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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他?”陈又桉语气平静。
“上次看到的那个,别墅里的男人。”
陈又桉知道他说的是任访岳,闻言摇摇头:“不是他,是我爸打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又来找你要钱了吗?”
“嗯。”陈又桉感觉微凉的晚风吹在他还火辣辣的脸上,却吹不散蒸腾的热气,于是他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没事,问题不大。今晚我们先不住家里了,小区安保还不错,我等会去找保安登记一下他的信息,他既然是在楼下堵我的,说明还不知道门牌号,下次不会让他再进来了。”
“今晚先出去住酒店吧,家里还不太安全,我已经让余潇潇定过房间了。”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吴霜往小区的侧门走,吴霜慢半步跟在他身后,目光有形地绕着他的后脖颈和半边脸颊。
他佯装不知,低下头给余潇潇发信息,让她来侧门接人。
“疼吗?”刷脸出侧门时,吴霜突然在后面问。
这孩子怎么老问他疼不疼。之前说小腿动过手术,他也这么问。都过去的事了,早就不重要了,有什么好问的呢。
陈又桉看到刷脸机上自己的脸,白色补光灯把他的五官轮廓都模糊了,也看不清脸上的巴掌印,然而后面吴霜的脸倒是照得很清楚。
吴霜正看着镜头,又或者说,像照镜子似的,用眼睛肆无忌惮地凝视着镜子里的另一个人。
机械音提示“验证通过”,陈又桉收回目光,走出闸机。
他靠在一边等着吴霜刷脸出来,笑着说:“不疼,你看,皮都没破,还没有爬坡抽筋疼呢。”
吴霜也走出闸机,两个人于是一起隐没在黑暗的死角里。
他对陈又桉的回答不置可否,又朝着他的脸伸出手,这次先问了句:“我能碰一下吗?”
“有什么好碰的……”陈又桉偏开脸,嘴唇嗫嚅,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算了,你碰吧,感受下什么叫吹弹可破的皮肤。”
吴霜知道自己应该配合笑一下的,但他没笑出来。他们之间离得很近,他能看到陈又桉湿润的眼睛。他的脸像光滑美好的白瓷,有茉莉花的味道。
此时此刻,茉莉花的味道柔软温和地把他包裹住了,白瓷有一道裂痕。
他伸出手,抚向他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快速地划过去了。陈又桉突然伸手抱住他。
说是抱住,其实只是虚虚拢住他的脖子,身体接触的部分都没有多少。
陈又桉把下巴搁在吴霜的肩膀上空,憋不住的那颗眼泪终于掉出来。
他语气寻常:“摸我脸也太没大没小了,还不如给你哥我一个拥抱。”
吴霜的两只手还保持着要摸他脸的姿势,它们僵住了。
茉莉花味的香水被打翻了,浓郁地糊住了他的五感。
突然之间万籁俱寂,耳边只能听到轰鸣的心跳。
第18章 直视你是心头病
陈又桉订的是个家庭房,里外间各一张床,中间贴心地配了张书桌。
他一开始还坐在外间看吴霜写作业,后来大概是累了,就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躺上床,眼睛望着吴霜背作文的侧影。等吴霜合上作业本走出来时,他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吴霜拿着本子走到里间,轻轻叫了声又桉哥,没人应。看到陈又桉半倚在那儿闭着眼,脸颊上的红色已经淡了,像院子里还没长成的凤仙花,碾碎了抹在手上流出粉嫩的汁液,又融化在他牛奶一样的皮肤里。
嘴唇的形状圆润饱满,也是粉红的,湿润的反着光。他的唇膏应该早就卸了,所以这是他嘴唇本来的颜色。
吴霜盯着他的嘴巴,眼神恍惚地暗下来。
突然想打开双唇中间那条缝,看一看里面洁白的牙齿和说话绕铃似的小舌头,最好再把它们都拽出来,狠狠蹂躏一番,到时候应该就能尝到是不是有凤仙花蜜的味道。
是花蜜的甜更浓,还是茉莉香水的余味更久?又或者,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味道。
陈又桉忽然低低地呓语了一声,扭过头,眼睛却还是闭着的,像是做了什么梦。
吴霜回过神,移开刚才几乎定住的视线,抿了抿嘴,伸手握住陈又桉的肩膀,小心把人放平,让颈背妥帖地陷进枕头里,又拉过被子盖好。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合着陈又桉圆润的肩膀。
很瘦,摸起来都是骨头,可又莫名温软,像一块藏在衣服下的玉。
吴霜松开手,没敢再看陈又桉的睡颜,捏着手里发皱的日记本,转身往外间走。明明没有门槛,却还是差点一个趔趄,直到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心脏还突突跳着,吵他的耳朵。
于是他强迫自己背诵明天抽查的文言文,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随即开始漆黑安静地旋转。
陈又桉穿着玫红色草莓熊的睡衣,坐在床头看他的日记本。
空气中弥漫着草莓味身体乳的味道,他应该刚摘了面膜,湿润的脸颊泛着粉,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渍。
“真的写到四百字了吗?”陈又桉突然抬起头,语气严肃地质问他。
“我数过,写到了的。”吴霜点头。
“我不相信,你再给我数一遍。”陈又桉慢慢爬上床,手里拿着吴霜的日记本,凑近了。
床凹陷下一块。
吴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道褶皱过去。
然后,陈又桉抬起了腿,膝盖缓缓陷进床单里,就这么一寸一寸朝他挪近。
他没穿睡裤,下半身光裸着,只有那件偏长的上衣下摆垂落,在动作间晃动,勉强遮住腿根处的一小截肌肤。
半分钟不到,陈又桉玲珑圆润的鼻尖已经近乎要贴到吴霜的脸上。
两个人的气息在方寸之间纠缠,吴霜本能地屏住呼吸,可对方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却无孔不入,往他紧缩的每个毛孔里渗。
陈又桉扬起嘴唇笑起来,把日记本往吴霜面前一丢:“数。”
“好。”吴霜捡起掉在被褥上的日记本,随便翻开。
可是陈又桉趴在他身上,他没办法把日记本拿到眼前看。
“我挡着你的视线了吗?”
胸口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仰了起来,正对着他。吴霜看见粉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那张小巧的嘴。
像草莓……还是苹果?
吴霜本能回答:“没有。”
不知道是草莓还是苹果的嘴唇正缓缓启开一道细缝,探出一截水光潋滟的舌尖。
然后碰到他的喉结。
“唔。”吴霜不自觉从喉间溢出一点声音。
胸口的人还在舔他的脖子,闻言不乐意地挑起眼尾命令道:“快数!”
吴霜于是艰难地闭上眼,双手环过面前人的细腰,日记本就在那个人的腰窝上,他拿指腹去摸纸页后面的凹凸,像盲人识字那样,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刻痕。
五个,六个,七个。
蜻蜓点水的触碰越来越往下。吴霜的瞳孔在眼皮下细细密密地颤抖,房间很大,可是氧气都被陈又桉一个人夺走了。
嗯,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心跳在汹涌撞击着肋骨,随着对方的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等到陈又桉猝不及防掀起他的睡衣下摆,吴霜陡然睁开眼。
十六个。
陈又桉轻飘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秒,艳红的嘴唇微启:“怎么不数了?”
十七——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将整张脸狠狠埋了下去。
!
吴霜喘着粗气睁开眼睛。
晨光熹微,从酒店遮光性良好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雪白色被子上投下一道金黄灿烂的痕迹。
床上的人猛然坐起身,先是愣了半晌,然后掀起被子,看到自己被自己弄脏了的睡裤床单,无声叹息。
这样的生理反应不是第一次,道理他都懂,在屏山村读初中的时候听别的男同学讨论过。
摸过手机看了眼,凌晨五点四十,六点的闹钟还没响。太阳直射点正缓缓北移,窗外的天已经透出蒙蒙的青灰色。
陈又桉还在里屋睡着。吴霜动作放得很轻,下床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料去蹭那片痕迹。可湿渍非但没淡,反而在浅色床单上晕开一团更显眼的水圈。
他手下不自觉加了力道,床板却在这时嘎吱一响。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陈又桉带着睡意的含糊询问:“吴霜?”
裤子还没换。吴霜看着手里的毛巾和手下擦不干净的脏污,心下一阵慌乱,把被子往床单上一盖,拿着毛巾就要冲进卫生间。
陈又桉其实早就醒了,叫他名字的时候已经揉着眼睛下了床,此时正好堵在他去卫生间的必经之路上。
他是早晨听到声音醒过来就很难再入睡的人,心里也一直记挂着第二天还要送吴霜上学的事,整晚都没有睡太死。
看到吴霜少有着急忙慌的样子,陈又桉的睡意又散了不少:“大清早的,你在床上做广播体操吗?”
看到毛巾,他挑挑眉:“尿床啦?”
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料到面前人的脸腾地一声涨红,速度之快简直能看到勃勃蒸汽从眼鼻嘴里喷出。
吴霜就这么站在原地,嘴唇嗫嚅几下,不作声了。
陈又桉立刻明白过来,最后一丝睡意悄然而逝,忍不住从鼻腔里喷出笑:“哎呀,很正常的。毛巾擦不干净的话,可能是已经干了,青春期的小孩都很躁动,你别放心上,哥去看看什么战况。”
说着,他就要往吴霜床边走,路过对方时被负隅顽抗地一抓。他以为两个人又得玩拉锯战,正准备摆摆家长的架子,科普一下青少年的x知识,没想到吴霜的手指只是刚刚贴到他的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去了。
孩子害羞,能理解。陈又桉忍不住弯起嘴角,快步走到吴霜的床前,掀起凌乱的被子往里面一看。
“嚯!”他回过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不愧是血气方刚的十七岁,量足质优啊。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是做梦了。吴霜没敢应声。
“梦见班里的哪个小姑娘了?”陈又桉一边问,一边翻着被子检查痕迹,心里盘算着等吴霜去上学了,得找保洁问问能不能洗干净,实在不行就赔钱,“你现在对女孩子有感觉都正常,但不能早恋啊,影响人家前途,到时候家长找上门,我可不帮你说话。”
没梦到小姑娘。吴霜抬起头瞥了陈又桉一眼,目光只是掠过那张开开合合的红色嘴唇,心里就慌得厉害,供血也好像失灵了,过电似的麻了全身。他赶紧又低下头,默默调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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