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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
“你跟江淮……是真的?”
姜潮压根没听清楚陆沉说什么,“什么?”
陆沉闭了一下眼,吸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脸上表情恢复了平静,淡声重复了一遍,“你跟江淮,是……真的吧?”
姜潮把病历夹往台子上一放,终于正经起来。
“陆沉,我总是说你一根筋,你还真是。”
陆沉心往下一沉。
“我认识你大半年了,你什么都能闷住,就今天去搬救兵?搬的还是秦贡?他是你搬来的打手还是你搬来的借口?你自己不敢问,让他替你问,那我是不是要回答他两次,你当我是复读机啊?”
姜潮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那天推门进来看见江淮抱着我,你知道他为什么抱着我?他那天被你那个好兄弟沈临渊掐了一脖子印,差点没把腰上旧伤又弄犯,我给他上药,他扛不住了,你看见他靠我怀里,你没看见他靠完之后走出去的时候什么样,你也没问,你什么都没问,你就信了。”
陆沉张嘴,吐出两个字:“……那天。”
“那天你就把门摔了走了,”姜潮把话说完了。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跟他是一对,你就退,你退什么?你他妈追都没追到手你退什么劲儿?”姜潮声音高了半度,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但凡当时推门进来问一句,他怎么了?我姜潮都服你!”
“你连问都不问就给自己判了死刑,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一根筋都比你多绕两圈。”
诊所里安静了片刻,一只住院的橘猫在笼子里打了个哈欠。
陆沉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片上的雾气,“所以不是,你跟江淮。”
姜潮把擦好的眼镜往鼻梁上一推,抱起胳膊看着他。
“看你自己怎么想。”
第43章 被家法伺候了
秦贡从诊所出来,胸口那口浊气堵得慌,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方向盘上没动。
江淮,姜潮,一对儿?
那他秦贡算什么?上赶着舔了半天,舔的是别人碗里的?
“叮铃铃——”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突然响了。
秦贡收起思绪,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备注——老周。
老周是秦家老宅的管家,跟了秦老爷子四十年,从司机干到管事,在秦家辈分比秦兆国还高半头。
秦贡眉头拧起来,老周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老爷子那边的规矩,老周只传话不闲聊,这个点儿来电话,只能是那件事。
但他还是滑动了接听键,“周叔。”
“贡少爷,老爷子让您现在回来一趟,就现在。”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挂断电话,秦贡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吐了口气,发动车,方向盘打满,大G掉头往城西老宅方向开。
秦家老宅在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灰墙院里,门口两棵银杏是老爷子当年亲手栽的,树冠遮天蔽日,车开进去像从现代京城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时代。
熄火下车,老周已经等在门口,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穿一件深灰中山装。
老周迎上来,声音压得更低:“少爷,老爷子今儿心情不好,书房的灯从下午亮到现在,晚饭也没怎么动。”
秦贡点头,没说话,大步往里走,皮夹克的袖子蹭过影壁前的银杏树,带下几片叶子。
老周送到书房院门口就停了。
秦贡自己推开院门,穿过青砖甬道,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爷爷,我回来了。”
书房里只亮一盏铜座台灯,光圈打在书案上。
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一张黄花梨棋盘,黑白子各占半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棋。
秦贡走进去,站定。
秦老爷子没抬头,苍老的手从棋篓里拈起一颗黑子,搁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才开口:“戈家那小子,是你动的。”
秦贡没犹豫:“是。”
秦老爷子把手里剩下的棋子搁回棋奁里,抬起头,看了秦贡一眼,八十多岁的人,眼睛还是亮的。
“跪下。”
秦贡跪下了,一声没吭,膝盖砸在青砖地上。
秦老爷子起身,走到书架侧面的立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紫檀木长匣,匣子约莫三尺长,木质温润发暗,铜扣磨得锃亮。
秦贡跪在地上,偏头看过去,那个匣子他见过一回,他妈宋婉清死在医院那天,他跪在灵堂里,秦兆国从外面跌进来报信儿。
老爷子当着全家人的面让秦兆国跪下,从这匣子里拿出一根老藤条,照着秦兆国后背抽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闷。
秦贡跪在灵堂另一边,那时候他十六岁,听见藤条抽在皮肉上的声响,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解恨的声音。
现在轮到他了。
秦老爷子把藤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把外套脱了。”
秦贡犹豫了一秒,伸手拉开皮夹克拉链,脱下来搁在一边,里头只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
秦老爷子绕到他身后,站定。
抬手一记藤条抽在后背上,皮肉被砸实的闷响在书房墙壁之间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秦贡咬住后槽牙,脸上肌肉绷死,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从鬓角淌下来。
秦老爷子没停手,第二记落下来之前开口了。
“知道为什么打你?”
秦贡牙关里挤出两个字:“知道。”
第三记,更重。
“你不知道,”秦老爷子声音压得沉,“你动戈家的人,我不管你,他爷跟我是老战友,那是我的交情,跟你没关系。”
第四记,秦贡后背T恤上开始渗血。
“但你为了什么人动的?”秦老爷子声音渐高,“为了一个戏子,把戈家的脸按在地上碾,把我秦家的脸也按在地上碾,外面现在怎么传的?秦家独子冲冠一怒为蓝颜,为一个戏子把老战友的孙子整进医院,你爹当年都不敢这么狂。”
第五记,秦贡眼前发黑,手指抠在膝盖上,指节青白。
秦老爷子绕回他面前,藤条杵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上次动家法,是你妈走的那天,我打你爸,是打他有眼无珠,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老爷子停了半拍,再开口,声音里有道极细极深的裂纹,“今天打你,是打你分不清轻重,为一个戏子,往自家门楣上泼粪。”
秦贡听到“戏子”两个字,脑子里周临这个名字闪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想开口解释。
但随后又想到此时解释非但解释不清,反而会让爷爷直接对江淮不再有好印象。
最后,他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咬紧牙关。
没注意到书房门被推开了半扇。
秦兆国站在门口,刚从公司赶回来,大衣都没来得及脱,透过那半扇门,他看见自己儿子跪在地上,老爷子手里的藤条正往下落,一下又一下,T恤后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是一片深红。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秦兆国没有动。
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这时候拦不得。
秦老爷子打完最后一记,把藤条往书案上一拍,藤条在紫檀木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棋奁边上,撞得棋奁晃了晃。
“这一顿,是让你记住,你这身骨头再硬,硬不过秦家的规矩,”他喘了一口气,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滚回你那个蛇窝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这个门。”
秦贡从地上撑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烧,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撕扯伤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秦老爷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直接跟站在门口的秦兆国撞了个面对面。
秦兆国想抬手扶他。
秦贡直接避开了,眼神冰冷,擦肩而过时,只低声说了一句:“秦总,戏好看么。”
秦兆国手僵在空中停留了一瞬,落回了身侧。
秦贡就这么走了出去。
书房里,秦老爷子跌坐在椅子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秦兆国这才推门进去,把门关好。
秦老爷子抬头看他:“怎么样?”
秦兆国揉了揉眉心,摇头:“不严重,只是戈家那边不好交代。”
秦老爷子点头:“我出面。”
秦兆国坐到他对面,看着父亲已经花白的头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半晌,才开口:“爸,阿贡执拗,我知道,但这次……您是不是过了些?”
秦老爷子气刚顺了一点,听到秦兆国的话,又直起来,眉头拧着:“要不是当年你干的那种混蛋事!直接把我儿媳逼死,我孙子会变成这样?”
秦兆国被堵得一时语塞,末了,顺着话头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爸,您教训阿贡,冲我来。”
秦老爷子哼了一声,没接话,却是缓和了语气:“晚点让老周在我这里拿点药送过去,不管怎么说,戈家那边还是得给个交代。”
秦兆国应了一声,又有点不放心:“他自己行吗?”
“要是这么几鞭子都受不住,就不配做我秦胜天的孙子,”秦老爷子摆了摆手,话虽然狠,语气却是缓了。
秦兆国这才放心,站起来:“那我先去阿贡那儿看看。”
“嗯,”秦老爷子点头,末了又叫住他,“兆国。”
“爸?”
“多疼疼他,”秦老爷子声音有些哑,“……那孩子,苦。”
秦兆国心里一震,回转身去,按着父亲的肩,拍了拍:“我知道。”
秦贡回到自己车里,后背已全部湿透。
他启动了车子,秦家老宅的银杏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秦贡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蛇房?不想回。
自己的房子?那张床上今天早上他还握着江淮的名字自己弄出来,丢人。
酒吧?这个点儿还没开场。
陆沉?不想被他看见这副怂样。
就开着车在马路上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纯粹让车轮子替脑子做决定。
后背的伤贴着椅背被车速的震动一下一下地磨,疼得他从牙缝里往外抽气,但比起刚才在老宅那顿藤条,这种疼反而让他脑子清醒。
大G绕着四环绕了半圈,又拐进城里。
路过美术馆那条街的时候下意识踩了脚刹车,美术馆早关门了,门口只有两盏路灯亮着,没停,踩油门走了。
车拐进那个老小区的巷子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往哪儿开。
把车停在楼下,熄火,仰头看五楼那个窗户,灯亮着。
秦贡盯着那扇窗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骂自己:“秦贡你他妈是不是贱得慌,人家心里装的是姜潮,你大半夜开车绕半个城跑人家楼底下蹲着,你以为你演偶像剧呢?你丫就一剃头挑子一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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