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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这样。对方第一次还很惊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但是后来就不算惊讶了，只是会有一种介于无奈和习惯之间的表情。
纪知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你又来了？”
“我说了，看我个人意愿。”肖宰闻从旁边拿过早餐袋子递过去——还是热的，包装袋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他提前绕路去买的，“我给你买了早餐，送你去的路上可以吃完。”
纪知礼接过早餐，手指碰到温热的袋子时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但是真的不需要这样。”
“我在追你，”肖宰闻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直接而坦然，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很正常。”
纪知礼每次接受他的好意都是不好意思、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会低下头，手指在袋子的边缘上无意识地摩挲，嘴里说着“不用了”“太麻烦了”之类的话，但他不会心情不好。相反，肖宰闻看得很清楚——虽然他每次都在拒绝，但内心还是很开心的。
或许那份开心他本人也不知道，但旁观者看的一清二楚。就像小猫一样，明明很粘你、很喜欢你，就是不表现出来。你要去摸它，它会躲；你把手收回来，它又会蹭过来。
而且他查了纪知礼以前的过往，那确实足让人咋舌。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很久。持续到二四年九月，他才停止上下班接送。因为那时候他和纪知礼依旧很相爱——他觉得的。
最后一根烟抽完了。
街道上的车流也渐渐少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空旷的马路上投下一盏盏昏黄的光圈。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微微吹动了他的头发。
“……啧。”
肖宰闻把空了的烟盒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打算重新去买烟——虽然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包了。
所以他其实并不是不知道纪知礼的过去，也不是只看到他光鲜的一面。只是他好像忘记了那一段，到现在才想起来。
一个十八岁就背井离乡来到西安、一个人上大学、赚生活费、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人，到底有多苦？他不知道。那些冰冷的资料文件没有写。
他有时候也在想——如果纪知礼永远不答应他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一直追他。每天早上去接他，给他买热乎乎的早餐，看他不好意思地道谢，看他耳尖泛红。晚上去接他下班，等他慢慢走出公司大门，等他走过来，坐进副驾驶，对他说“抱歉等很久了吧”。
两人分开的时候，那些话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他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可是为什么？他只是出去玩，人本身就不会专一的。
“……”
想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车子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信号灯的红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染成一片暗红。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将眼睛压得更低。
不对。也不完全是这样。
纪知礼好像就会专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意外。他从来不需要怀疑纪知礼会不会专一——就算他亲眼见到了有人送纪知礼回家，给他送情侣礼物，各种越界，他也不会觉得纪知礼会不专一。这是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认知，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纪知礼一定会专一？
他说不上来。就像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思想会矛盾起来——他想追纪知礼，但是又想对方不答应他就好了。
第34章 打你就受着
纪知礼还是照常上班工作。
他以为钟余希会等几天走，结果没想到在那件事之后的第二天——九月五号就要走了。
消息是早上看到的。钟余希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搬空了。
他交接好了工作，在离开前给全公司的人都买了礼物。
而属于他的那一份也安安静静的放在桌子上，两人没有见最后一面只有一张纸条和一份礼盒。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钟余希的字迹，钢笔字，笔画清晰，和他这个人一样端正。
“再见的话不必再说了。这是我给你买的糖果，多笑一笑，生活不会那么苦。”
纪知礼看着这张纸条，安静地看了几秒。
他和钟余希没有见最后一面。
只有这张纸条，和这份礼盒。
“……”
虽然因为钟余希和肖宰闻闹了很多矛盾，也因为对方的心意而不知所措，但现在发现他真的走了，纪知礼反倒觉得有些感慨。
在他的29岁，和一个认识最长的人以及一个最爱的人都离开了，虽然这是必然的结果，他也早有预料。
夏西从旁边的工位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包拆了一半的零食：“钟组长居然走这么快，可恶……还不知道新领导怎么样呢。”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纪知礼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挑的人不会很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安慰，是陈述。钟余希这个人做事有他的标准和底线，他不会在自己走了之后随便塞一个人进来。这一点，纪知礼是相信的。
“好了，先工作吧。”
他将手中的盒子放下开始处理工作，这些也都没什么，人的一生本身就会经历无数次分别，不一定会再次相见，但这样也够了。
……
肖宰闻睡醒的时候已经中午接近下午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刺得他皱了皱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醒过来。
昨晚怎么到家的，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在车里坐了很久，抽了很多烟，然后开车，然后……然后就到家了。中间的过程像是被人从记忆里剪掉了一段，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肖宰闻睡醒的时候已经中午接近下午了，昨晚怎么到家的记不太清了，撑着床坐了起来，长发乱糟糟的卷了起来他伸手抓了两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
“……草…具落之…我要弄死他。”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头柜上摸到烟和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一根燃尽，他才起床洗漱，随便换了一套衣服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恒世离他家稍微有点远，但不算远。开车过去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两点，推门进去，门口的前台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
“肖总下午好。”前台小姐的声音带着职业的热情，笑容标准，“具总在办公室。”
肖宰闻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了电梯。
具落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肖宰闻走过去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具落之正撑着下巴看向外面，姿态悠闲，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看什么。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外面的工位，不知道在看哪里。
肖宰闻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具落之。”肖宰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还真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他走进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具落之，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但那不是笑。
“我真是想死你了。”
“……”
具落之看到他的表情，沉默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想跑，但来不及了。
肖宰闻率先一步冲上来，一拳打在具落之脸上，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了两步。
“我靠，你真打我啊！”具落之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我现在还想杀了你呢。”肖宰闻一把扯住具落之的衣领，眼底是压不住的怒意。
“我看你是舌头不想要了。”
“既然这么喜欢乱讲话，那今天我帮你挖出来怎么样？”
“还是说，应该直接封起来？”
具落之被他拽着衣领，表情还维持着那种让人讨厌的从容：“肖总，你这何必呢？你不是说不在意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肖宰闻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分手了？”
肖宰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就算不在意，也轮不到你插手吧？”他的声音更冷了，“你私下查他，查我，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具落之，你当我特么放马的啊？”
他用力把具落之往后一推，具落之后背撞上柜子，柜子上的文件晃了晃，几本文件夹滑落下来，散了一地。白色的纸页散开，铺在地板上。
“你背地里搞的小动作以为我不知道？”肖宰闻看着他语气算不上好：“那些我懒得计较。但你太岁头上动土，是活够了吧？”
具落之靠在柜子上，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和稀泥味道：“……冷静冷静，肖总气大伤身。你看你，一拳我脸都破相了。”
“没杀了你就不错了。”
“好的好的。”
办公室的动静很大，外面很多人都在默默观察看戏。
具落之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朝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一张椅子：“那坐？”
“我坐你妈。”肖宰闻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看到了笔筒里的一把美工刀。他伸手拿起来，朝具落之走近了一步，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今天要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喂狗。”
美工刀抬起来，刀尖对准具落之的脸，就在肖宰闻的刀准备落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得很快，像是外面的人冲进来的。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地抓住了肖宰闻握着美工刀的那条胳膊。
肖宰闻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抓住他手臂的人。一个看着没多大的人个子也不高反正就那样一般般吧。
肖宰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上，又扫回来，表情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哪来的老鼠？”
乔惜希没有松手，也没有躲开肖宰闻的目光。声音不算大，但说得很清楚：“……抱歉……但是请不要这样。”
他转头看向具落之，对方没什么大事就是脸上有一点伤。
“具总，你没事吧？”乔惜希问。
具落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直了身子，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乔惜希和肖宰闻之间。
“我没事。”
肖宰闻看着这一幕，看了两秒，然后把美工刀往地上一扔。
他顺便扫了一眼门口那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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