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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霜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于是弯下腰,一手抄过膝弯,一手揽住后背,直接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陈又桉猛地被腾空抱起,完全没有防备。本能先于理智,他一把搂住吴霜的脖子稳住自己,等接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脑子才反应过来,立刻开始奋力挣扎,腿蹬了两下,大声道:“吴霜,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吴霜就像没听见,卡着他腿窝的手抓得更紧,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隔着裤子的手掌牢牢贴在大腿根上。陈又桉感觉到对方手心里的热度,火苗一般地窜上来,烧得他瞬间停下了挣扎动作,睁大了眼睛瞪向吴霜:“你……”
吴霜自上而下地看了他一眼,把人又往上掂了掂,低沉轻柔地附在他耳边说:“又桉哥,你老实点。”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根,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脖颈传遍全身。陈又桉恼羞成怒地放大声音,试图遮盖自己诡异的生理反应:“你和谁说话呢,这么没大没小!我和你很熟吗,你都想起来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自己先愣了愣。
怎么就这么问出口了?
这个时候,他想没想起来,重要吗?
吴霜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想起来了。”
陈又桉顿了一秒,色厉内荏地继续道:“你想起来我是谁,还敢这么和我说话?给你三秒钟,赶紧把我放下来,我不要和你们吴家人住在一个地方。”
他还想继续控诉,吴霜已经抱着他穿过客厅,走进了别墅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吴霜低下头,缓缓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陈又桉愣住了。
吴霜的嘴唇没有停,顺着他的鼻梁慢慢往下,最后停在他唇边,移开,没有亲下去。
“这里没有吴家人了。”吴霜的声音很低。
什么意思?
到了二楼,电梯门打开,吴霜抱着他走出来。
陈又桉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吻和那句话,居然忘了挣扎,由着被抱进了最大的那间卧室。
吴霜把他放到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接触到柔软的床垫,陈又桉才恍然回过神来,挣扎着起身想跑,可吴霜直直地站在床边,宽肩长腿,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路。
卧室里的灯光是惨白的,从吴霜身后落下来,打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连带着他晦涩的视线一起堵在陈又桉面前。
陈又桉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肩膀无意识瑟缩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他看到吴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还没来得及捕捉清楚,对方就先移开目光,转过身:“你先休息吧,管家会把衣服和生活用品送过来。”
吴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等陈又桉的回答,继续说:“我会把猫治好,你这几天就好好待在这里。”
“吴霜,你要关着我吗?”陈又桉问。
吴霜淡淡地说:“这座房子里,你哪都可以去。”
陈又桉咬了咬牙:“我之前,就是一把火点了我的房子,然后从窗户跳下去,摔断了胳膊和腿。”
他看到对方的背影晃动了一下。
闭了闭眼,继续说:“你这么逼我,就不怕我再用老招数,不小心真的死了吗?”
吴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眼里一晃就过去了,陈又桉愣怔片刻,对方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吴霜走了。
陈又桉盯着卧室门看了几秒,最后决定包容吴霜。
他内心对这样的行为当然还是气愤的,气愤到站起身在卧室里转,想找点什么昂贵的工艺品给砸了。然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舍得碰。
不得不说,这间卧室的装潢非常符合他的审美。没有繁复的线条和多余的装饰,墙面是浅浅的暖灰色,床头的木饰面保留了原生的纹理,反着柔光。床品是素白色的蚕丝床单和被套,绣着纹理简单的两朵茉莉花。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后院的大草坪。窗边放了一把单人沙发,靠背很高,整个人窝进去能被包裹住大半,对面就是投影的幕布。
陈又桉摸了摸床头柜上的花瓶,骨瓷的,底部印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logo,旁边的小摆件也是,都是他以前爱买的牌子。
那时候家里到处都是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等搬到徽州,他也根本买不起了。
他不舍得砸,这就像他自己的东西。
陈又桉转了一圈,没看到吴霜的婚纱照和婚礼请柬之类的物件,这间房应该是客房,吴霜没住过。
他去哪了呢?回婚房找他的新娘了吗?
陈又桉躺在床上,酸胀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的灯。
这间卧室什么都好,就灯光不好,惨白惨白的,像吴霜现在的德行,冷情冷性,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没笑出来。
他想这小孩如今怎么这么不要脸?自己都要结婚了,还把他抓回家。是要出轨还是怎么着?
他那位新娘知道吗?受得了吗?
陈又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绷得笔直。他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动物取暖,本应该触手生温的昂贵蚕丝被却让他发冷。
他让自己反思,但这绝对不是自己那两年的教育出了问题。
当年吴霜是多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小男孩,自从回了那个吃人的吴家,撞坏了脑袋,自己只要见他一面,他就比上一面更加琢磨不透。
大笔的遗产留给他,见了面却连一句感谢都没有。明明要结婚的是他,没理的是他,凭什么他就能屁都不放地把自己抓住,什么都不解释,上来就又亲又抱?
他算什么呢?
陈又桉把脸埋在枕头里,眼眶发酸。闻到枕头上有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清淡的,不是吴霜以前身上那种气味。
什么都变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死里逃生躲了两年,到头来还是被随手抓到了。
卧室门咔哒一声响动。陈又桉迅速用枕头擦了把脸,抬起头往门口看。
进来的不是吴霜,是个穿西装背心的男管家,手里端着个托盘,臂弯里还搭着几件衣物。他看见陈又桉正半坐在床上,微微欠身:“抱歉,我应该先敲门的。”
“没关系。”陈又桉鼻音很重,于是清了清嗓子,“有事?”
管家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衣服叠整齐放在床尾。是一套家居服和一件浴袍,商标已经剪掉了,仍然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吴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是给您洗漱换用,房间里有浴室,您想泡澡的话可以去走廊左手边第一间,那边的浴缸比较大。毛巾和洗漱用品都备好了,如果您还需要别的,随时按床头的呼叫铃。”
陈又桉问:“我想出去吃饭,你带我去吗?”
管家礼貌地笑了笑:“我通知下去,庄园里的厨师手艺很好,您一定会满意的。”
“我想去商场里吃。”
管家不卑不亢:“这得等吴先生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要到晚上,先生回来了我会通知您,您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厨房给您炖了虫草汤。”
陈又桉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去哪了?”
管家少见地打了个磕巴。
陈又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去上班还是应酬?这个点,他作为总裁,时间应该挺自由吧?”
他顿了顿:“还是说——找老婆去了?准备婚礼是吧,毕竟他周末就要结婚了。”
管家的微笑纹丝不动:“这个……我们没有资格过问先生的行程。”
陈又桉心口一凉。
管家没否认。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从管家进门之前,他还在潜意识里给自己找补,吴霜要结婚大概是谣言,是外面瞎传的。
管家是吴霜的人,主人如果没有结婚,底下人哪敢乱认,至少也该含糊一句没听说过。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居然真的要结婚了。
第63章 小少爷
陈又桉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面积大得离谱,地下还有两层。他走到哪儿都能撞见沉默着打扫卫生的保姆和管家,那些人看到他,笑眯眯地说一声“先生您好”,然后继续埋头干活,谁也不拦他。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花园里。
在门口试了几次,才发现铁门要密码才能打开。
有个系着围裙的老妇人正在池塘边喂鱼,看见陈又桉站在铁门前挫败的样子,主动走过来搭话:“你就是小少爷找的人吧。”
陈又桉愣了一下。
其他管家对吴霜的称呼都是清一色的吴先生。小少爷这种叫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老妇人年纪很大了,看起来像是从前照顾吴海波那一辈的旧人。
陈又桉斟酌着语句:“小少爷要找的是什么人?”
老妇人仍然是笑呵呵的:“是个美人。”
美人?
老妇人把捞水草的网和装鱼食的篮子往地上一撂,看向陈又桉的目光更加慈祥热情。
她这个年纪,已经属于在庄园里养老了,吴霜经常不在家,同事又全是年轻人,平时没人跟她说话。好不容易来了个陈又桉,她也不在乎对方什么反应,自顾自就往下说:“小少爷从小就喜欢他呀。”
陈又桉问:“这个美人,是叫乔韵吗?”
老妇人摆摆手:“乔小姐我认识的呀,不是你不是你。”她低头想了想,一拍大腿,“唉,那个先生不让提的,但是我记得的呀,少爷喜欢的是个男明星。”她转过头来看陈又桉,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长得就蛮像你的,但是我讲了侬不要难过哦。”
“没事,您说。”
老妇人可惜地摇了摇头:“你没他好看。”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找补,“但是已经蛮好看啦。那个明星长得跟天仙一样的,天上地下寻不到比他更好看的人了,真是可惜了呀。”
陈又桉嘴角僵硬地抽了抽。
他知道自己确实没以前好看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这两年也没怎么保养,他认。
但被一个七十岁的长辈明晃晃地点出来,他还是有点吃不消。
所幸他做过多年演员,轻而易举就能把情绪藏住,循循善诱地继续问:“您刚才说,先生不让提,这位先生是谁啊?”
老妇人这时候才起了点警觉,凑近了打量他一眼:“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演员啦?”
“是,我是。”陈又桉随口承认了,没管她话里的逻辑问题。
“哦,你真的回来啦?那小少爷肯定高兴坏了。”老妇人笑起来,随即压低声音,“先生,就是吴先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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