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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幸扭过脸去:“我没要和他复合。”
医生耸耸肩:“您还有什么其他关于他现任情况的资料吗?”
蒋幸的手再次垂下:“关于这部分的资料,在书房,我没看。”
医生当然理解这群富贵人家的通病——注重隐私。
这个意思就是,他没看,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会威胁到自己的资料,所以医生也不可以看:“等您筛选出来后,可以发到我的邮箱。”
蒋幸没点头也没说不,他沉默一会后,提出疑问:“为什么别人对他这么差,他也不愿意分手?”
及时止损,不才是最明智的解决方案,毕竟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江今雾当年就是这样选的。
“当痛苦的根源回溯到童年的重大缺失时,痛苦会成为身份认同的一部分,人会用痛苦定义自己。”身为精神科的医生,他见识过太多这样的病人。
他为此感到莫大的遗憾与惋惜。
“江先生原本显然不是这样,他虽然从不甚满意的童年中长大,但因为姥姥的爱,让他形成了较为稳定的人格,他从这些痛苦中汲取养分,努力生长。”
“但很可惜,他年纪太小,还没形成完整的、逻辑自洽的人格,在遭受到信任的感情背叛,以及在他意识中‘母亲’化身,也就是姥姥离世的双重打击后,”
“那些曾经童年中没被填满的缺口、没被接住的委屈,转进他的自我认知中,让他习惯性的把‘我很不幸’、‘我不值得被爱’当作自己的标签,甚至在更深的痛苦中找到一种畸形的‘归属感’,这些情感需求,通常就成为了其他人渣,对他实行控制的办法。”
医生选择了较为委婉的说辞:“比如有些家暴,受害者经常说‘他不打我时,对我还挺好的。’的情感操控,也是如此。”
“因为时至现在,他人生中的所有经历都太混乱,以至于对方分不清,这些无处安放,不可寄托的东西,到底是爱,还是恨。”
医生临走前,给出忠告:“等您有时间,希望您能带小先生来医院,做一些相关检查。”
蒋幸在客厅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管家匆匆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小先生醒了,他,他。”
蒋幸猛然从沙发上站起:“他怎么了?难道开始自残?”
管家吞吞吐吐:“不,不是,他,”
蒋幸没等对方磨磨叽叽,在话语将落时,就冲了出去,两间屋子离的很近,近到蒋幸没跑几步,他就听到,江今雾那扇掩住的门后,传出来一阵明媚的、欢快的笑声。
急促的脚步,猛然停顿,变成小心翼翼的靠近。
那笑声太明朗,太肆意,是蒋幸很久很久,在梦中也未曾听到的声音。
是五年前的蒲蒲,在笑。
这实在难得,蒋幸舍不得打扰,他悄悄靠在门口边,确定屋内没有任何能够伤人的器物后,在层层叠叠的纱帐后,看到一个搭腿而坐的影子。
放肆的,靠在床头,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你怎么才来接我,我好想你。”亲昵、依赖的口吻。
蒋幸差点破门而入,只是一句话就引起他的嫉妒,重逢后的江今雾从未用过如此语气,和他撒过娇。
想要什么,江今雾总是没什么想要的,就连蒋幸捧到他面前的珍宝,江今雾也只会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瞥一眼后,再次陷入睡眠。
他每天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只有被蒋幸闹的时候,才会半推半就的推诿几句。
他不再对蒋幸撒娇。
可现在,蒲蒲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的在和别人说话:“你有没有带风铃来,就是你给我在海边买的那个,有海星和贝壳,闪亮亮的那个,你要带着它来,我才能去看医生,我很害怕牙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好讨厌,你总是逗我,装作不知道。”
江今雾在和谁说话,管家在外面,门后到底有谁,能让蒲蒲露出这幅模样,蒋幸的手按在门把上,死死握着,是江今雾说的那个贱人来了吗?对方是如何穿过层层安保,进了他家。
他嫉妒的要死,恨不得现在立刻闯进去,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今晚,我们要去散步吗?我想和你一起看月亮。”
蒋幸扭断了把手。
“阿幸。”
蒋幸推门而入,地毯吸走了所有细小的声音,他心中甚慰,一个从未有过的亲昵称呼,瞬间打消了蒋幸心中所有的不满与怒火,他甚至可以为博江今雾一笑,让这个莫名闯入他家的混蛋,这次,安然无恙的离开。
只要蒲蒲,用刚刚的语气,再喊一次他的名字。
床纱撩开,江今雾依靠在床头,他的脸窝在臂弯中,整个人背对着门口,根本没发现蒋幸的到来。
整个房间,包括床上,再未有第三个人。
蒋幸看到江今雾苍白的脸上,带着动人的笑。
他在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撒娇:“阿幸,我好爱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背后响起的同意,让江今雾如同被吓到的猫一样,拱起脊背。骤然转身,他磕磕巴巴的,像是刚刚来到这栋别墅一般,乖巧礼貌又警惕的称呼他:“蒋先生。”
来了,又来了,又是这个古怪的声调,蒋幸攥着那把薄纱,居高临下,漠然的想。
“您现在要用我吗?”江今雾拉了把衣服,露出自己瘦削的锁骨。
蒋幸盯着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的猜想,太惊世骇俗,太伤人心,现在他除了略微有些呼吸困难,和头脑发胀后,竟然毫无波动。
“我的姓是哪个字?”从重逢开始,江今雾就用古怪的发音,和永远只喊他姓加先生的称呼。
蒲蒲收回衣服,微微歪头,疑惑的看向他:“您不是姓姜吗?姜汁的姜。”
第63章 半点心
无名份63半点心
(建议本章可听音乐《半点心》)
“牡丹……”
“听说在上船之前,他的身体情况就是你负责。”
拉上的半扇窗帘挡住书桌后的人,照不透的阴影,在檀木面上滩成一团吞噬万物的沼泥。
赵易生被带过来之前,已经受到足够的教训,现在双手双脚被绑在椅子上,含着肿大的舌头,试图咬清从嘴里出去的每个字:“是,是的。”
“是孔泽洋,安排我去的。”不用询问,赵易生开始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吐的干干净净。
2027年3月26日,晚3点50分,是赵易生以医生的身份第一次见到牡丹。
白到反光的皮肤,在暗色的灯光下,依旧莹润可人,他像只白豚一样倒在被酒液浸润的地毯上,红色的液体在这幅绸缎的身上绽出花来。
孔泽洋拿着一杯红酒泼到他的脸上:“**,怎么这么不经玩,喂,你过来看看。”
提着救助箱的赵易生跑过去,随着距离变近,高度近视的医生,才看清地上的人。
对方的身上哪有一块好皮,他的四肢被勒出青紫的痕迹,上面一层层叠着红色的新鲜印记,背上被软鞭抽出条条充血的鞭痕,抽散的鞭子就落在这个人脚边。
他的脖子和肩膀上,是深深浅浅的牙印。
赵易生将人从淹没半面的液体中翻过来,摸到颈边的大动脉,才确认人只是昏迷过去,他抬头时,短发从脸颊边滑落,那句还没死,到嘴边变成:“他需要休息,再这么下去,人必死无疑。”
孔泽洋不耐烦的“啧”一声,见实在没什么玩头,起身去浴室:“好好救,帐从瀚海走。”
瀚海的人去不了医院,赵易生忙前忙后折腾一夜,在沙发上睡了两小时后,床上的人就消失无踪。
他吓出一身冷汗,给自己的雇主打电话,被吵醒的孔泽洋烦躁不堪:“不用管,他的去处我自有分寸。”
第一次见面,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不久之后,赵易生就见到这个人第二次。
这次,他被打断脚踝吊着,第一次见面还算健康的人,这次双手被绑着挂在专用的器具上,这个高度不高不矮,能刚刚好让人垫着脚尖,碰到地面。
漂亮的像花一样的人,咬着唇,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的脚踝肿得已经泛出淤血的青紫,血迹斑斑的嘴里却不肯吐出一句求饶。
孔泽洋在他面前气得发疯:“你说你低个头,说句软话就能解决的事,偏偏倔着这一口气干什么?你们死穷人就这样,抱着点不能吃不能喝的骨气,要学古人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难怪你被人丢出来,活该他不要你。”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人,带血的唾沫啐到地上,眼底是倔强的厌恶,他一喘一顿:“呵,你算什么东西,让我对你低头,我原本以为他就够垃圾的,没想到,他和你比起来,竟然也算品德高尚的圣人!”
赵易生见过无数个不肯折腰的清高人,唯独这个人像是站在火光中。
孔泽洋一个巴掌挥过去,那张面嫩的脸,立刻肿起五道指印:“你***求我的时候,怎么不骂我是垃圾?好好好,你说我现在把你丢出去,你那个圣人会不会来救你。”
破破烂烂的人张嘴还要再骂,赵易生握住脚踝的手一个用力,堵住了他继续挑衅的嘴,在只叫出一半的痛呼声中,赵易生让人去拿纱网:“骨头已经对好,把人放下来打上石膏,好好休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孔泽洋被气得眼睛发红,冷笑一声:“断了更好,我看他还要怎么跑。”
赵易生捏了手中的脚踝,利落把石膏打上后,把人从刑架台上抱下来:“你们的恩怨我不管,但你把我喊来,我就要保证我的病人,在我手里得到最好的治疗。”
被痛的浑身湿透的人,蹬他一眼,恨恨骂道:“蛇鼠一窝。”
这是赵易生和他第二次见面,除了一个怒视,他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第三次,是在一个赵易生没想到的地方。
这次时隔近两个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人,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被人拉到酒吧后面的小巷中。
这条巷子的灯和监控坏了,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后面,很少有人能发现。
赵易生偶尔接一些别人难以启齿的单子时,会路过这里,像小偷一样,但他觉得自己这不叫助纣为虐,更算是‘救死扶伤’。
这次,赵易生还是选的这条路。
于是在要经过拐角时,他听到了一个带着一点难受,却绝没有哭腔的声音:“我不行,你不用碰,直接进来。”
和他对话的是个很年轻的声音,对方嘴里好像在咬着什么:“谁把你教的这么好?这里都发大水了,也舍得让你出来找人。”
这个总是怒气十足的人,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冷冰冰的吓人:“做不做?不做我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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