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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锐涵蓦地瑟缩肩膀，忍痛似地，垂着的睫毛一个劲发抖。谢凛生一愣，阴沉下脸：“我们出去说。”
两人上了戚锐涵的车。这片停车场很僻静，只有寥寥几辆车，谢凛生刚上副驾，没等戚锐涵反应过来，一把扯下他的口罩。
戚锐涵一抖，手忙脚乱地遮住脸：“哥，你干什么！”
谢凛生愣了愣，神色晦暗得吓人：“谁打的？”
戚锐涵卸力一般垂下手，脸偏转向窗外，侧颊和唇角青紫的淤伤触目惊心。谢凛生颤抖着摘下他的帽子，看到了他后脑勺的大片纱布，捏紧拳头再次问道：“戚锐涵，谁干的？”
“别问了，”戚锐涵笑了笑，“没用的。”
头和脸尚且伤成这样，衣服下面恐怕没一块好肉。谢凛生咬着牙：“什么叫没用？你头上这道口子最低也算轻伤，没报警吗？”
戚锐涵眼中黯淡，凝视着他：“哥，报警有没有用……你不清楚吗。”
谢凛生拳头紧了又松，嘴唇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人生的前三十年风光无限，站上过国内最高学府的主席台，站上过国际钢琴大赛的领奖台，也站上过五万人场馆中央璀璨的舞台……甚至当这些毁于一旦时，他仍以为有些东西是没变的——不会遭遇欺凌和厄运的，被光环笼罩的谢凛生。
坠入绝境时，戚锐涵火光般地出现，把将熄的他重新点燃。而当戚锐涵遍体鳞伤地对他说“没用的”，他却只能报以缄默。他太依恋戚锐涵的好，以至于在短暂的情热中迷失陷落，忘记了这段关系中他没有主动权，更没有立场和能力，替戚锐涵去决定任何事。
他什么都给不了戚锐涵。
谢凛生望着戚锐涵单薄的身体，从没觉得两人的距离如此遥远——或许有的，在他第一次见戚锐涵的时候。
第56章
谢凛生望着戚锐涵单薄的身体，从没觉得两人的距离如此遥远——或许有的，在他第一次见戚锐涵的时候。
“哥，你还好吗？”
谢凛生伸手，指关节轻轻触碰他唇角的伤：“疼吗。”
戚锐涵下意识地躲，很快又任他碰了：“都是皮外伤，好得差不多了。”
又是这样。谢凛生想。他从来不会诉苦。即便那次他被自己弄得流血，也一句都没有怨过。
他想抱住戚锐涵，却会碰到他未结痂的伤口，身上的、心上的，他抱得越紧，戚锐涵就越痛。现在的他之于戚锐涵，不过是只会开空头支票的，有不如无的累赘。
“哥，有个事，本来想过两天再告诉你，”戚锐涵每说一句话，都会牵连到唇角的伤，所以说得很慢，“下个月开始，你的工作会交给华聚传媒那边代管。但哥别担心，我都打点好了，给哥的会是最好的影视资源。”
谢凛生愣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开口：“戚锐涵，你要我解约吗？”
戚锐涵不敢看他，自言自语似地说：“现在哥已经翻红，舆论也没风险了，我不确定我的资源还能不能配得上你。你还有很长的演艺生涯，前路无限，我不想耽误你。”
“戚锐涵，我之前的处境有多差，我自己很清楚，为了凑婉生的医药费，我连血都卖过。签约就是认准了你，无论拿到什么资源，我都是心甘情愿的，”谢凛生语气急促，“当初让我相信你，说得那么动听，结果现在刚回报你一点就要推我出去？戚锐涵，你当我是什么？”
戚锐涵身体颤抖：“哥，对不起……对不起。”
“你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对不起我，”谢凛生倾身过来，避开他的伤处，捧起他的脸，“我并非你想得那么一无是处，谢家靠不上，还有我母亲的亲戚，还有我在学校的关系。当初不求助，是我的身份和情况特殊，既然靠自己能维持生计，就无谓去连累他们。”
“但你的事不一样，你不好过的话，我心里会更难受，”谢凛生拉着他的手，按到自己左胸前，“戚锐涵，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一起挺过去。”
戚锐涵沉默了很久。谢凛生在这长久的沉默中无比煎熬，浑身的温度仿佛被压在心口的手慢慢抽干，变得通体冰凉。他和戚锐涵是初春认识的，而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对不起。”戚锐涵说。
谢凛生仍握着他的手，滞了半晌，轻声说：“我明白了。”
戚锐涵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微弱：“……对不起。”
谢凛生指尖发起抖来。他感到呼吸异常困难，难忍的痛楚从心底涌上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到戚锐涵悲怆的、紧蹙的眉心，戚锐涵挣开他的手，冰凉的指尖抚到他脸上，所及之处是秋雨般湿冷的泪滴。
谢凛生哭了。
戚锐涵咬紧下唇，淡红的唇瓣血色全无。谢凛生抓住他，哽咽道：“戚锐涵，你不要我了。”
戚锐涵摇头，嗓子完全哑了：“哥，怪我。是我一直给你维持错觉和假象，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不能连累你。”
“这半年于我，是最快乐、最宝贵的时光，而所有的体验都是你给我的，”谢凛生睫毛簌簌发抖，泪珠不断滚落下来，“这些对你来说，难道都是错觉吗？”
戚锐涵眼眶胀得发酸，抽出纸巾帮他擦眼泪。谢凛生把脸埋进他手心，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断断续续地说：“戚锐涵，你真狠心。我怎么就……”
他把后半截话吞回去，抽噎着擦干净脸，拿通红的眼睛盯着他：“我走了。”
戚锐涵下意识伸出手，而后慢慢蜷缩起来。他想让谢凛生不要走，身体却像被钉在绞刑架上，动一动就锥心地疼。
谢凛生吸了下鼻子，接着说：“希望你过得更好，戚锐涵。”
第57章
谢凛生声音沙哑：“见了。”
“那应该也说过你后面工作安排的事了，”霍青发动车子，“我不会跟着过去，新的经纪人这几天就会找你。”
谢凛生一愣：“为什么？”
霍青从后视镜里看他，嘴动了动，没忍住，转过来跟他说话：“谢哥，你真不明白？我是席琛找的人，戚总不放心我再跟着你，他怕我对你不好。”
“他跟席琛……”谢凛生皱了皱眉，斟酌着说，“不是好朋友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戚总刚起步的时候，是席琛给他钱和资源，”霍青耸肩，“现在戚总想离开席琛，少说也得扒层皮吧。”
他看着谢凛生不虞的脸色，想着到这份上也无所谓了，索性说：“很多人说戚锐涵是白眼狼，事实上，生意场上的事，就不应该这么算。这么多年戚锐涵积累的资本，全都投在你身上了，总共也没多少是不是？因为他的股份、技术、钱，都套牢在席氏了，席琛他绝对不可能吃亏的。”
“但即使这样，席琛还是没放过他。戚锐涵不仅在英国混不下去，在国内也被孤立。他之前的合作伙伴，会为了戚锐涵得罪席琛吗，不上去踩一脚都算有良心的，”霍青顿了顿，“资本倾轧我见得多了，但我也必须说，席琛这事做得太不人道了。”
谢凛生有些震惊，他想起戚锐涵说，连自己都救不了，所以不想连累他，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其实席琛根本没必要把事做绝，戚总那么好的人，以后又不会害他，”霍青转过头，声音一部分隐没在引擎声中，“他俩的事我已经看不懂了，所以根本没打算掺和，但戚总还是不放心你，所以……谢哥，和你共事我很开心，由衷祝你星途璀璨。”
谢凛生嘴唇发抖，沉声道：“对不起。”
事实上他需要道歉的太多，几乎不知要从何说起。他最亏欠的人，已经甩下他，独自去面对飓风了。
霍青摇摇头：“谢哥，你是我带过最敬业、脾气最好的艺人。”
戚锐涵送的玫瑰花束被霍青从片场带出来，放在后座，此刻就在他的手边。谢凛生抱起来，轻嗅着，忽然看到其中搭配的三支白鸢尾，花瓣舒展宛如振翅的白蝶，扑棱着穿透他的胸腔飞进心里，留下片片斑驳的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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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制作进入收尾阶段，谢凛生也恢复了紧凑的行程。他在华聚的新经纪人叫宫晓，是个小有名气的经纪人，同时带着华聚传媒的几个年轻男星。谢凛生的人气越来越高，资源也变好，同时拍摄一个歌曲类综艺和一个选秀综艺，下半夜结束录制是常事，累得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有次他从拍摄现场出来，其他几位导师纷纷被经纪人接走，宫晓有事耽搁，还堵在路上。谢凛生倒不着急，这些日子熬夜成习惯，生物钟都颠倒了，这个时间回家未必睡得着。他戴着冷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鼻梁上一副银丝镜框，沿街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杯热奶茶，坐在角落喝起来。
宫晓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实在赶不过来，他的一位朋友在附近可以接上他。谢凛生走出便利店，站在路边等车，对面街道忽然掠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被身边人架着，歪歪斜斜地走着，被塞进车里的时候似乎才恢复意识，拼命反抗起来，然而大概是喝得太多，没有抵过另外一个人，车子亮起灯，准备调头驶离。
谢凛生蓦地皱眉，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管这事，心中却无端涌起强烈的躁动，催促着他三两步跑向那辆车，用力敲了敲车窗。
对方看上去还算有点素质，降下一点车窗，脸上也没有太多不耐：“请问有什么事？”
谢凛生刚要开口，听到副驾驶一声含糊不清的呼救：“救…救我…”
谢凛生愣住，死死扒住车窗，语气强硬：“你要做什么？现在马上放他下车，不然我立刻报警！”
车主看着谢凛生高大的身材，自知真打起来落不到好处，不情不愿地开了车门锁。谢凛生赶忙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接住跌下来的人。
车辆很快开走。那人没有骨头似地，烂泥一般趴在他身上，埋在颈窝的呼吸灼热而颤抖。谢凛生深吸一口气，把他搂得更紧：“戚锐涵，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戚锐涵声音细弱，“回家……”
“好，先回我那行不行？”
“不……”
“戚锐涵，”谢凛生捧着他的脸，拉下一点口罩，确保他看清了，“是我，我不会害你。”
戚锐涵蓦地睁大眼，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第58章
戚锐涵跪在马桶边吐了个昏天黑地，谢凛生冲了蜂蜜水，漱完口喂他喝下。戚锐涵站都站不稳，神智却是清醒的，这样反而更难熬。他一开始以为是做梦，后来发现确实是谢凛生，心想自己这副惨样，还不如直接睡死过去。
谢凛生帮他擦干净脸：“能走吗？”
戚锐涵微眯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谢凛生没再说话，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主卧的床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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