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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推开,风铃轻响,他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的身影。
顾聿铭已经到了有一阵。
利落的圆寸衬得下颌线棱角分明,耳骨上一枚银色耳钉闪着细碎的光。
穿件米白色休闲外套,内搭黑T恤,下身一条亮眼的砖红色休闲裤,在偏暗的咖啡厅里很是出挑。
他正低头划着手机,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咖啡勺。
杨书珩走过去,轻轻叩了叩桌沿,笑意温和:“是顾聿铭吗?你好,我是杨书珩。”
顾聿铭猛地抬头。
目光直直黏在他脸上,好半天才回过神,嘴角还维持着僵住的笑,竟一时忘了说话。
直到杨书珩挑了挑眉,又问了句 “怎么了”,他才像骤然回魂,下意识脱口而出:“真好看!”
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
这念头藏在心里,竟毫无防备地溜了出来。
杨书珩低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多谢夸奖。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第一次来这边,路上绕了点路。”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没一会儿。”
顾聿铭耳根微微发烫,连忙摆手掩饰窘迫,“你想喝点什么?不知道你口味,就没敢先点。”
“一杯冰美式,加浓,谢谢。”
顾聿铭起身去吧台点单。
杨书珩坐在原位,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外套袖口,故意将腕间那块表盘露得更分明些。
冷白的金属表盘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润的光,低调,却足够醒目。
顾聿铭端着咖啡回来时,目光刚落定就顿住了。
他捏着杯柄的动作一滞,方才眼里的惊喜与雀跃,慢慢掺了几分疑惑。
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反复落在杨书珩的手腕上,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杨书珩,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杨书珩抬眸看他,脸上挂着礼貌又温和的笑:“嗯,你说。”
“这块表……你是从香港买的吗?”
顾聿铭的目光牢牢锁在表盘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据我所知,内地没上这款,是香港限定,而且挺冷门的。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设计?”
杨书珩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诧异,像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啊?还有这么多讲究?这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借我戴几天的,说是朋友送他的入职礼物。我瞧着款式低调雅致,就随手戴着了,倒没想过贵不贵重……”
“你的朋友,是叫鲍予怀,对吗?”
不等他说完,顾聿铭便脱口而出。
杨书珩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惊讶:“你怎么认识他?他……是我前男友。”
一句话落下,顾聿铭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猛地断了。
一个是现实里朝夕相对、让他频频心动、想伸手靠近的人。
一个是网上仰慕许久、堪称完美理想型的博主。
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居然是前任关系?
巨大的错愕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砸下来,他方才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脊背都塌了半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杨书珩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故作关切地倾了倾身:“怎么了?顾聿铭?”
“好巧。”
顾聿铭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发涩,“鲍予怀是我同事,也是朋友。这块表……是我送他的入职礼物。我说最近怎么没见他戴,原来是借给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
杨书珩立刻露出几分歉意,抬手便解下表扣,将表盘轻轻搁在掌心,“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下次见他就还给他。”
说着便将表收进了外套内侧口袋,又抬眼看向顾聿铭,眼神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像个藏着秘密的普通人:“对了,我跟你见面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鲍予怀?我其实……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圈子里的事。”
“所以之前在Gucci发布会,我告诉鲍予怀我看到了威廉,他不知道是你。”
顾聿铭忽然反应过来。
杨书珩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头:“原来那天我看到的,真的是你们……他知道我英文名叫威廉,但不知道我玩微博。我们现在虽然不是情侣了,终归还是朋友。我在上海的一些事,还有同志圈圈里的事,都不想让他知道,免得他多想。”
暖黄的吊灯垂在桌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空气里飘着焦香的咖啡味,气氛却悄悄沉了几分。
顾聿铭看着对面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初见偶像的狂喜早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错位感——
他像是无意间撞进了别人的旧故事里,成了个多余的旁观者。
甚至连他送给鲍予怀的心意,都兜兜转转,落在了对方心上人的腕间。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杨书珩,你能跟我说说……你和鲍予怀之间的故事吗?”
杨书珩点了点头。
他抿了一口冰美式,才慢慢开口。
从大学的初遇,到朝夕相伴的热恋,从年少时的误会与争执,到浏阳的纠葛与拉扯,一桩桩一件件,讲得平静又克制。
他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卖惨,只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遗憾。
顾聿铭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听到“白露”试探那一段时,他终于按捺不住,眉头一拧,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怒色:“鲍予怀怎么这样啊!你对他还不够好吗?那时候本来就是他无缘无故提分手,你想知道个真相怎么了?根本就算不上骗!”
他越说越气,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敲:“他就是爱得不够深!现在倒好,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太气人了。”
杨书珩听着他义愤填膺的话,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他没接话,只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顾聿铭,语气带着点试探:“所以……你愿意帮我瞒着他,我们见面的事?”
“当然!”
顾聿铭拍了拍胸脯,答得毫不犹豫,“我不仅不告诉他,我还帮你盯着他在公司的情况。你放心,有我看着,他那边有什么事我都跟你说。如果当初认识你们,我也会帮你去套鲍予怀的话,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为什么在最热恋的时候他和你冷战,气死我了!”
杨书珩弯了弯眼,笑意温和,像是松了口气。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对了,听鲍予怀提过,你们公司有个主美,年纪轻轻特别厉害,还是个很好看的美男子。他叫什么来着……和鲍予怀的关系怎么样?”
第227章 意外投契
“贾言旭啊,我们公司的主美,也是鲍予怀的直属领导。”
顾聿铭闻言摆了摆手,答得干脆利落,“设计天赋是真的拔尖,就是性子冷得很,话少得可怜。最近倒是常跟我们一块儿吃饭玩闹,说到底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不过你放心,他铁定是个直男,半点儿弯的迹象都没有。”
杨书珩端着冰美式抿了一口,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进肌理。
他抬眼看向对方,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没说想问什么,你倒先把底都漏得一干二净。”
“这还用猜?”
顾聿铭乐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直白,“你特意问起他,不就是想知道他跟鲍予怀有没有牵扯么。”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神色反倒认真了几分,身子往前倾了倾,像个掏心窝子的朋友:“其实说句实在话,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跟鲍予怀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第三者。是你们俩本身,就不合适。就算心里都装着对方又怎么样?信任早就碎成渣了,拼不回去的。你就没觉得,你们俩其实早就走不到一块儿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巧巧戳中了杨书珩藏了许久的心事。
他垂眸看着杯里沉浮的冰块,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是我同性初恋,也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执念。”
语气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化不开的怅然。
顾聿铭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竟莫名泛起几分心疼。
他咧嘴一笑,故意把气氛搅得轻松些,伸手就拉起杨书珩的胳膊:“害,想这些烦心事干什么。走,我们去四楼吃点好的,今天我请客,吃饱喝足,把不开心的都忘掉。”
杨书珩被他拉着起身,倒也没推辞。
聊了这一下午,腹中确实空了,更难得的是,对着顾聿铭这样直白爽朗的人,他不用揣着心思设防,反倒轻松得很。
两人乘扶梯直上四楼,选了家藏在角落的居酒屋。
暖布帘掀开,烤物的焦香混着清酒的米香扑面而来,暖黄的纸灯笼垂在吧台上方,把周遭的棱角都浸得软乎乎的。
顾聿铭熟稔地点了一桌子烤串,又开了两瓶清酒,玻璃杯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意慢慢漫上来,初见的拘谨彻底散了。
杨书珩这些年攒了满腹的心事,一桩桩一件件,顺着酒意慢慢倒了出来。
他从前从不对人细说这些。
严宸也好,埃里克也罢,都只知大概,不知其中辗转的细节。
可对着顾聿铭,这个恰好站在局外、又恰好认识鲍予怀的旁观者,他竟莫名放下了所有防备。
顾聿铭就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面,安安静静地听。
烤串的油星在烤盘上滋滋作响,他却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串都忘了啃。
酒意涌上头,他听着听着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代入了故事里的鲍予怀,恨不得替他点头,替他伸手抓住眼前这个人。
他羡慕这样沉甸甸的感情。
羡慕有人能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一放就是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不肯撒手。
他长这么大,从没遇见过这样炽热又绵长的爱意,更没想过,会从一个初见的人口中,听见这样完整的、带着痛感的深情。
散场时已是深夜。
商场早就关了正门,两人从侧门出来,初冬的夜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酒意都醒了大半。
“下周还出来喝?”
顾聿铭靠在车边,指尖转着车钥匙,眼里还带着点未尽的兴致,“我知道巷子里有家烧烤店更好吃,地道得很。”
“好啊。”
杨书珩笑着点头,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周我请你。”
两辆车先后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里,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杨书珩开着半扇车窗,晚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额前碎发乱飞。
他却觉得格外畅快,像堵了许多年的胸口,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新鲜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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