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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子拉链拉上,头发也来不及吹了,抓起包就往门口跑。鞋跟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而肖宰闻跑到楼梯电梯转角的时候,看见具落之正躲在某个角落里。他靠着墙环手,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看见肖宰闻跑过来,他甚至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
“加油哦。”具落之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给运动员打气。
肖宰闻的脚步猛地刹住了,转过头瞪着具落之,眼睛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艹你大爷的具落之!”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踏马等着!我回来弄死你!”
具落之完全没被吓到,甚至还歪了歪头,语气悠然:“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靠。”
肖宰闻来不及多骂,转身继续跑。电梯太慢,他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冲,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很快他下楼追了出去。
酒店门外,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纪知礼站在路边,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打车——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准。
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是一潭死水。
“纪知礼!”
肖宰闻追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掉一样。他的呼吸还没喘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水滴落在外套的肩头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你听我解释。”肖宰闻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慌乱。
纪知礼没有挣开他的手,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打车软件还在加载。“……等回家再说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酒店房间里看到那些画面的人。
“我送你回去。”肖宰闻的声音低下来。
“嗯。”
他没有拒绝。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打车都有点费劲——手指一直在抖,连屏幕上的字都看不太清楚。早知道带药出来了,他想。但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肖宰闻开车送他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讲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转向灯的滴答声。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光与影交替落在纪知礼的脸上,明明暗暗。
纪知礼看着车窗外,很安静。他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不该想什么。脑子里像是塞满了东西,又像是完全空的。视线跟着路灯的光柱移动。
肖宰闻时不时看他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始终是那个样子——没有表情。他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手指握紧了方向盘,又松开,又握紧。
一直到家。
车停在负一层的车库里,发动机熄火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动。
纪知礼先解开了安全带,他推开车门,肖宰闻也跟着下了车。
上楼,开门,换鞋。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玄关的灯亮起来,照亮了两个人投在地板上的影子——一前一后,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纪知礼径直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从柜子里拿出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放下水杯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肖宰闻,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首饰盒——小巧的、深色的盒子,一路上被他攥在手心里,已经微微带上了体温。
“这是我给你买的第二个生日礼物。”纪知礼说,把首饰盒递了过去。
“很抱歉昨天让你不高兴了,我送的是戒指。”
肖宰闻低头看着手上那个小盒子,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纪知礼会在这个节点提起礼物——都这个时候了,还送什么礼物?他伸出手拿过那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对对戒,银色的,很简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素净,克制,内敛,像纪知礼会戴的东西。
“……谢谢。”肖宰闻说,声音有些涩。
纪知礼站在他的对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很抱歉,昨天让你可能感受到我和别人有过多牵扯。”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我并不知道那是情侣款,他也没有提,我以为只是纪念徽章。”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和往常一样。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只是在陈述事实。
肖宰闻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那你……怎么送的戒指?”
“因为我觉得可能让你感到不安了,我很抱歉。”纪知礼说,“如果戴着戒指,就不会有那些问题了。”
肖宰闻没有讲话,只是看着他,略微蹙眉。他总觉得不对——纪知礼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不是那种释然之后的平静,而是像一壶烧干了的水壶,壶底已经烧红了,但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你误会了。”肖宰闻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他想解释一下,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说什么?说那个女生只是朋友?说两个人在酒店只是纯聊天?说洗完澡穿着浴袍只是因为天气热?每一个解释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都被他自己否定了。对方已经看见了,如果纪知礼不笨的话……
“嗯。”纪知礼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意外。”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压着什么。杯子的边缘抵着嘴唇,他的视线落在杯子里的水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你态度怎么那么平?”肖宰闻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生气暴怒了才对,可对方不光没有还和平时一模一样。
纪知礼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打了很久腹稿的陈述。
“很抱歉在交往的过程中让你感受到了很多不开心。”他把水杯放下,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我知道我很无聊,话也不多,也不有趣,无法让你感受到恋爱的过程。”
他停了一下。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
肖宰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急切,“我没有觉得那些。”
“嗯,谢谢你。”纪知礼看着他,眼神一如往常——温柔,眷恋,没有任何攻击性。声音也和以前一样,听不出任何问题,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
“分手?”
“嗯,分手吧。”纪知礼点了点头,语气和刚才说“嗯”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恋爱中带给你的伤害我很抱歉,很对不起,请原谅我没办法继续补偿你。”
“你送的礼物我有整齐地存放在柜子里,全都在,全部都可以归还给你。”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如果你要恋爱中的消费,请宽容点时间,我会慢慢还你。如果你不要,那谢谢你。”
他的声音温柔,让人以为他在讲日常一样。
“你什么意思?”肖宰闻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凭什么分手?我都说了我和那个女生是一个意外,我俩什么都没有。”
一个房间,两个人都洗澡了,其中一个穿睡衣,女生叫他“宰闻”。不管怎么看、怎么想,都无法觉得毫无关系。即便如此,他的话还是那样硬气——不是因为理直气壮,而是因为如果不这样说,他就会害怕。
“你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听我解释吗?”
“好,我听。”
他说“听”之后,肖宰闻哑了。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什么?怎么解释?
“……她是……”肖宰闻的声音断断续续,“……我……”
纪知礼看着他的挣扎,目光平静。
“没事的,不用必须解释。”纪知礼说,“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让你为难。”
他看着肖宰闻的眼睛,那双他看了很多年、仍然会觉得好看的眼睛。
“我们好聚好散吧。”
肖宰闻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带着质问,“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你为什么不能包容我一下?”
他依旧强词夺理。
纪知礼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他很久,久到肖宰闻几乎要被那个目光灼伤。
其实三年过去,肖宰闻变化很大。又可能根本没太大变化,只是伪装。他的眉眼很漂亮,笑起来像天使,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他的手段又极具欺骗性,让人忍不住沦陷。记忆中的他开始逐渐模糊,但眼前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清晰的,确凿的,不再有滤镜覆盖的。
“对不起。”纪知礼说,“我有点累了。”
肖宰闻想说什么,但看着他又说不出来了。
纪知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们本身就是赌约,不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提起的事,“你也说过,你根本不爱我,也不会爱上我这个人。”
肖宰闻的表情裂开了。
“我什么时候……”他很快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猛地炸开了。
“你怎么知道的?又是具落之?”肖宰闻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揭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和他没有关系,也和那个女生没关系,和所有人都没关系。”纪知礼摇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是我听到的。上半年你在酒吧包厢以三千万出售了我的录音,在巴西旅游的时候你和具先生在泳池那边讲的话。”
他看着肖宰闻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我知道了,我们也渐渐地走到了尽头。”
肖宰闻一把拉住纪知礼的手腕,手指收紧,几乎是用攥的。他的表情难见地有些慌乱——那种慌乱不是演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控制不住的慌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在发抖,语无伦次,“我爱你啊,我当然爱你。”
他说出“爱”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哽咽了。
“那些事情……你听我解释。”
纪知礼看着他,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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