线条……
像一道带着冰碴的闪电，劈开他因阿南流血而沸腾、混乱的脑海。
一个名字，带着陈年的血腥与香槟的冰冷泡沫，轰然炸开——
……沈、予、安？
不……不可能！荒谬！他应该在……
“知微！”
西里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这片短暂的、几乎让他耳鸣的空白，也压下了那荒谬绝伦的念头。
男人去而复返，身影出现在栈桥另一端。身后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精锐。
西里只一件单薄衬衫，脸色是沈知微从未见过的冰雪森寒。目光一扫，局势了然。
“一个不留。” 冰冷指令。
阿岩带人如虎入羊群，袭击者迅速被镇压。狙击点方向传来短暂交火，随即沉寂。
西里大步流星走到沈知微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肩膀，目光迅速扫视，声音紧绷：“伤到没有？”
沈知微说不出话，只是机械地摇头，目光却急急地、死死地越过西里肩头，落在不远处被同伴搀扶住的阿南身上。
阿南几乎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脸色惨白得吓人，但人还清醒，甚至对沈知微用力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阿南……阿南流了好多血！” 沈知微喉咙干涩，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去看阿南，却被西里稳稳按住。
那个荒谬的念头还在脑海边缘嗡嗡作响，但此刻，它被更真实、更灼热的恐惧彻底覆盖——
阿南的血是真的，阿南的伤是真的！
“他没事，皮肉伤，失血多了点。”西里沉声回答，手上力道很稳，但目光也快速扫了一眼被安保护住的阿南，看到他身上大片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沈知微身上，仔细检查他是否有伤。
沈知微被扶起，腿脚仍有些发软。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看向那个倒在血泊中、正被医护人员匆忙抬上担架的乞丐。
担架抬起时晃动的角度，让那张脸再次一闪而过……那线条……
“呃……”沈知微喉头一哽，剧烈的反胃感混合着巨大的冲击和仍在沸腾的对阿南的担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阿南的血，那张一闪而过、却越来越清晰指向记忆深处某张面孔的脸……
西里立刻察觉，手臂收紧，将他更稳地护在怀里。“别看了。”他沉声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静，带着他就要朝准备好的越野车走去。
经过阿南身边时，西里脚步微顿，对旁边的医护人员沉声道：“处理他们的伤口，止血，准备血浆，到医院立刻手术。他需要最好的医生。”
“是，先生！”
“西里哥哥！” 带着哭腔的、惊惶的声音响起。
缇亚从一根粗大的廊柱后踉跄着走出来，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了，昂贵的滑雪服上蹭满了雪水泥污，脸上毫无血色，妆容被眼泪和冷汗晕开，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西里脚步顿住，看向她，冷硬的神情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但语气依旧沉稳：
“缇亚，你没事就好。” 他随即转向旁边一名手下，语速平稳地吩咐，
“送缇亚回酒店，让医生过去检查一下。加派一组人，确保她房间绝对安全，没有我的允许，暂时不要离开酒店区域。”
这话是保护，也是暂时性的限制。缇亚听出了其中让她避开是非中心的意味，嘴唇动了动，
看着西里紧紧揽着沈知微、仿佛那是他全部重心的姿态，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和肃杀的气氛，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只苍白着脸点了点头，被安保人员护着离开了。
西里不再耽搁，半扶半抱着沈知微上了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混乱。车子朝医院疾驰而去。
第86章 疑惑
医院顶层，专属区域，一片压抑的寂静。
手术室的灯亮着。沈知微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身上披着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阿南被推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西里说只是需要清创缝合和输血，可他流了那么多血……
那张一闪而过的、属于沈予安的脸，又不合时宜地、鬼魅般浮现在眼前，带着血和雪，和那双浑浊却仿佛瞬间清明的眼睛。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救阿南？救自己？无数疑问冰冷地翻涌，但此刻，它们都压不过对手术室里那个人生命的揪心祈祷。
他强迫自己默念：阿南不能有事，阿南绝对不能有事……
西里接了几个电话，处理完紧急事务，走到沈知微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水塞进沈知微冰凉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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