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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利息,”秦贡说嗓子压得比平时低半度,“等你好了咱算本金,利滚利,滚完为止。”
他从茶几上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回头。
江淮站在客厅中间,身上套着他那件大T恤,衣摆底下两条光腿笔直,光从厨房漏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白边。
“把门锁好,”秦贡拽开门走了。
门砰地合上。
江淮站在原地没动,白蛇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盘在茶几腿上脑袋朝门口的方向竖瞳半眯,尾巴在地上轻轻甩了一下。
江淮低头看它蹲下来把手指伸过去,白蛇顺着他手指缠上小臂,三角脑袋搁在虎口上。
“你比他会赖。”
第21章 怎么追人
昨晚老赵涮肉馆那点动静,一夜之间传了四五个版本。
最离谱那个说秦贡抄起铜锅扣沈临渊脑袋上了。
实际那锅还在桌上支着,炭没灭,沈临渊那副金丝眼镜倒真掉进去了,捞出来的时候镜腿上还挂着片羊肉。
但甭管哪个版本,核心就一条,秦贡跟沈临渊,二十年没红过脸的兄弟,动手了。
能让他俩动手的事,圈里人掰手指头数,数到最后就剩一个答案……人。
第一个被圈出来的名字是江淮。
沈临渊这半年走哪儿都带着,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多看两眼他当场翻脸。
但很快就有人给否了,不是江淮。
因为有人亲眼看见周临上了秦贡那辆黑色大G。
链子这就接上了,有人翻出三年前的旧账,沈临渊跟周临处过四个月,兄弟俩抢同一个人,搁谁谁不炸。
周临这名字,一上午在好几个私群里被圈了又圈。
经纪人老陈的电话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响。
周临正窝公寓沙发上敷面膜,昨晚被秦贡半道扔下车的事还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他自己走了一个多钟头才拦着辆黑车。
电话一接通,老陈劈头就问:“你昨晚跟秦贡出去了?”
周临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秦贡跟沈临渊在老赵那儿打起来那件事,”老陈声音高了半度,“闹的沸沸扬扬。”
周临从沙发上坐直了,面膜从脑门滑下来半截,没管:“你说什么。”
“圈子里传疯了,秦贡跟沈临渊二十年兄弟,为你动了手,周临,我带了你这三年,头一回没看明白你手里到底攥着什么牌。”
周临把面膜扯下来扔茶几上:“陈哥,昨天那件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沈临渊跟秦贡之间,只能选一个。”
周临捏着手机,指节收紧,掌心汗透了。
“陈哥……”
“周临,我也算是带了你几年,算不上有感情,但是也有责任,我就跟你交个底。”
“沈临渊和秦贡背景都太复杂了,两个人任何一方都不能得罪,你要是选秦贡,过去跟沈临渊那事就算翻过去了,你自己权衡。”
“我知道了……”
“好了,不扯这个了,你准备一下,等会有个通告你先过来。”
挂了电话,周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右手拇指摩挲在左手腕上那道红痕上。
秦贡昨晚那下,是真的下了狠劲的,直到现在他腕上还火辣辣疼着。
周临蜷起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思绪变得很混乱。
因为他也搞不清楚,秦贡到底对他是什么想法……
秦贡对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毫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坐在蛇房的老榆木椅子上,黑王蛇从最大的饲养柜里慢慢爬出来,两米长的黑身子在地板上蜿蜒。
绕过秦贡脚踝,在他小腿边盘下来,三角脑袋昂着,碧绿眼珠子对着他。
秦贡低头看它,从昨晚回来到现在没合过眼,脑子里全是江淮的影子。
“操。”
秦贡对着黑王蛇开口,嗓子是哑的,一宿没喝水加烟一根接一根,声音碾出来跟砂纸刮墙皮似的。
“你儿子什么时候变这种人了?放嘴边的肉,我让它跑了,跑了还蹲楼梯间给人当看门狗,人家说一句等我好点,你儿子这儿就他妈刹了车,秦贡,你丫什么时候这么要脸过?以前那劲儿呢?上过的炮比别人吃过的米都多,今儿跟条傻狗似的蹲人门口,怕人想不开。”
黑王蛇的信子一下一下舔空气。
“搞他妈什么纯爱,老子是搞纯爱那块料吗?”他伸手摸蛇头,黑王蛇顺他手掌往上蹭了蹭,“他江淮什么人,往那儿一站跟冰块儿似的,碰一下我都怕他碎了,你儿子在京城横着走十二年,以前上人床裤子一脱提裤子就走,名都懒得记。”
他往后靠,后脑勺抵椅背上。
骂着骂着,还真让他想起了他妈,宋婉清。
当初宋婉清跟秦兆国,当年是大院里头的一段佳话。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婚后更是恩爱。
但这情况直到秦贡四岁那年开始变了。
秦兆国不知道抽哪门子疯,想从体制里退出来去创业。
秦老爷子不同意,就这么一个儿子,路都铺好了,哪能弃政从商。
秦兆国安分了一年多,然后开始偷着干,自己不出面只出钱,让一个过命的兄弟做法人。
公司还真被他搞出名头了,越做越大,秦老爷子拦不住,不再说什么。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秦兆国开始变了,生意场上灯红酒绿,越混越开,回家的次数从每天变成每周,从每月变成每季度。
宋婉清从来没闹过,秦兆国外面有人,她知道,她只是越来越安静,越来越瘦。
秦贡十六岁那年,宋婉清住院,胃癌晚期。
秦兆国来过几回,坐十分钟就走,说公司有事,说有个会推不掉。
宋婉清靠病房枕头上看他转身走,肩膀抖得整个人都在晃,一声没吭。
临终前宋婉清拉着秦贡的手,瘦得只剩骨头,握在掌心里轻得跟一把干柴似的。
“授儿,别恨你爸,他只是不爱我了。”
秦贡没哭,他坐病房里坐到天亮,然后走出医院,找了家纹身店。
纹了多少针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下午纹到天黑,从头到尾没打麻药。
针扎在锁骨上,皮薄骨近,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全程睁着眼,看镜子里自己的锁骨,没眨过一下。
从那以后,秦贡对感情的定义就剩一个……身体关系。
睡一个换一个,名记不住就用蛇代替。
蛇房里的每一条蛇都是一段不超过一夜的关系,从十九岁到现在,四面墙快摆满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荤着过,混着活,谁也不当谁的特殊,谁也不为谁破例。
秦贡睁开眼,黑王蛇还在脚边,碧绿眼珠子定定看着他。
他低下头跟黑王蛇对视了几秒。
“妈,你儿子这回好像真他妈栽了,”他嗓子压得更低了,“那姓江的,跟你当年一样,不吭声,不叫屈,多疼都自己咽,你儿子见了这种人,腿先软半截,剩下半截硬得难受。”
黑王蛇信子舔在他虎口上。
“他要是别人,你儿子早给他办了,扔张卡走人,可他妈是沈临渊的人,你儿子这辈子没撬过兄弟墙角,这回不光想撬,还想把整面墙都拆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蛇不答,恒温箱嗡嗡响。
秦贡从圈椅上弹起来,赤脚踩青石板上往外走,一把捞起车钥匙。
陆沉正在公司里翻上季度项目报表,手机搁桌角震了一下,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抬手止住秘书的汇报。
“干嘛。”
“问你个事。”
陆沉把报表合上,秦贡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比平时哑,像一宿没睡外加两包烟。
“说。”
“你那个姜潮,追了大半年没上手……”秦贡那边停一下,打火机啪地响了,“你丫到底图他什么?图他会治蛇?还是图他那张嘴骂人跟说相声似的?”
第22章 今年前的恩怨
秘书抱文件夹站办公桌前,进退两难,陆沉没看她,把转椅往后靠了靠。
“图他,从头到脚都图,但最图的是他骂我的时候那股劲儿,别人骂我是巴结没巴结上,他骂我是因为我不争气,不一样。”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怎么,秦大炮睡不到那江大美人,跑来跟我取经了?”
“滚,”秦贡的声音碾过来,“你先告诉老子,你怎么知道是谁。”
“你上次在诊所看他的眼神,我认识你十五年,没见你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秦贡没接话,换平时他有一百种方式怼回去,但陆沉说那句“没见你用过那种眼神”,他接不住,陆沉说的是实话。
“贡哥,你跟兄弟撂句实话,你对他,是只想睡,还是想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秦贡的声音碾过来,比刚才又哑了半度。
“想睡,想睡得要死,他那腰,他那屁股,那身白肉……老子光想就能硬,可我他妈还想别的,想他好好吃饭,想他别他妈再让沈临渊糟践,想他……”
他没说下去。
“操,陆老三,你把老子这点底全掏出来了,你他妈追人没追上,倒追出哲学家那味儿了,行,你先把你自己的姜兽医搞定!”
“我跟你可不一样,姜潮约我吃泡面了。”
“你丫就这点出息。”
陆沉把手机扣桌上,嘴角弯了一下。
抬头,秘书还站办公桌前,脸上是职业化的平静,抓文件夹的指节发青。
“刚才听到的内容,出了这间办公室就当没听过。”
“明白,”秘书翻开文件夹,声音恢复了一贯节奏,“陆总,华南区的并购方案需要您签字。”
陆沉接过笔,窗外天灰蒙蒙的,要起风了。
秦贡把手机扔副驾上。
陆沉的话还在脑子里转……得让他看见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他秦贡活了二十八年,从没主动给人递过软肋。
但有个地方可以替他把这事想明白,一个他揣兜里二十八年从没往外掏过的地方。
图书馆老馆,灰砖老楼,门楣上刻着“国立北平图书馆”,民国底子,建国后扩建过。
不对一般公众开放,来的人手里都有单位介绍信,或是打过招呼的特殊借阅者,秦贡推开铜框玻璃门。
阅览室极大,挑高将近八米,穹顶是老的木质结构,阳光从高窗斜打下来,光束里细灰在飘,长条阅览桌红木的,桌面被不知道多少人的手肘磨出了包浆。
前台坐一个中年管理员,穿深蓝工作服,看见秦贡进来,摘下老花镜站起来,速度比正常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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