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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拽着他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扯,抬起头,直到两人的香烟触碰到一起,一支香烟的火星镀到另一只香烟上。
纪峖往尤伏脸上吐了层薄烟,松开了他。
“你会怎么死?猝死还是自杀?”
尤伏眺望远方似乎在沉思,回答说:“猝死的几率大。”
“为什么?”
“你不让自杀。”
“我说的是不让你死。”
尤伏抖落烟灰,对死亡毫无畏惧,语气悠悠:“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几个字重重砸进纪峖耳朵,溅起巨大的水花,尤伏决定不了,他可以。他能让尤伏好好睡觉,只要他肯开口,尤伏就不会有死亡的风险,不会离开他。
可是嘴巴像被封印了一样,死活张不开嘴邀请尤伏睡自己的床。
他不喜欢别人和他在一张床上睡,有些膈应,即便他们曾经一起睡过。
“记得吃药。”纪峖叮嘱一声,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在阳台吹了会儿风,尤伏提醒他:“回去睡觉吧,很晚了,你明天还有工作。”
纪峖点点头刚想走,发现尤伏没有离开的想法:“你呢?”
“在卧室和阳台都一样,没必要回去。”
纪峖听他这话有些生气,也不知道生哪门子气,就这么顶着困意撕吧撕吧眼皮强硬和他在阳台站了一夜。
夜色减淡了一分又一分,黑色的天幕褪为深蓝,启明星亮起,快到尤伏上学的时间了。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房间,纪峖少有的走在他后面,看着尤伏的脊背,尤伏似有点不稳。
尤伏路过沙发旁的小吧台,身子晃了晃,伸手要撑在小吧台上。
纪峖立马扶住他的身体,晦暗的光色看不清局面,只听玻璃破碎的声响,不知谁不小心把吧台上的东西扫落了。
纪峖低头看去,掉落的是谷梓郁送的红酒。
他还没尝,觉得可惜,眼下最关注的却是尤伏:“还能行吗?”
“能。”尤伏借力站稳,看到地上似血液炸开的酒,不免自责,“我不该撑在吧台上的。”
纪峖嗔责道:“算你识相,我还没尝过。”
尤伏问:“哥很想知道酒的味道?”
“想也没办法……”纪峖话音未落,尤伏轻飘飘挣开了他的手,随后蹲在地上,捡起了一片玻璃,他在纪峖惊愕的目光中,伸出舌,舔舐玻璃上的酒珠细细回味。
“酸、甜、苦、涩,初尝有果香,细品有回甘,香味很有层次。”尤伏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味道。
纪峖嫌弃道:“脏不脏。”
“脏,所以没让你尝。”尤伏起身,随手把玻璃丢回地上,要去拿扫帚清理。
“我收拾,你去睡觉吧,吃安眠药,我给你请个假。”纪峖掏出手机要给李老师打电话,忙音后,电话接通了,不远处是重物倒地的声响,他抬眼看去,瞳孔骤缩。
几米外的地面横着一个身影,尤伏昏倒在了卧室前。
“尤伏!”
第22章 睡觉
头疼,头疼,头疼。
纪峖双耳躁鸣不止,嗡嗡地响。
对于尤伏的发展脱离预想的轨迹的感觉,像是抓着一团非牛顿流体,要紧紧攥住才能留下,否则松懈一点,尤伏就会从指缝溜走。
他看着病床上的人,无意之中抠破了食指上的倒刺。
尤伏已经憔悴到白皙的面庞变成了灰白,原本淡红的唇瓣早就没了颜色,干裂出血。
“对不起,我影响你去工作了。”这是尤伏醒来的第一句话。
确定他一切正常,纪峖松开紧掐的手。
“回家吧。”
纪峖倚在卧室门边,看着里边的人拖着步子坐在床边。
对于纪峖近乎盯在他身上的目光,尤伏没有表现出不适,他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还不忘提醒纪峖快去上班吧。
纪峖拉过门,门缝中的人一寸寸减小,直到消失不见。纪峖拿起公文包走了两步,脚步迟疑,一把将公文包丢在沙发上,闯入尤伏房间。
尤伏坐起身:“哥还有事吗?”
“嗯。”纪峖拿起床上的枕头,“被子抱到我房间里。”
床上的两床被子紧挨着,尤伏局促坐在床上:“真的可以吗?”
“要不然呢?真想熬死?”纪峖躺在床上,不耐烦催促,“躺下吧,要不就滚。”
尤伏躺在他身边:“你知道我需要这样才能睡着?”
“刚确认没多久,之前为什么没和我说过?”
尤伏垂下眼帘,难掩落寞:“你讨厌我。”
是啊,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讨厌尤伏,尤伏除了得到谩骂与惩罚外,还能怎么样呢?纪峖的心颤了颤:“我是讨厌你,但我更讨厌你死。”
他像雪天那样,抓住尤伏的手,没有去看他此时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手被慢慢回握,十指相扣。
纪峖和别人同床共枕的机会几乎都给了尤伏。
尤伏小时候他俩就一起睡过,当时纪峖没钱租好点的房子,狭窄的一间小屋里只摆着一张单人床,好在那时尤伏小,身子瘦,占不了太大空,能睡下,就是他们俩睡觉时要紧挨着对方的身体。
夏天天热,空调性能不佳,他们半夜会因为对方紧贴的身体冒一身汗。
当时纪峖丧心病狂,打了张地铺让尤伏睡。
结果小孩身子虚,睡地铺生病花了不少钱。
纪峖满腹幽怨把小孩赶床上去了,自己睡地铺。
听到均匀的呼吸,纪峖睁开眼睛,尤伏的脸近在咫尺,纪峖很少这么近距离观察他的脸,这张脸的五官分布恰到好处,薄薄的嘴唇总是没有一丁点微笑的弧度,鼻梁高挺,皮肤白到毫无瑕疵,纪峖记得从尤伏初中到现在都没有长过青春痘。
纪峖最不喜欢他的眼睛,不是说不好看,而是被这双眼睛锁定的感觉很不好。这双眼睛的双眼皮薄到再往下一丁点就能变成内双,睫毛又长又直,深棕色无波无澜的眼睛看人时,总因为锋利的眼型与微微下压的眉带着几分锐利。
小时候的尤伏和现在差不多,只是脸上多些肉,那时候纪峖欺负他,总是会捏他的脸,看窄窄的脸因为少许肉的堆叠变得可爱些,更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样子。
现在的话……
纪峖卡住他的脸,捏了捏,没有太多肉,尖锐的下巴卡在手心。
婴儿肥的小少年长成了一个成年某男性。
一点都不可爱了!
纪峖也睡了过去,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他们没再十指相扣,尤伏钻进了他的被窝,以霸道的姿态把纪峖逼在床边,搂着他的腰,头埋在胸膛,睡得正香。
“混蛋。”纪峖刚抓住腰间的手,那只手便反手把他的手紧紧扣住。
纪峖无语,碍于尤伏还没醒,否则就要上巴掌招待了。
艰难将手抽回,纪峖只得催眠自己睡觉,睡着了就不难受。断断续续熬到最后一觉醒来,发觉外面依旧昏暗。
他暗暗纳闷时间过得这么慢吗?打开手机发现已经第二天早上了,睡了十几个小时。
尤伏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要不是他的呼吸抓挠纪峖的心口,纪峖估计会以为他死过去了。
尤伏能好好睡一觉不容易,纪峖保持着这个姿势,百无聊赖刷手机。
熬了一个多小时,怀中的人动了动。
尤伏趴在纪峖怀里整理还未清醒的大脑,被薅住头发强行拽了一把,仰起头,闯入眼帘的是纪峖五官明艳的脸,卷曲的长睫衬得眼尾微挑,清透的浅瞳像被阳光透过的泉水。
尤伏呼吸一顿,忘记了眼睛的眨动。
纪峖看他呆滞的模样,以为他还没清醒,秀长的眉挑起:“弟弟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尤伏摇头。
纪峖言语羞辱:“像只脑仁缺失的傻狗。”
尤伏冷着脸,张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纪峖看明白了他的口型,他是在说“汪”。
“噗,看来是睡傻了,分不清好话还是坏话。”纪峖心情大好,没追究他抱着自己睡,“睡够了就赶紧滚,抱一晚上了。”
尤伏刚坐起身,纪峖伸手卡住了他的下颌,用力往下一拽,尤伏吃痛凑近纪峖的脸,为了避免落在他身上,伸出双手撑在枕边。
纪峖指尖划过他的下眼皮:“效果不错。”
尤伏眼睛都不舍得眨,正正望着下方的人。
纪峖松了手:“我给你请了两天假,避免你死在学校里我不好收尸,去给我做饭。”
尤伏说好,下床去做饭。
尤伏请假在家学习也没有落下过,除了吃饭就是在书桌前看网课刷题。
扫过手机屏保画技潦草的简笔画,画中的小人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点,那是一个梨涡。
他在画中人的陪伴下,拾笔在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纪峖”,而不是“哥哥”。
尤伏和狗不能进入的卧室,变成了狗不能进入,尤伏可以。
纪峖大发慈悲让他在自己房间睡到失眠好为止。
尤伏来到床上,摁灭台灯。
纪峖侧身要抓住他的手,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尤伏抱住了他的身体。
纪峖石膏般僵住,试图把人推开:“你干什么?”
尤伏的脸埋在他脖子里:“睡觉。”
纪峖被鼻子刮得痒:“睡觉就睡觉,你抱我干嘛?”
尤伏反问:“我们昨天不是这么睡的吗?”
“不是牵手也能睡着吗?”
“没区别。”
“哪里没区别?”
“牵手会醒,醒来还是要抱。”
“……”
纪峖想说这样你能睡着我睡不着啊,下一秒尤伏松开了他,自觉移到床边,蔫蔫嗒嗒:“如果哥难受的话就算了,我不抱也可以睡的,不用管我。”
这话语气又软,声音又小,纪峖却觉得那样刺耳,纠结片刻:“抱吧。”
尤伏隔着被子抱住纪峖。
“?”纪峖,“你不冷吗?”
尤伏懂事地说:“要抱着哥睡难免会在一个被窝,那样哥会难受,不要因为我委屈自己了。”
纪峖心说我已经够委屈了,不差这一点了。
不过这懂不懂事的压根没区别,因为尤伏睡到半夜自觉钻进被窝里了,纪峖被打在脸上的鼻息唤醒,发现自己睡在尤伏怀里,气得想把他连人带被踹下去。
他尝试抬起尤伏的一只胳膊,抬了才一半,尤伏掀开了眼皮,目色幽幽看着他。
这么敏感?
他莫名心虚,默默把尤伏的胳膊放了回去,尤伏看了他一会儿,闭上双眼搂得更紧了些。
……
公司。
荀易给设计部的人派发喜糖,眉梢挂着的笑就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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