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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爷子退下来之后每周来两次，坐东边靠窗那个固定位置看报，图书馆的老人都认识。
到现在那个位置还留着，没人坐。
秦贡点了下头：“随便逛逛，不用招呼，”转身在社科类书架前站定，一排一排扫过去，在心理学那架前面停住，手指从书脊上慢慢划过去，《亲密关系》《依恋理论》《情感与防御机制》，他抽出来一本，翻目录扫一眼，夹胳肢窝底下，又抽一本。
“我操！”
心里又忍不住骂自己。
他秦贡，京城第一混，什么时候研究过这些狗屁玩意儿。
他把帽衫帽子往头上一扣，正要去抽第三本……
对面书架后头有人，秦贡本来想直接无视，但那人显然发现他了，眼睛一亮。
“秦贡哥。”
周临从书架那头绕过来。
今天穿浅灰卫衣，没化妆，头发软塌塌搭额前，跟平时上镜那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身后还跟着个扛摄影器材的助理。
秦贡把书往身后一别，这动作太他妈像被抓现行了。
“来这儿干嘛，”他压着嗓子先开了口。
“拍公益宣传片，”周临往前走了半步，眼睛往秦贡身后瞄，“秦贡哥来查资料？”
“关你屁事。”
周临不问了，但他看到了，秦贡手里的书，封面上那几个字——《亲密关系》。
一个常年泡夜店裤腰带比谁都松的公子哥突然跑国图借这种书，这事本身就比昨晚被半道扔下车更能挠他心尖。
但他嘴上没说什么。
经纪人今早已经把秦贡的底给他亮了，这种人，急不得，况且秦贡刚为了他跟沈临渊动了手，他犯不着为一本书吃醋。
秦贡本来想直接走，转念一想，停住。
江淮那件米白毛衣还在周临那儿。
昨晚给周临套那件毛衣的时候他脑子是热的，现在脑子凉下来了，得往回要。
“我那件毛衣。”
周临愣一下：“什么毛衣？”
“昨晚你穿走那件，米白色，”秦贡下巴抬了抬，“不是给你的，拿回来。”
周临嘴抿了抿，昨晚穿着那件毛衣回的家，衣服上有股冷清的味儿，他闻了一路，当是秦贡的香水。
现在秦贡说不是给他的，不是秦贡的味儿，是那件毛衣原主人的味儿。
“那件毛衣不是给我穿的？”周临故意放软了调子，带了点试探，“秦贡哥，你可不是那种会替人往回要衣服的人。”
秦贡盯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凶，但周临后背凉了半截。
“周临，你在我这儿什么位置，你心里清楚，那件毛衣不是你的，洗好了让跑腿送我那儿，我给你转笔钱，就当昨晚半道把你搁路边的事翻篇，往后。”
周临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但练了三年的表情管理不是白练的，他马上把嘴角重新挂回去，“好啊，不过钱就不必了。”
“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店，秦贡哥陪我吃顿饭怎么样？”
秦贡没说话。
周临往前凑近一步，“秦哥，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连跟我吃顿饭都不愿意？”
尾音绵软，又带了点撒娇。
秦贡跟他对视数秒，收了目光：“带路。”
周临脸上笑瞬间绽开，转身招呼助理：“拍完了吗？先收工，走。”
秦贡率先转身往前台走。
两本书往管理台上一放，管理员扫了一眼，没多说，开始登记。
秦贡把帽衫帽子往下拽了一下，丢人归丢人，但丢人比丢江淮便宜。
归舟美术馆展厅里正在布撤展。
上一批展品已经打包完，新展品下月才进场。
天顶射灯只开了两排，光打白墙上泛一层冷调。
江淮办公室门开着，庄晓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翻下季度策展案。
庄晓递来一份档案夹：“江总监，沈总昨晚临时加了一个人，亲自打的电话。”
江淮接过翻开，第一页贴着照片，鹅蛋脸，长头发，是个美人。
目光往下移，父亲，秦兆国，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一下。
“秦兆国的女儿。”
庄晓点头：“秦家那边想让秦小姐在策展部先熟悉一下国内艺术市场，实习期暂定一个月，编制挂策展部，日常管理由您这边负责，让她上午十点来报到。”
庄晓出去之后，江淮把档案夹搁长桌边上，走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始理棋局。
原本棋盘上就一条线，通过秦贡接触秦家，找到秦兆国跟江世宏之间的关联。
这条线已经有进展了。
但现在手上多了秦静姝这个棋子，完全不用他安排。
沈仲年亲自送进来的。
她是秦兆国跟续弦生的女儿，名义上是秦贡的妹妹。
圈里人都知道秦贡跟后妈那边几乎不来往，但秦静姝身上挂着“秦家”这个姓。
她在美术馆待得越久，秦家那边的关系就越绕不开。
最关键的一条线索，秦兆国为什么在江世宏跳楼三个月后退出了江氏项目。
当初参与收购江氏的几家，沈仲年是操盘手，陆家出过一部分资金，其他几家也都不同程度吃了资产。
只有秦兆国，投了钱，拿了项目开发权，但在江世宏死后第三个月主动退出。
把资金抽走，把项目转让，把那块已经到嘴边的肥肉吐出来了。
圈里人当时的解读是明哲保身。
但江淮听过另一种说法，江氏项目崩盘后，秦兆国放了那块地，其他几家才没把江世宏生前最后的心血彻底分食干净。
江淮从窗边转身，拿上档案夹朝展厅走。
第23章 忍不住拿他跟秦贡最对比
十点左右，庄晓来报秦静姝到了。
展厅里，一个女孩正站那幅还没撤下去的油画前面，仰头看。
江淮走过去，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秦小姐。”
秦静姝转身，第一眼就本能往后退了半步，这个人皮肤好白，五官出色。
她意识到后退不太礼貌，又站住了。
“江总监。”
江淮走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看那幅画。
“看过这幅？”
“嗯，刚才站这儿看了好久，”秦静姝又看了一眼画里的钢琴，“这间房……我好像见过，好像小时候去谁家做客，在某个房间里待过一下午，钢琴的位置，窗户的角度，还有墙上那个影子，那是棵树吧？”
江淮没接话。
这幅《等》是他凭记忆画的江家老宅琴房，施坦威正对窗户，窗外是那棵银杏树。
母亲宋知春教他弹琴的时候银杏叶正好黄透，树影打墙上，像幅晃动的水墨。
可秦静姝说“像小时候去谁家做客”，她去过江家？
江淮把这种疑惑往下压了压，直觉需要证据来撑。
他转身往策展部方向走。
“走吧，带你看策展部。”
策展部在美术馆东翼，一条狭长走廊，两侧办公室和档案室。
走廊尽头挂一幅装裱过的展览海报，归舟美术馆开馆那年首展，策展人署名，江淮。
秦静姝跟在江淮身后参观了办公区，了解大概流程。
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展品和档案上，走几步就忍不住开口：“江总监，沈总平时会来策展部这边吗？”
江淮放慢脚步：“沈总每周至少来一次，你明后天可能就会碰上。”
秦静姝嘴角往上翘了翘，又抿住。
“你认识沈总？”
“其实也不算认识……算是家里认识，我出国前就见过他，那时候还小，在宴会上，我爸带我去，我一眼就看到他了，在场那么多人，就他站那儿跟画里出来似的，跟谁说话都笑，眼睛也好看……”
她停了两秒，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听上去有些花痴，不过那次以后我就记住他了。”
江淮哦了一声，语调没起伏：“沈总那么优秀会喜欢他是很正常的。”
秦静姝眼睛亮了一下，看过来，表情有点急切：“江总监也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
江淮脸上难得露出些许不一样的凝滞。
秦静姝敏锐的扑捉到了，立刻兴奋道，“能得到江总监这样的人喜欢，那个人一定非常特别出色吧？”
江淮偏头，笑了。
“……嗯，是很特别。”
秦静姝没听出言外之意，只是在看到江淮嘴角那抹笑的时候脱口而出：“江总监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你应该多笑笑。”
江淮嘴角弧度消失，抬起眼看过来。
秦静姝赶紧收敛表情吐了吐舌头。
江淮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里透出点笑意，走回画廊时对她说：“明天沈总大概下午会过来，你早些到展厅这边。”
秦静姝眼睛又亮起来。
“好。”
江淮把秦静姝的档案扔进实习人员那夹子里，拿起水杯往茶水间走。
路过沈临渊办公室，门关着，他脚步没停。
门开了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他手腕子一把拽进去。
后背磕门板上，还没看清人呢，沈临渊就压上来了。
一只手摁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掐着他下巴往上抬，嘴直接堵上来。
舌头撬开牙就往里顶。
江淮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眼睛自己闭上了，手垂着，没推，也没动。
沈临渊的嘴是软的，舌头也灵，每个动作都带着熟练劲儿。
江淮胃里开始往上翻，肩膀绷紧了，后槽牙那块儿酸得发胀。
脑子里闪过秦贡的脸。
昨晚上秦贡亲他那一下，是干爽的，跟沈临渊完全不一样。
沈临渊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也紧贴上来。
江淮终于控制不住，手抵到沈临渊胸膛上，用了一点力道把人推开。
沈临渊额头都汗湿了，胸口起伏，呼吸带喘息，眼睛也比平时要深。
目光往下移，看着江淮被自己吻的水光潋滟的唇，喉结滑动，“想你了。”
江淮胸口也被搅动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沙哑：“今天不是有正事么？”
沈临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往后推了半步，把脸侧过来给他看，颧骨上那块淤青，过了一宿颜色更深了，紫里透黑。
“你看看，”沈临渊声儿软下来了，“秦贡昨晚上在老赵那儿，给我打成这样。”
江淮早知道这事，秦贡跟他说了，但他没说什么，抬手，手指头轻轻贴在沈临渊颧骨的淤青上。
“疼吗。”
“疼，”沈临渊把脸往他手心里蹭，眼睛眯缝着，“你摸摸就不疼了。”
江淮手指头在他淤青上搁了几秒，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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