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又桉问那哪个班最好。
吴霜于是把成绩单拿给他看。
陈又桉戴上五十度的眼镜开始看,上面是他们期中考试的成绩。有班级排名和校级排名,吴霜的成绩班排第十,年级一百名。
数学是满分,不过年级第一也是满分,没什么好得瑟的。物理九十九分,化学九十八,生物九十七,年级前十也都是这样的分数。那吴霜为什么没拿年级前十?
陈又桉眯起眼睛继续看,看到语文七十九。
“语文满分多少?”他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吴霜说:“一百五。”沉默片刻,继续说,“我作文写偏题了。”
陈又桉不懂他为什么会作文偏题,他自己艺校肄业没参加高考,但是也做过语文试卷,知道议论文偏题并不容易,于是找吴霜要来语文试卷看。
标题让论专注,吴霜的题目是《论专注蹲守——我在村口等快递的七天七夜》。
……
陈又桉顿觉两眼一黑,把试卷往吴霜怀里一丢,下达了命令:“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写日记,不能少于两百字,每周写一篇议论文,就从历年高考真题里找,听明白了吗?”他皱眉思忖片刻,觉得威慑力还不够大,又说,“我隔三差五就会联系你语文老师,你这个作文我真的怀疑你是故意这么写来气人的。”
吴霜自知理亏,但他真的没有故意写来气人,看着陈又桉盛怒的样子只好老老实实点头答应。
于是他开始每天写日记。
放学后他总在教室里多留一会儿,把日记写完再走。他讨厌写日记,而讨厌的事,他喜欢留在学校里做完。
常辉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起身时碰掉了吴霜放在桌边的水杯,看了一眼,没捡。
吴霜没说什么,自己弯腰捡了起来。
常辉是他同桌,家里很有钱,是个小少爷。他语文成绩拔尖儿,数学却烂得一塌糊涂。班主任特意把他俩安排成同桌,指望着能互补长短。
这招没什么用,至少过去了大半个学期,两个人的成绩瘸腿还是没得救。
常辉平时不怎么和吴霜说话,他不喜欢吴霜,准确来说,他嫉妒他。
吴霜学期刚转来时,在班上做自我介绍,就有女生在下面激动地压低嗓子说话。他隐约听到“帅”“体育生”什么的。
说话的也包括他暗恋的女神方亦可,他觉得很莫名其妙,吴霜只不过个子高点五官端正点,穿着的衣服也才一千块不到,哪有自己光鲜亮丽。
吴霜不太喜欢和其他人说话,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座位上埋头写题,那些女生就在背后说他是冷脸帅哥,下课还到他们座位这里晃来转去,常辉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但是等了半天也没见女生和他说话,定睛一看,全都凑到吴霜旁边问问题了。
他很不爽,真想大声对着女生的耳朵喊:他根本不是什么冷脸帅哥,我看见他在笔记本上写独孤九剑,黯然销魂掌和天下无双了!
不爽地提溜着肩膀上的书包带,常辉往楼梯口走,遇到今天的值日生。
值日生也背着书包,明显是要偷溜,没想到碰到了常辉,尴尬一笑:“呃,我收拾得快,教室里没人了吧,没人我就去锁门了。”
“不……”话到嘴边,常辉转了个话头:“……没人了。”
第16章 直系亲属,甩不掉
【20xx年5月18日
今天(划掉),又桉哥说日记的开头不能写今天,就像作文的开头不能总写鲁迅先生说过,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
不过以上也算开头了。
今日出了月考成绩,我的语文比上次进步了三分,但由于古诗词默写错了,语文老师罚我在办公室把《岳阳楼记》抄二十遍,否则不让我上语文课,我没办法,只好在办公室抄了。
我真的不懂,明明我是可以背下来的,为什么考试的时候就忘记了。
方亦可是语文课代表,她来办公室送作业,让我别抄了,说她帮我抄了十遍,可以一起交。我不同意,我的字比她好看多了,语文老师如果发现了,还是会怪在我头上。因为我语文成绩差,她语文成绩好。
我看到方亦可的脸比脖子白,就问她为什么,她一直笑,说她抹了粉底,还问我好不好看。
粉底我是知道的,我见过又桉哥抹这个东西,他抹完之后整个人都会散发出茉莉的味道,像刚烧出来的白瓷,不是方亦可脸上釉没有涂均匀的样子。我不能得罪语文课代表,否则我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所以我说好看了,她看起来挺高兴的。希望她可以帮我在语文老师面前美言几句。】
吴霜写写划划,最后挨个数了数字数,发现加上标点符号超过四百字,松了一口气,合上日记本,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看了看钟,自己没有耽误很长时间,以往这个时候值日生应该还没走的。
门窗也都关上了,吴霜感觉不太对,快步走到门口试着拉了两下。
果然从外面锁住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舌头不自觉地顶了顶腮帮,转身去推靠近走廊的窗户。
玻璃窗倒是很好打开,但外层的防盗窗是用钥匙锁死的。吴霜在讲台和书柜里翻了一圈,没找到钥匙,于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文具袋,扯开布料,抽出塑形的铁丝。
他在座位上不慌不忙地来回掰扯了几下,很快做出来一枚开锁的单钩。
在屏山村时,家里要是杀鸡宰羊,丁俊梅怕他跟她们一家抢肉吃,常会把他反锁在屋里。常常前厅吃完饭,也忘了放他出来。
有一回,他饿得差点晕在屋里,缓过来后还得被王立德叫去干农活。后来他就偷溜到村头的锁匠家,躲在窗外看了好几天,自己摸会了开锁的手艺。
防盗窗的锁和农村的老式门锁不太一样,吴霜很久没使这个手艺,也不专业,捣鼓了好半天才把防盗窗打开。
听到咔哒一声,他始终绷直的嘴角终于勾出一个笑来,抹了把额头细细密密的汗,背上书包就从窗户上跳下,拍了拍微脏的衣角,照例去办公室拿手机。
学校规定学生不准在教室用手机,每天早上都得交给班主任,统一收着,放学再领回去。
可今天吴霜在教室因为开锁耽误了太久,办公室已经锁了门。
他的手机,也被关在里面了。
钱都在微信里,他往常都是用手机乘车码坐地铁回家,没办实体的公交卡,也没办法扫共享单车。吴霜站在紧闭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两秒,目光掠过先进的指纹锁,放弃了用小铁钩开锁的计划。
学校离家十二公里,从屏山村到半山腰的镇上十五公里。
靠腿走也行。
余潇潇是在十字路口找到吴霜的。
她在学校没见着人,又跑去地铁站,接着开车沿着从陈又桉家到学校的公交路线慢吞吞地巡视,车速慢得被后车嘀了好几回,伸长了脖子也没瞅见人影。
直到最后心灰意冷地在街上乱转,居然一眼瞥见了那个背着书包等红绿灯的熟悉身影。
她把人拉上车,一把打过方向盘调了头。
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嘴上却一点没饶人:“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哥都快急疯了!”
吴霜有点奇怪。平时他都是自己搭地铁回家,陈又桉最近拍戏忙,通常很晚才回,有时干脆住在剧组不回来,很少过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这回怎么急成这样,还让余潇潇专门来接?
他老老实实解释:“我手机被锁在办公室里了,身上没现金,正打算走回去。”
“手机被锁了也能找路人借电话打给你哥呀,让他来接你——”余潇潇一边说,一边单手划着导航。机械音报出一个陌生的地址。
吴霜眨了眨眼:“不回家吗?”
“不回,家里出了点事,你哥让我先送你去酒店住。”
余潇潇踩下油门,吴霜偏过头,看见她正用车载屏幕一遍遍拨着陈又桉的电话。
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余潇潇拧着眉嘀咕,“怎么不接电话?不是说好接到人就告诉他一声吗……他不会自己跑回家了吧?”
吴霜坐在副驾,后背崩得僵直,感觉到书包硌在肩胛骨上,跟着电话那边的忙音一颤一颤地让他心脏酸痛。
他突然没来由地紧张。
陈又桉一看到楼下陈志平的身影,就给手机按了静音。
他躲进对面健身器材的阴影里,看着陈志平不停地掏手机打电话。那边始终没接通,他又转过身和带来的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压低声音说话。
陈志平是他爸。是他的吸金兽。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
搬家前明明签过协议:他定期往卡里打钱,陈志平每两个月可以划走十万块还贷,条件是再也不来打扰他。
他不知道陈志平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下午刚下戏,邻居就打来电话,说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楼下见人就问陈又桉是不是住这儿,自称是他爸。邻居觉得是狗仔装的骗子,特地来提醒他。
陈又桉说,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他知道那不是狗仔,真是他爸。那个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把他妈逼死、让他跳舞演戏还债的爸。
陈又桉原本的计划是今晚不回家,和吴霜一起住酒店,陈志平蹲不到人就会自己走的。
但他打不通吴霜的电话,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余潇潇去学校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接到人,又担心吴霜先一步回家被陈志平撞上,于是自己先跑来了小区。
蹲了半天也不见吴霜人影,他想大概是余潇潇已经接到了,于是掏出手机。
静音还不到半小时,屏幕上竟然跳出余潇潇十几个未接来电。
知道吴霜已经在她车上,他微信里回了两句,转身准备往酒店去。
“陈老师?”
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从前方响起,带着点轻飘飘的调子。陈又桉正低头看着手机,被这冷不丁的声音惊得一滞,抬起头。
任访岳就站在两步外,嘴角噙着笑,镜片后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哪?
陈又桉来不及思考,他先扭头往陈志平的方向看了几眼,确定那几个人没听到这边的动静,于是压低声音道:“任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任访岳丝毫听不出他绷紧的语气,不识趣地用平常音量道:“陈老师这么不给面子?上次让你不高兴了,是我的错,但我特地来登门道歉了呀,还不原谅我吗?”
夜色浓郁,饭点早就过去,连散步遛弯的人也散尽了。四下无人,任访岳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了不远处的陈志平耳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