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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峖拿到了一包包装精致的喜糖:“恭喜恭喜,儿子还是女儿?”
“是个闺女!”荀易沉浸在头一回当爹的喜悦中,笑嘻嘻说,“七斤六两,刚落地哭得那叫一个响啊,人家护士还说这嗓子以后能当歌唱家。”
谷梓郁嘿嘿笑着打趣:“为什么生的不是儿子?我还是觉得你媳妇生儿子更好。”
纪峖:“为什么?”
谷梓郁打了个响指:“你想啊,儿子随妈,女儿随爹,生个女儿随荀哥,等长大了女儿不得跟荀哥急吗?说为什么妈妈这么漂亮,我就随了爸爸呢。”
他最后一句话还尖着嗓子模仿女人的声音,办公室哄笑一片。
纪峖浅淡笑笑,搅着咖啡,略有些心事重重。
谷梓郁挤过来:“峖哥怎么了?”
纪峖摇摇头,穿过层层人群到了老板办公室。
说明了来由后,老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又不去,之前团建你每次都找借口不想去。这次荀易不去团建能理解,他老婆刚生了孩子,你个没老婆的瞎学什么。”
纪峖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我有弟弟。”
秃头老板嘴毒得很:“你弟弟是你老婆?”
纪峖被咖啡烫了一下:“咳,不是,我是说我弟弟有抑郁症,高考压力大需要陪着。”
“这不是很正常吗?全中国有抑郁症的多了去了,要是哪个都需要陪着,一大半人都得罢工。他年纪挺大了,老是黏在你身边也不是样子。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别老不合群的,你是对公司团建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纪峖摇头:“没有。”
“和他说清楚,团建就两天而已,总不能这么大的人了,连两天都没办法照顾自己吧?”
纪峖抿抿唇,视线垂落,那句“他没我睡不着”终究还是难以启齿,内心挣扎着想要用些其他理由找补。
老板也没怎么为难他:“小峖,别老是自己一个人闷着,这是和其他同事交流的好机会。你要实在担心,带他一起,他压力大带他去散散心,这次我们进山。”
纪峖不明白公司团建为什么老是选在山上,蚊虫多得要死,也无聊得很,是登高寓意着蒸蒸日上吗?就像他们公司摆的那一堆发财树一样。
纪峖记得刚进这家公司被老板强制性加班,他就故意浇死了一棵发财树,丧心病狂的秃头老板还专门给树办了个追悼会,收了些份子钱又买了一棵。
“我问问他吧。”纪峖抿了口咖啡,起身头也不回退了出去,丝毫不给老板留情面。
老板叹了口气,不是都说年纪越大的员工越对人情世故这一方面上手吗?公司比纪峖年纪小的一抓一大把,像纪峖这样不把老板放在眼里的还真没有。
老板想起纪峖之前面无表情用热水浇发财树就心梗。
那时候他就知道纪峖是个狠人,就因为他开玩笑说不给加班费,后来加班费发了,也没见纪峖对他的发财树表示过歉疚。
要不是纪峖能力出众设计眼光独到,他早把这个祸害开了。
第23章 驯化
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桌子上一盘盘红色的汤汤水水看不到一丁点花椒辣椒。
纪峖把外套和喜糖丢给尤伏,换好拖鞋。
尤伏挂起外套,自觉剥开糖喂给他,纪峖刚尝到那颗糖,立马酸得眨起眼吐到掌心:“这颗上面有酸粉。”
“是吗?”尤伏捏起他掌心的糖塞到嘴里,品了品,“确实是酸的。”
“你嗦完上边的酸粉就吐了,糖不是给你带的。”
尤伏在糖的甜味破开酸味时吐到垃圾桶,纪峖夸他乖,抬起手。
尤伏便躬身将头抵在他掌心:“你喜欢我乖吗?”
纪峖冷哼:“我讨厌你不乖。”
“那你可以放心。”尤伏将头压得更低了些,“肖佳阮等一下会过来。”
“她都半个多月没来了,我还以为被吓得再也不敢来了呢。”纪峖笑着拍拍尤伏的头。
肖佳阮经历了上次之后,沉寂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是小姑娘自己调理好了,还是好奇他俩之间的相处模式,提着一袋水果,拘谨敲响了这扇曾让她惶恐的房门。
她这次的探访除了礼貌问候,竭力避免与纪峖交流。
她没叽叽喳喳地吵,纪峖倒有些不适应。
肖佳阮对那天从李老师那里得知尤伏昏倒住院的事耿耿于怀。
这两天尤伏重新回学校上课,肖佳阮看他精气神好了不少,放心下来。
她的功课经尤伏辅导,成绩提升了不少,他们本来就是重点班的,每进步一个名次都很艰难。
肖佳阮感谢尤伏的同时,还在期望有一天成绩能到达尤伏的位置,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就能上同一所学校了呢?
“你以后想上哪个大学啊?尤伏。”
笔尖划下最后一个数字,尤伏说:“没想好,不过大概率会在本市。”
“你这个成绩能上国内TOP大学了,在本市985会不会有些浪费了?”
尤伏翻过一页书,勾了几笔上面的解题步骤示意她看:“我在C市有东西。”
肖佳阮顺了一遍步骤:“什么东西呀?为什么不能带到外地?”
“带不走,所以要看着。”
辅导过后,两人在楼下喂一只黑色小猫,小猫在尤伏手底格外乖,时不时撒娇蹭蹭他。
尤伏煮了鸡胸肉,小猫吃鸡胸肉时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女生天生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看着小猫心生欢喜,肖佳阮眸色温软伸手要摸摸小猫的脑袋。
“别碰!”尤伏抬声制止。
肖佳阮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刚刚还在乖乖吃饭的小猫突然把脑袋抬起来,恶狠狠地伸爪抓向她的手:“喵!”
刹那间,尤伏伸手挡住了小猫的爪子。
猫爪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口。
肖佳阮尖叫一声,从口袋翻出纸巾给他擦血痕:“没事吧?”
尤伏等她简单擦完,从口袋中掏出单装的酒精湿巾挤压擦拭伤口。
肖佳阮看着就疼,尤伏面色如常平静。
小猫还在龇牙咧嘴炸毛盯着肖佳阮,尤伏轻抚它的脑袋,勉强让它平静下来,埋头继续吃饭。
“我忘了告诉你,除了我,它不让任何人碰。”
肖佳阮后退两步,避免再激怒小猫:“为什么?它不是流浪猫吗?”
“它不是家养后被抛弃的流浪猫,它是野猫,换句话来说,它并不是在流浪,它是自由的。”
“那它为什么只亲近你?”
“你知道家养的猫和野猫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吗?”
“干不干净?”
“不是。它们最本质的区别是野猫野性大,会抓人咬人,所以野猫要驯。”尤伏从小猫口中扯出一块鸡胸肉,小猫非但没有护食,反倒用爪垫拍了拍他的指尖,尤伏眸中荡漾出一抹贪婪,“经过驯化的野猫,会离不开驯化它的那个人,亲近他、忠于他。”
……
高三生早睡是奢侈,尤伏当然享受不了。
纪峖每晚要给他留门,睡到中途被抱在怀里不免要醒,纪峖总会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大多时间都是转个身背对他。
这晚纪峖睡懵了,半边身子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睡,晦气就找上门了。
纪峖是被硌到腿弄醒的,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条件反射去抓,手马上要碰到了,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骨碌坐起来。
尤伏怀里一空,人就醒了,睡眼惺忪问:“你做噩梦了?”
“还不如做噩梦呢。”纪峖的后槽牙差点咬碎了,眼神示意他向下看。
尤伏掀开被子看了眼,跟没事人一样要去拽他:“没别的事就睡觉。”
纪峖以为自己听错了,躲开他的手:“这怎么睡?”
“是我又不是你,为什么不能睡?”
“?”纪峖语塞半晌,有些脸红耳赤地吼,“你他妈硌的是我!”
“哦。”尤伏拉开一小段距离远离他,“现在呢?”
“……你神经病吗?!”纪峖连踢带踹把他赶下床,“滚去解决!”
纪峖都这么说了,尤伏哪有忤逆的份,只得出门了。
虽说男的做点梦容易这样,纪峖还是觉得——太诡异了!
为什么尤伏不是真的狗啊,那样还能带他去做绝育!
更诡异地是尤伏迟迟没回来,纪峖等到半宿睡着了也没等来人。
翌日纪峖醒了,下意识去推旁边的人,推了个空,尤伏显然昨晚没回来。
他循着洗手间洗漱的唰唰声过去。
尤伏抹了把脸上的水,发梢的水珠滴滴答答钻进下水道,他的脸色因为昨晚后半夜没休息有些疲倦,直视镜子里满脸阴霾的纪峖。
“哥。”
纪峖抱着胳膊,招手示意他滚过来。
尤伏滚到他面前。
纪峖抬起手,又嫌弃他脸上的水。
尤伏了然,自觉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听着声音,力道比平时纪峖甩得要重很多。
几颗水珠溅到纪峖手上,他在尤伏身上擦净手:“我为什么要罚你?”
尤伏低眉顺眼:“我昨晚没回去,失眠到后半夜没合眼。”
“你别告诉我你持久到今早。”
尤伏声音小了下去,目光躲闪:“我看你排斥我,以为你不想让我过去了。”
此话一出,纪峖气不打一处来,十分不理解为什么尤伏最近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变着花样找茬。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过来了?以后再有这种事解决完滚回来。”
“好。
这种事不论怎么说都尴尬,纪峖不想深入这个话题,想到一周后的团建,生硬转折话题:“那个……我公司下周周四周五团建,你要去吗?”
他压根没寄希望尤伏会去,尤伏这个人和没有七情六欲一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即便在假期也窝在家里,要么去图书馆看书,生活寡淡得像白水一样无趣。
白水至少还能解渴呢。
出乎意料的是,尤伏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下头。
“好。”纪峖居然生出了一种受宠若惊的诡异感,他压下那层感觉,“你到时候请好假。”
“知道了。”
纪峖下晚班后挂念尤伏昨晚没怎么睡,到市一中接他放学,看人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微悬的心脏落地,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尤伏单肩背着书包,自觉跟在身边:“夜宵想吃什么?”
“我点了外卖。”
之后他们没话聊了,沉寂在他们的相处中是常态,纪峖时不时看看手机,挑选好听的音乐,尤伏追随他的步伐。
市中心街道的夜不会静谧,车流湍急,灯火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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