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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通电话是七年来头一回。
江淮看了眼厨房方向,秦贡正背对着他,勺子在锅里慢慢搅,嘴上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
江淮走到阳台,推拉门在身后合上。
“少爷,”电话那头传来周叔的声音,“沈仲年那边有动静。”
江淮靠在栏杆上。
“说。”
“昨天半夜,沈仲年让下面的人去调您在音乐学院的资料,要的是照片档案,越详细越好,”周叔的声音沉下去,“他盯上您了。”
阳台栏杆上的白漆脱了一小块,江淮用拇指蹭了一下。
“不着急。”
电话那头停一下。
周叔跟了江世宏十二年,见过江世宏在谈判桌上怎么拆别人的局,这会儿在江淮的语气里听到了同一种笃定。
但这种笃定放在当下的局面里,让他意外。
计划才进行到一半,沈仲年如果真查出什么,沈临渊一旦知道真相,这三年全白费了。
江淮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临渊跟我的事,我故意透了风给沈仲年身边的人。他急着让沈临渊传宗接代,听到儿子跟一个男人搞了三年,不急才怪。”
电话里传来声极轻的叹气,周叔那边安静了片刻。
“少爷,那音乐学院那边的档案——”
“把提前准备好的那份发过去。”
周叔大概懂了,应了一声,声音利落了些,恢复成汇报工作的调子:“我这边会安排好。”
“还有别的事吗。”
周叔那边安静了两秒。
“少爷,明天是您的生日。”
江淮的手指停在栏杆上。
“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这一声生日快乐,直接让江淮陷入了片刻的怔愣。
他好像忘了自己的生日。
七年没过,日子过得太久,已经忘了在哪一天。
这些年,江淮一直在布局,每一步都精准,每一处都关键。
却没想到是周叔的一声生日祝福,让他想起来,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
“谢谢您,周叔。”
“应该的,”周叔的声音也有些发哑,“少爷,先生和夫人要是还在……”
“周叔,”江淮打断他,语气恢复成方才汇报工作时的平稳,“照片的事,明早之前办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
电话挂断。
江淮在阳台上站了几秒,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推拉门走回客厅。
餐桌上的碗筷全收干净了,桌面擦过,连酱菜碟子边上洇出的油渍都抹得干干净净。
唯独秦贡不在,沙发上的皮夹克也没了。
他走了……
江淮低头掩盖住眼里一丝失落。
“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
江淮猛的回头。
秦贡从他背后冒出来,脸上那副贼笑挂得比刚才偷喝粥时还得意。
皮夹克分明还搭在椅背上,这人刚才根本没走,不知道躲哪儿了。
秦贡往前凑了一步,歪头看江淮的脸,嘴角的笑纹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
“怎么着,刚才那眼神……以为我走了,心里头咯噔一下?是不是想追出来又拉不下脸?”
江淮脸上的表情收干净。
“你确实该走了。”
“哎——别介啊,”秦贡往他跟前又凑了凑,肩膀差两寸就蹭上江淮肩膀,“我一伤患,后背让你拿纱布裹得跟他妈粽子似的,昨晚上为你流的那血够献两回的,你忍心往外撵?”
江淮扫他一眼。
“纱布是你自己把伤口往床头上蹭裂的。”
“那也是为你裂的,”秦贡理直气壮,胳膊撑在厨房门框上,把江淮堵在门框和自己胸口之间,低头看他,“昨晚上谁趴我怀里睡了一宿?我这胳膊现在还麻着,手指头都伸不直,你瞅瞅——”
他把右手伸到江淮面前,手指半蜷着,确实还发僵。
江淮没摸。
“上药,换纱布,都给你弄了。”
“那早饭呢?我这饿着肚子出门,万一低血糖晕在你楼下,你们小区那帮大爷大妈还以为我怎么着了。上回你们楼下那老太太就盯着我看了半天,今儿再来一出,明儿社区头条就是你养的野男人晕在花坛边上。”
“你刚才喝了两碗粥。”
“粥那玩意儿能顶饱?”秦贡把手收回去,靠在门框上,“撒泡尿就没了。我跟你说江淮,我这胃是实打实的,那点米汤灌进去跟没灌一个德行。你撵我走也行,等我血糖上来再撵,不过我要是真晕了,回头人家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家里那位没给喂饱。”
江淮看着他。
“你嘴是租来的?少说一句怕亏本。”
“这不是怕你不要我了嘛,”秦贡把脑袋往门框上一靠,嗓子往下沉了半度,那双眼睛盯在江淮脸上,“江淮,再让我待会儿,不用你管,就待会儿。你忙你的,我蹲这儿闻闻味儿就成。”
江淮没再接话,绕过他往外走,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你要是想待就待,我去上班。”
他直起腰,手搭上门把手。
还没迈出步子,秦贡长臂一伸,手扣在他后腰上,猛地往回一带。
江淮整个人被拽进秦贡怀里。
后背撞上秦贡胸口的时候,他听见秦贡闷哼了一声,肯定撞到伤了。
但秦贡没松手,箍得更紧,另一只手捏住江淮的下巴往上抬,低头就堵了上去。
唇舌纠缠,秦贡含住江淮的下唇,带着他慢慢啃咬,深吻。
江淮被他吻得气息不稳,手掌抵在秦贡胸膛上,隔着衣服摸他伤口,推了一下,没推开。
秦贡索性吻得更深,捧着江淮的脸,半退着把江淮压在门框上。
气息交缠间,江淮听到他喉间发出的低喘。
火热的呼吸近得灼人。
江淮推他肩膀的手终是软下来,松开抵在秦贡胸口,扶住他的腰,回应他的吻。
长时间的深吻,让两人都有些微喘。
分开的时候,秦贡呼吸热得像热气,鼻尖抵着江淮,额头碰着额头。
那股邪火憋了一早上,这会儿全顶在下半身。
“我真他妈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我秦贡活了二十八年,没这么惦记过谁。早上一睁眼是你,昨晚上梦里全是你,现在就站这儿看着你这张嘴,老子满脑子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我真想现在就把你摁这儿,裤子扒了,让你知道知道你撩了我一早上是什么下场。”
江淮没说话,秦贡感觉他那地方隔着裤子顶在江淮身上,江淮不可能没感觉到。
“上班前的,离别待遇。”
江淮推开他,越过他肩膀往外走。
门在身后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他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手指碰了一下自己下嘴唇。
指腹按在嘴唇上停了片刻,然后垂下手,往楼下走。
第49章 树都给锯了
归舟美术馆一楼的空气里全是展墙漆面的味道。
庄晓站在展厅正中间,把激光测距仪举起来对着C组展墙又测了一遍,在表格上填了个数字。
转过头准备喊人,发现负责挂画的工人正蹲在梯子旁边剥橘子。
“别剥了——展墙前面剥橘子,橘子皮汁溅上去你赔?那漆面一平米三千块重新做!”
工人赶紧把橘子揣兜里,站起来拍拍手。
庄晓呼了口气,把测距仪夹在腋下,翻开手机看共享日历。
后天,当代具象绘画邀请展,归舟美术馆年度重头戏。
她从昨天到今天只睡了不到四小时。
展厅那头传来脚步声。
庄晓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江淮从走廊里走过来。
庄晓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搂,脸上挂起笑,正要迈步朝江淮走过去。
一道鹅黄色的影子从她身侧刮过去,比她快得多。
秦静姝。
庄晓瞪大眼睛。
“江总监早!”
江淮停下脚步,朝秦静姝点了一下头,“早。”
庄晓隔着大半个展厅,看着秦静姝从包里掏出一张淡蓝色信封,双手捧着递给江淮。
江淮居然还接过去了。
庄晓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她跟在江淮身边鞍前马后一年半,比古代贴身丫鬟还尽职尽责,就差在办公室门口挂个牌写上“江总监座下第一护法”。
结果这个鹅黄色的小妖精第一天来就跳过她直接舞到正主面前,还送卡片?
庄晓快步走过去。
“江总监,后天展览的布展进度——”
江淮偏头看她,把信封收进口袋,神色如常。
庄晓翻开文件夹,语速恢复到工作频率。
“C组替换展品昨天全部到位,灯光调试排到今晚,签到区隔断方案下午出图,保险单催过两遍了行政说周三前签回来。”
江淮一边听一边点头,中间打断了一次,说D组墙间距不够让往外推四十公分。
庄晓记在备忘录上,等汇报完毕,她合上文件夹,吸了口气,还是没忍住。
“江总监,秦静姝刚才跟您说什么呢?”
江淮偏头看她。
“她请我去她的生日会。”
“您答应了?”庄晓声音往上扬了半度。
她可没忘——秦静姝是沈临渊亲自接来上班的,沈临渊给秦静姝安排了独立办公室。
这位实习生跟沈总那点暧昧全美术馆都看在眼里,现在反过来请江总监去参加生日会?
这是什么骚操作?
江淮看了她一眼。
“嗯,下周,你有空的话一起去?”
庄晓瞳孔瞬间瞪大了。
江总监这是在邀请她吗?
是吗?!
庄晓脑袋热血上涌,下意识挺直腰板,快速回答。
“有空!一定去!”
江淮嘴角轻挑,点了点头,朝展厅走去。
庄晓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
五味陈杂。
秦静姝还站在江淮刚才站的地方没走。
看到庄晓朝她看过去,立刻开心的抬手跟她打招呼。
庄晓条件反射地也挥了一下。
走远之后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不是跟情敌挥手了?
不对,不是情敌,是图谋不轨想抢她江总监第一助理位置的歹人。
庄晓把拳头捏起来,斗志燃起。
江总监邀请她一起去生日会,可见是要她盯紧秦静姝。
那是一定不能让秦静姝钻空子!
庄晓大步追上江淮。
江淮走后,秦贡在他家里晃了一圈。
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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