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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十一年了。
“……哎。”
纪知礼叹了口气,微微蹙眉,喝了口水。
他什么都没说,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
……
肖宰闻自己一个人待在他许久没回去过的家里。
房子很大,客厅挑高,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这是很多人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买到的房子,装修豪华,家具昂贵。
以前他就不喜欢住这里,现在也不喜欢。
他躺在沙发上,姿势和昨晚一样,像是根本没有移动过。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有一瓶倒了,残留的酒液在玻璃桌面上洇开一小摊。
他的手上还拿着纪知礼最后送他的戒指。
但对方没有要,即便是他送的,他也没有要任何一个。
他就这样待了一夜,又一直待到了下午。
手机响了一下。
肖宰闻飞快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反应。屏幕亮起来,显示的不是某个人的名字,而是代理人的来电。他的眉头很快蹙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犹豫了一瞬,还是接通了。
“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夜没睡的疲惫和没来由的烦躁。
电话那头,代理人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到什么地雷:“肖总,是这样的……那个……这个月初有些收尾工作需要你来一下。”
肖宰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是在听完的瞬间就炸了:“我收你妈啊,我靠你妈的。”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砸在地上。
“我说了多少遍了,特码的丢给顾余夜!丢给顾余夜!你听不懂是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把火烧起来就收不住了:“我是你爹还是你妈啊,你啥都要问我?顾余夜是死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代理人开口了,声音比他小了至少两个音量:“但是……公司是咱的。”
“那又怎么了?”肖宰闻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
“这个顾总只是投资人……没理由连重大决策都参与。”代理人的语气尽量保持专业。
肖宰闻几乎是冷笑了一声:“你有病吗?”
“我说了给顾余夜!给顾余夜!你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要赚钱他干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缺钱啊?我踏马今天不干了,我踏马的离职我草拟妈。”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代理人拿着手机,真的欲哭无泪了,碰到这种上司,要不是工资高,他真的想找个楼跳了——什么叫你们家CEO要离职?那这公司给谁?给他吗?他也没权利继承啊。
肖宰闻还在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已经不在意电话那头有没有在听了:“谁踏马要赚钱这些事谁管,听懂没?我就是不上班,不要那个公司,我这辈子也不缺钱。我非要守着那个破公司吗?谁踏马缺钱,谁要钱,谁去干。”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代理人一句遗言也没留下,听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整个人愣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这辈子都活够了。”
他转头看见一桌子的文件,更不想活了。那些文件夹摞起来快有半个人高,每一个都需要签字、审阅、或者至少过目。他真的要把这些全丢给隔壁公司吗?感觉会被打死啊。但是很显然,他们CEO今天心情不好,不光不好,可能还疯了。
代理人叹了口气,拿起第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肖宰闻挂了电话躺到沙发上,反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手机砸在沙发的另一头,弹了一下,滑落到地毯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而这种安静,是他最厌恶的。
……
钟余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审批系统,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还没提交申请?”他觉得奇怪——应该今天早上提交的,但是快下班了还没提交。纪知礼不是那种会拖延的人,他的工作效率一直很高,任何事情都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他在办公室里让纪知礼过来见他,语气带着疑惑和一点关切。
“很抱歉,我想了想,决定算了。”
钟余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还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你能胜任。”钟余希的语气笃定,没有任何犹豫:“你是最好的人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会有人为难你,我有打过招呼了。”
纪知礼礼貌的笑着:“很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了。”
他的态度温柔又坚定,像一堵软墙——你推过去的时候会陷进去,但再用力,就推不动了。
钟余希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我想不通为什么?是你的男友吗?”
纪知礼没有回答,但钟余希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我大概知道你男友是谁了。”钟余希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谨慎的斟酌,“他不是一个好人,你不要为了他……”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
“他是一个好人。”纪知礼抬起头,看着钟余希的眼睛,目光平静但认真,“请你不要这么说。”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那种笃定让人无法反驳。
“我不升职是我自己思考过的问题。”
“请你不要提及他,也不要谈论他。”
钟余希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认识肖宰闻吗?不算认识,但那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圈层里,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肖宰闻是个什么人,所有人都清楚——私生活混乱,花边新闻不断,是公认的花花公子。在他的圈层里,肖宰闻的名声烂到家了。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上次出差,送纪知礼的那辆车,车牌号他查过,是肖宰闻的。出于各种原因,他查了。结果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他想过对方可能会有权有势,但是没想过是肖宰闻。那个私生活混乱、在他们圈层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花边新闻和社交圈的花花公子。
而他住院的原因,钟余希大概也知道了。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纪知礼会和那种人有牵扯。
“我明白了。”钟余希最终只能说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力感,“知礼,很抱歉为难了你。因为你的状态看着不好,又没有提交申请,我总觉得有原因。”
纪知礼的声音平和:“原因只出在我身上,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谢谢你的关心。”
钟余希看着他说不出别的话。他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好,我知道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这两天交接完工作就会走,你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提。”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纪知礼低垂的睫毛,又补了一句,“任何也行。”
纪知礼看着他没有额外情绪:“……嗯,谢谢你,祝你在杭州一帆风顺。”
钟余希听着沉默了一瞬。
“可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存在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实。
纪知礼顿了一下,没有过多反应。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谢谢。”他说。
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下班后,纪知礼照常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出客厅的轮廓。
家里的东西还没变。
肖宰闻没有来收拾,什么都没来拿。
纪知礼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哎。”
他换了鞋,走进去,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去了储物间拿出了一个纸箱。他蹲下来,把箱子打开,然后开始一样一样地把肖宰闻的东西放进去。
那些东西很多——衣柜里挂着的几件肖宰闻的外套,领带,袖扣,床头柜上落下的手表,浴室里的牙刷和剃须刀,茶几下面的游戏手柄,书架上几本他根本没翻开过的书。什么都有。
还有对方给他买的衣服。纪知礼从衣柜深处翻出了那些衣服,基本上没几件穿过的,吊牌都还在,整整齐齐地叠好,一件一件地放进了箱子里。那些衣服的料子很好,颜色也很适合他,但他没有穿过几件。
至于送的礼物,他也从柜子里一盒一盒地拿出来。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有些连外面的塑封都没拆,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瑕疵——纪知礼一直很小心地收着它们,防尘袋套了一层又一层,盒子外面还盖了布。
这些东西很多,足足装了七八个箱子。纪知礼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站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客厅。
柜子空了,那些摆件、相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没了。书架空了,那些肖宰闻随手塞进来的书和杂志都被收走了。衣柜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他自己的几件常穿的衣服。玄关的鞋柜也空了。
很多柜子都是干净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居然空了这么多吗?”
纪知礼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他住了几年的地方,觉得有些陌生。他转了一圈,目光从空了的柜子移到空了的书架,从空了的书架移到空了的墙面——之前那里挂着一幅肖宰闻送的画,现在也摘下来放进箱子里了。
他像是把整个家搬空了一样。
纪知礼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算了,先把箱子整齐收起来吧。”
他弯下腰,一个一个地把箱子搬到了衣帽间的角落里,摞起来,码整齐。
随后站在衣帽间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箱子,转身走出去,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打开了和肖宰闻的对话框——里面全是绿色的话泡,最后几条消息是前几天他发的道歉,对方没有回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你的东西我整理好了,放在衣帽间角落,一共八个箱子,请这两天来拿走。”
他看了看这段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又补了一句。
“如果还有遗漏请告诉我,顺便把钥匙还给我。”
第33章 如果没有在一起就好了
酒吧包厢不算吵。
肖宰闻坐在中间,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紫色的灯光下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灰白色,慢慢散开,融进包厢浑浊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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