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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些琐事。陆司珩今天吃了什么，向昕之在巴黎见到了什么人。聊着聊着，向昕之打了个哈欠。
“困了？”陆司珩问。
“有点。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
“那早点睡。”
“嗯。”向昕之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边，侧着脸看着屏幕里的陆司珩，“你也早点回去。”
“好。”
“别熬太晚。”
“好。”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向昕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陆司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我一直很听话。”
“骗人。”向昕之笑着说，“你最不听话了。”
陆司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睡吧。”他说。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向昕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一周后，向昕之回到了国内。
陆司珩来机场接他。他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没有拿花。看到向昕之走出来，他大步迎了上去。
“回来了。”
“嗯。”向昕之看着他，“你瘦了。”
“没好好吃饭。”陆司珩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走吧，回家。”
向昕之跟着他走出机场，坐进车里。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向昕之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陆司珩开车的侧脸。
“法国品牌那边的事，我拒绝了。”他说。
陆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算了算，如果接下那个工作，每年至少要飞巴黎四五次。每次至少一周。”向昕之转头看着他，“太累了。而且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
陆司珩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向昕之的手。
“你不用为了我放弃机会。”他说。
“我没有放弃。”向昕之说，“我只是做了选择。”
陆司珩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紧了手指。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载着两个人，驶向家的方向。向昕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他做了正确的选择。
不是因为陆司珩需要他，而是因为他需要陆司珩。
第21章 失眠
向昕之发现自己又开始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而是睡着了以后，凌晨三四点准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一堆有的没的，一直到天亮。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十天。
最开始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前段时间跑巴黎累着了，生物钟没调过来。但十天过去了，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最夸张的一天，他凌晨两点醒了之后就再也没合过眼，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工作室，画图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谁也没说。陆司珩这段时间公司忙，每天回来都快十一点了，洗完澡倒头就睡。向昕之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每次醒了就假装还在睡，等陆司珩起床了再跟着起来。
但陆司珩是什么人。他观察力本来就比一般人强，更何况是对向昕之。
第十二天的早上，向昕之刷牙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陆司珩靠在浴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向昕之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没有啊。”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向昕之漱了漱口，擦了一把嘴：“可能是这两天画图画得晚。”
“你昨晚十点就上床了。”陆司珩说，语气很平淡，“我上床的时候你呼吸很浅，根本没睡着。”
向昕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司珩注意到了。
“就是……偶尔失眠。”他说，“不是什么大事。”
陆司珩没有说话。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洗手台上，然后走过来，伸手抬起向昕之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的脸。
“去医院看看。”
“不用——”
“去看看。”陆司珩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我让林薇约医生。”
“陆司珩，真的不用——”
“你上次连续熬夜是什么时候？”陆司珩问。
向昕之想了想：“去年吧，赶一个项目的时候。”
“那次你熬了几天？”
“三天。”
“三天之后你怎么样了？”
向昕之不说话了。三天之后他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这次你已经连续十一天没睡好觉了。”陆司珩说，“你觉得你的身体扛得住？”
向昕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他确实感觉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白天靠咖啡撑着，一到晚上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去看。”他最后说，“但你别搞得兴师动众的。就普通挂个号，看看就行。”
陆司珩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向昕之就被陆司珩拽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林薇预约的是神经内科的一位主任医师，据说在睡眠障碍这块很有名。
诊室不大，布置得挺温馨。医生姓王，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问了向昕之一些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什么诱因，白天精神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心悸或者头晕的症状。
向昕之一一回答了。王医生听完，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脉象，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向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向昕之想了想：“还好吧。工作上是有一些项目在推进，但也不算特别忙。”
“生活上呢？有没有什么让你焦虑的事情？”
向昕之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他爸的病，想起巴黎那个被他拒绝的合作邀请，想起陆司珩最近越来越晚回家的时间。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但堆在一起，就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可能有一些。”他说。
王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开了一些安神的中成药，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睡前不要看手机，不要喝咖啡和浓茶，适当运动，规律作息。
“如果两周后还没有改善，你再过来，我们考虑做一些更详细的检查。”王医生说。
向昕之接过处方，道了谢。
从医院出来，陆司珩去取药，向昕之站在门口等他。十一月的风吹过来有些凉，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陆司珩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药。他走到向昕之面前，把那袋药递给他。
“医生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睡前别看手机。”
“嗯。”
“别喝咖啡。”
“嗯。”
“适当运动。”
“嗯。”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根本没在听。”
向昕之被他说中了，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我在听。”
“那你重复一遍。”
“睡前别看手机，别喝咖啡，适当运动。”向昕之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
陆司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
向昕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在前面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陆司珩这段时间本来就很忙，还要操心他的事。
“陆司珩。”他追上几步，和他并肩走。
“嗯？”
“你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行。”
“你每天晚上都十一点才回来。”
陆司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年底了，事情比较多。”
“哦。”
两人走到车前，陆司珩解锁了车门，但没有立刻上车。他转过身，看着向昕之。
“你是不是因为我回来太晚，所以才睡不着的？”
向昕之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就是单纯的失眠，医生不是说了吗，压力大。”
陆司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向昕之读不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上车吧。”
那天晚上，陆司珩破天荒地八点就到家了。
向昕之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推门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陆司珩换好拖鞋，走到沙发前，在他旁边坐下，“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吃过了。”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上在播一部什么电视剧，男女主角正在吵架，吵得很激烈。向昕之盯着屏幕，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陆司珩。”他开口。
“嗯？”
“你以后不用为了我早回来。”
陆司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公司忙。年底了，事情肯定很多。你不用每天都赶回来陪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陆司珩说，“但我就是想回来。”
向昕之转头看着他。陆司珩也在看电视，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向昕之没有拆穿他。他转回头，继续看电视。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之后的几天，陆司珩每天都是八点之前到家。有时候会带一份向昕之喜欢吃的水果，有时候会带一部电影回来一起看。睡觉前，他会把向昕之的手机收走，放在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
“医生说了，睡前别看手机。”他每次都这么说。
向昕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陆司珩在浴室里洗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陆司珩出来了，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他伸手关掉了台灯，房间陷入了黑暗。
“闭上眼睛。”陆司珩说。
向昕之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陆司珩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温暖，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别胡思乱想。”陆司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在这儿。”
向昕之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陆司珩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一觉睡到了天亮。没有半夜醒来，没有乱七八糟的梦。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白光。
他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到陆司珩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向昕之没有动，就那么躺着，听着陆司珩平稳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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