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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这可是你请我上你的床。”
“伤患优待,”江淮头也不回,“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这顿鞭子挨得真他妈值,早知道挨顿打能换你这待遇,我早就跪老爷子门口求他多抽我几鞭子了。”
“你嘴能歇会儿吗。”
江淮站床边,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薄被,叠成长条,横在床中间。
一米八的床,被子从床头码到床尾,整整齐齐一道分界线。
他指着线那边靠窗的半边:“你那边,这边是我的,越界就滚回沙发。”
秦贡看着那条被子线,嘴角咧到耳根:“江淮,你今年几岁?幼儿园小朋友划三八线?要不要中间再放碗水,洒了算犯规?”
“你睡不睡。”
“睡,”秦贡绕到窗边那侧,坐下的时候后背不敢靠床头,侧着身子往枕头上倒,动作笨得跟刚学会翻身的王八似的。
好不容易躺下来,整个人占了半边床,床垫被他压得往那边陷了一截。
他侧躺着,脸对着江淮这边,隔着那条被子分界线,眼睛亮得在黑夜里都能看见。
江淮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平躺,双手交叠搁小腹上,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概十秒。
“江淮。”
“嗯。”
“你睡觉姿势跟停尸房拉出来似的,手还搁肚子上,就差脸上盖张纸了。”
“睡觉别说话。”
又安静十秒。
“你身上什么味儿?”
“洗衣液。”
“什么牌子,挺好闻的,回头给我那蛇房也整一瓶,去去腥。”
江淮睁开眼,偏头就对上了秦贡那灼灼目光。
“手收回去。”
“哦。”
秦贡把手从被子线上收回来,搁自己腰侧,表情无辜得跟刚才伸手的不是他似的。
江淮重新闭眼。
过了大概三分钟,秦贡声音又响了,这回没刚才那么浑,“这是我头一回跟人睡一张床。”
江淮睁开眼,偏头看他。
秦贡侧躺着,台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语气不是平时那种荤腔,那句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秦贡嘴里说出来的。
“秦贡,你嘴里有几句实话。”
“操,这句是真的,”秦贡支起上半身,动作太猛扯到后背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躺回去,缓了两秒才接着说,“我以前跟别人办事,完事了直接把人打发走,钱给到位,车给叫好,一分钟不多留,我这辈子就没让任何人在我床上过过夜。”
江淮没说话。
“你不信拉倒,”秦贡把脸往枕头里一埋,语气活像受了冤枉的小媳妇。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
这人平时满嘴跑火车,但这事上撒谎没啥必要。
“他们想留下来吗,”江淮问出口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贡脸还埋在枕头里,声音闷着:“有想过,有个小模特在我浴室赖了四十分钟,又是敷面膜又是吹头发,我直接给司机打电话让上来请人。”
“为什么不留。”
秦贡把脸从枕头里翻出来,侧头看江淮,床头台灯的光刚好落他眼睛上,瞳仁里那点亮光定在江淮脸上。
“留什么,又不是过日子的人,床是睡觉的地儿,不是收容所。”
江淮收回目光,重新闭眼,放小腹上的手指往里收了半寸。
秦贡看他没说话,又补一句:“你是头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又过了几分钟,江淮呼吸渐渐平下来,搁小腹上的手也松了。
秦贡侧躺着没动,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江淮真睡着了。
他开始动。
先是手指,搭在被子分界线上的手指悄没声往前挪,再挪,一点点越过线,朝着江淮的手方向靠,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一下江淮的手背。
江淮没反应,均匀的呼吸声和房间安静融合成一片。
秦贡胆子大了,轻轻伸过去,用指腹将江淮的手往上拢,扣住,十指交扣。
关了灯的室内漆黑一片,但秦贡却仿佛觉得还不够,支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看江淮。
这张脸醒着的时候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睡着了倒显出几分说不出的乖。
秦贡盯着那张脸,眼珠子从上扫到下,那眼神跟饿了半个月的狼盯一块肉似的,恨不得拿眼睛把人扒了。
“你看够了没有,”江淮突然睁开了眼睛。
秦贡猝不及防被抓包。
“伤口不疼了?”
“疼,”秦贡龇了下牙,“疼死老子了。”
“疼还不老实躺着。”
“躺不住,”秦贡咽了口唾沫,目光从江淮嘴唇上收回来,对上江淮眼睛,“你躺我旁边,我能老实躺着?我秦贡要是能老实躺着,我他妈就不叫秦贡了,你这不是考验我,你这是折磨我。”
江淮伸手,把俩人之间那条皱成一团的被子重新抖开,拉直,从床头码到床尾。
“越界,沙发。”
秦贡看着那条重新拉好的三八线,愣了半秒,笑了。
“行,你狠,”他侧着躺回去,后背挨上凉床单的时候伤口扯了一下,疼得闷哼一声,“老子在你这儿就没赢过。”
江淮背对他躺下去,后脑勺对着秦贡的脸。
“江淮。”
“说。”
“我是真稀罕你,从小到大,没这么稀罕过谁,你是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睡觉。”
秦贡安静了几秒,慢慢把下巴搁江淮枕头边沿上,侧着脑袋看江淮后脑勺,很轻地笑了一声。
“嗯,睡觉,反正你跑不了。”
江淮没再吭声。
秦贡也没再动,就保持这个姿势盯着江淮后脑勺看了几分钟,闭上了眼。
这次是真睡了,呼吸平下去,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整个人松下来。
江淮嘴角在黑暗里慢慢勾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抓住那条被子边,轻轻往里拽,把被子拉得离秦贡那边远了点,同时翻了个身,面对秦贡,蜷起右腿。
秦贡的呼吸声就在跟前,江淮睁开眼,看着那片黑暗里秦贡的脸。
他抬起手,很轻地盖在秦贡搁在头上的手背上。
然后闭眼。
第46章 我信他
沈临渊到家十一点了。
客厅灯全黑,玄关那个小夜灯照在地板上,灰蒙蒙的,他换了拖鞋,拎着西装往二楼走。
路过书房,门缝底下亮着光。
沈父还没睡。
沈临渊站住,敲了门。
“爸。”
“进来。”
沈临渊推门进去,书房就开了一盏台灯,沈仲年坐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份文件。
“把门关上。”
沈临渊反手关了门,走到书桌前头,离三步远站住。
沈仲年没抬头,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
“秦家那小子,把戈家小孙子弄医院去了,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沈临渊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爸大半夜的不会无缘无故跟他扯圈里的事,但脸上没露。
“知道,圈里都传开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戈锐先动的周临,贡哥第二天还的手,事出有因。”
沈仲年抬起眼,那眼神在沈临渊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
沈临渊脑子里过了好几套说法,挑了最稳的那个。
“戈锐动了秦贡的人,秦贡还手,留着分寸,没要命,没见血,把人吓得脱水了,戈家老爷子出来压住了,翻不了,秦贡这事儿干得痛快,后果他兜得住,圈里反应来看,秦家没丢脸,戈家也没真伤筋动骨,这局算平。”
沈仲年听完,手指在紫砂壶盖上磕了两下,没点头也没摇头。
沈临渊摸不准他爸对这番话满不满意。
沈仲年突然换了话题。
“你跟秦家那丫头,怎么样了。”
沈临渊心是彻底被吊了起来。
他爸从来不关心他的私事,突然问秦静姝,只能是秦兆国那边递话了。
“我跟秦静姝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我对她没感觉。”
沈仲年抬起眼。
“你对她没感觉,还是你对女的都没感觉。”
沈临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仲年端起紫砂杯喝了口,放下。
“你跟那个江淮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临渊头皮瞬间麻了,背上冷汗涔涔。
“我跟江淮,只是朋友。”
“朋友?!”沈仲年声音突然冷下来,“你当我是老糊涂了,看不出来?!”
沈临渊垂了头,没吭声。
沈仲年重重出了口气。
“我问你,你调查过那个江淮的底没有?”
“查过,”沈临渊抬起头,目光坚定,“他没问题。”
“没问题?”沈仲年冷笑了一声,“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查不出家底,查不出背景,能查着的就他大学文凭跟那几张策展证,他哪儿的人?爹妈是谁?家里干什么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没问题?”
“爸……”
沈临渊吸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江淮不是你琢磨的那种人,他跟我三年,没问我要过一分钱,他有本事,有底线,有分寸,男的女的不是事儿,家穷家富不是事儿,从哪儿来的也不是事儿——”
“都不是事儿是吧?”沈仲年打断他。
沈临渊咬住后槽牙。
“我不觉得是事儿。”
沈仲年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那个立柜前头,拽开抽屉,从里头抽出一份文件,摔桌上。
文件散开了,一份江淮入职的简历,一份策展部的人事档案,还有一张男人照片。
“你看看这人,眼熟不眼熟。”
沈临渊盯着那张照片,眼皮猛跳了一下。
照片上那个穿白色衬衫,戴着眼镜的男人……
沈临渊嘴唇哆嗦了一瞬,瞬间明白了。
是江世宏,七年前从江氏集团楼顶上跳下来的人。
他头一回自己操盘的收购案。
不对,不是收购……是他头一回自己操盘的商战围猎。
用了脏手段截江氏资金链,找中间人买通江世宏的供应商,在合同谈判里挖了好几个坑。
这些事法律上定不了,但那个项目里他使的手段,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他下半辈子睡不着觉。
他那年二十二,刚出头,急着证明自己。
他给江氏设了三个月倒计时,觉着逼到墙根底下江世宏会服软,会让步,会签那份不平等合同把公司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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