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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吧。”沈星野站起来,把外套还给陆时安。外套上沾了他身上的温度,还带着那股青柠味。
“你怎么回去?”陆时安也站起来。
“打车。”
陆时安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星野点了点头,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时安一眼。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疲惫,不是空洞,是一种陆时安没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陆时安。”沈星野说。
“嗯。”
“谢谢。”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区门口。
陆时安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件还带着沈星野体温的外套,站了很久,久到风吹得他嘴唇都干了,他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沈星野的消息。大概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沈星野:「到了。」
陆时安:「好。早点睡。」
沈星野:「嗯。你也是。」
陆时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又安静了,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车驶过的声音。但他的心跳声很大,大到他怀疑整栋楼都能听到。
沈星野说“跟师傅说了你家的地址”。陆时安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弯了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的潜意识里,他的家是一个地址,是一个可以来的地方。
第22章 比赛受伤
周一晚上的那场雨,一直下到周二下午才停。
操场上的积水还没干透,但篮球赛照常进行。高二年级的班级联赛,三班对七班,胜者进四强。陆时安本来不应该出现在球场边的——一班今天下午有课,而且是数学课,老周的数学课。但他还是来了,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攥着一瓶青柠味运动饮料,目光紧紧追着场上那个穿白色球衣的身影。
沈星野今天打得很凶。从第一节开始就像换了一个人,突破、抢断、快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陆时安知道为什么——沈星野跟他说了,说他爸周末带那个女人回家吃饭了,他想用比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上半场结束,三班领先十二分。沈星野一个人拿了十八分,但他下场的时候表情并不轻松,眉头皱着,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的那一下,微微顿了一下。
陆时安注意到了。但他挤不过去,场边围着太多人,有加油的,有送水的,有拿着毛巾的。他只能站在人群外面,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看沈星野坐在长椅上,弯着腰,手按在左脚踝上。
猴子蹲下来问他什么,沈星野摆了摆手,把护踝往上拽了拽,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重新走上球场。
第三节开始不到三分钟,意外发生了。
沈星野突破上篮,起跳的瞬间和防守队员撞在一起,落地的时候左脚踩在了防守队员的脚背上。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远。
球馆里一瞬间安静了,然后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沈星野倒在地上,抱着左脚,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没有叫出声,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很疼,非常疼。
裁判吹停了比赛。猴子和另一个队员跑过去,想扶他起来。沈星野推开他们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左脚踝——已经开始肿了,护踝被撑得变形。
“去医务室吧。”猴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心。
“不用。”沈星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试着站起来,左脚刚着地就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记分桌才稳住。
陆时安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的饮料瓶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看到了沈星野站起来时那一瞬间的摇晃,看到了他咬紧的牙关,看到了他死撑着不肯让人扶的样子。他应该走的。老周的课还有十五分钟才下课,他现在跑回去还能赶上后半节。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他穿过人群,走到球场边上。
猴子先看到了他。“陆时安?你不是在上课吗?”
陆时安没理猴子。他走到沈星野面前,看着他。沈星野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到陆时安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怎么来了?不是有课吗?”
“翘了。”陆时安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去医务室。”
“我说了不用。”
陆时安看着他。沈星野的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不肯示弱的光,那种光陆时安见过——在天台上,沈星野说“不好”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明明很难受,明明需要帮助,但就是不肯开口,不肯低头,不肯让别人觉得自己脆弱。
“沈星野。”陆时安叫他。
沈星野看着他。
“你再逞强,”陆时安的声音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我就不理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瞬。猴子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几个离得近的队员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退开了。沈星野盯着陆时安看了几秒,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倔强到犹豫,从犹豫到松动。
“……你扶我一下。”沈星野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陆时安能听到。
陆时安走过去,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沈星野比他高半个头,大部分重量压过来的时候,陆时安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但他咬住了牙,撑住了。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球场外走,身后是几十双眼睛目送的沉默。
走到球馆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小跑着迎上来。她穿着篮球队的队服外套,扎着高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医疗包,五官明艳大方,看起来就是那种能干又漂亮的女生。
“沈星野,我帮你看看。”她蹲下来想查看沈星野的脚踝。
“不用。”沈星野的语气比刚才对陆时安时冷了很多。
“我是球队经理,照顾队员是我的职责。”女生抬起头,目光从沈星野脸上扫到陆时安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去了。
“我说了不用。”沈星野的声音更冷了,他把陆时安的肩头揽紧了一些,“走吧。”
陆时安扶着他从那个女生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女生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把医疗包收好,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那是谁?”陆时安问。
“宋伊。球队经理。”沈星野的语气很平淡,“不用管她。”
陆时安没再问。但他注意到,那个女生提的医疗包里,有云南白药和绷带——是专门给沈星野准备的。
—— 医务室里,校医不在。门开着,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水杯还是温的,大概刚走不久。
陆时安把沈星野扶到病床边坐下,蹲下来,小心地帮他把鞋带解开,把鞋脱掉,再把护踝慢慢卷下来。左脚踝肿得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骨节形状了,皮肤表面泛着一层青紫色。沈星野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叫出声。
“肿成这样,你刚才还要继续打?”陆时安的声音闷闷的。
“能打。”
“不能。”陆时安抬起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红,“你要是再伤一次,这学期都别想打球了。”
沈星野没有说话。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陆时安——这个人翘了课,从球场边把他架到医务室,蹲下来给他脱鞋,声音因为生气在发抖。他的数学那么好,逻辑那么清楚,却在这种时候做了一个最不划算的决定:为一个人翘课,为一个不肯示弱的人发脾气。
“陆时安。”沈星野叫他。
“嗯。”
“你的课怎么办?”
“已经翘了。”陆时安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冰袋,拍了两下,裹上毛巾,蹲下来敷在沈星野的脚踝上。动作不太熟练,但很小心,像是在做一道不能出错的数学题。
沈星野看着他的头顶。陆时安的头发有一个旋,在头顶偏右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发现。
“老周会骂你。”沈星野说。
“骂就骂。”
“你不怕?”
陆时安抬起头,看着他。“怕。但你比课重要。”
沈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开始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医务室的地板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陆时安一直蹲着,手扶着冰袋,指尖偶尔碰到沈星野脚踝上没肿的地方,凉凉的,滑滑的。沈星野靠在病床的靠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医务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宋伊又来了,手里拿着一管药膏,站在门口,看到蹲在沈星野脚边的陆时安,脚步顿了一下。
“校医让我送这个过来,说是敷完冰袋后用。”她把药膏放在门口的桌上,没有走进来。然后她又看了陆时安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最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陆时安看了看那管药膏,又看了看沈星野。沈星野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陆时安没有叫醒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把冰袋固定好,然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老周发了请假的消息。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沈星野的脸。睡着的时候,沈星野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烦心事。陆时安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星野的眉心,想把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沈星野动了动,但没有醒。陆时安把手收回来,耳尖红透了。
第23章 照顾
沈星野在家养伤的消息,是顾然告诉陆时安的。
周二下午,陆时安刚下课就收到顾然的消息:「你家那位请假了,脚肿得走不了路,在家躺着呢。」附带一个地址,是沈星野公寓的位置。陆时安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校门。
他先去了趟药店,买了云南白药、弹性绷带、一包冰袋。又去了趟水果店,挑了半天,买了一袋橙子和一盒草莓——他记得沈星野喜欢草莓,上次在图书馆喝草莓牛奶的杯子还历历在目。拎着这些东西站在沈星野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跟沈星野说他要来。
他按下门牌号的对讲机,等了十几秒,那边传来沈星野的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谁?”
“是我。”陆时安的声音有点紧,“陆时安。”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沈星野的公寓在十二楼,不大,但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没写完的数学作业,沙发上扔着一件校服外套,电视开着但调成了静音,画面在无声地闪烁。沈星野靠在沙发上,左脚搁在茶几上,脚踝上缠着昨天校医给包的绷带,肿已经消了一些,但淤青还在。他穿着灰色家居短裤和一件黑色T恤,头发乱得像是刚睡醒就没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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