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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等投喂,尾巴竖得笔直。
江时清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
菜端上来了,三菜一汤。许愿把碗筷摆好,在江时清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动筷子。
许愿看着江时清。“学长,你瘦了。”
江时清看着许愿。“你怎么敢去找我妈?”
许愿没躲。“因为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
江时清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米饭冒着热气,白花花的,像一座小山。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许愿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两人就这么吃着,谁都没再说话。星星蹲在餐桌旁边,仰着头看他们,尾巴慢悠悠地晃。
吃完饭,许愿去洗碗。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洗洁精的泡沫从水池里漫出来,被他冲掉了。
江时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显得强大又温暖。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转了好几圈,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油渍才放下。
江时清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许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两人就这么站着,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窗帘拉严了,灯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星星在床尾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许愿的脚上。
江时清把脸埋在许愿的颈窝里,哭了很久。
没有声音,但许愿知道他在哭,因为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在忍,又像在释放。
许愿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窗外的路灯亮着,把窗帘照得发白。哭声停了,呼吸平了,许愿低头看了一眼——江时清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江时清回到律所上班,耽误了几天时间,同事已经帮他把一些比较急的案子整理好了。
他把案卷挪到一边,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几十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张远端着咖啡路过他的工位,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时清,你瘦了。”
江时清抬起头,笑了笑。“还好。”
张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刘敏佳从会议室出来,抱着文件夹,路过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江时清点了点头。他知道同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关心是真的。
那种不问原因的、点到为止的关心,让他觉得这个地方还是可以待下去的。
方律师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方律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合同纠纷的案卷,他翻了翻,抬起头看着江时清。“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江时清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方律师。方律师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但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一种“你不说我不问”的默契。
“家里事处理完了。”
方律师点了点头,把案卷推过来。“这个案子下周开庭,你准备一下。”
江时清接过案卷,走出办公室。他坐在工位上,翻开案卷,看了几页,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愿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星星趴在沙发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缩着,像一只白色的海参。
配文是“星星想你了”。江时清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我也想你们”。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看案卷。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张远坐过来,端着一盘红烧鸡块。
他看了一眼江时清盘子里的饭,米饭只打了一两,菜只打了一个素菜。“你就吃这么点?”
江时清低头扒了一口饭。“嗯。”
张远没再问,把自己盘子里的鸡块夹了两块到他碗里。“多吃点,瘦了不好看。”
江时清看着碗里那两块鸡块,愣了一下。“谢谢。”
张远摆了摆手,埋头吃饭。江时清把那两块鸡块吃了,一块有点柴,一块有点咸,但味道还行。
第115章 努力
许愿在学校照常上课。刑法、民法、行政法,一门接一门,笔记记了满满一本。
下课的时候有同学问他“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他说“在减肥”。
同学看了一眼他细得像竹竿的手腕,说“你还要减?”他笑了笑,没回答,收拾书本走了。
辩论队在备赛,这周的辩题是“当今中国应不应该废除死刑”。
沈岚把大家召集在活动室里,白板上写满了论点,红色蓝色黑色的马克笔痕交错着,像一张抽象画。
许愿坐在角落,翻着资料,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沈岚讲完立论框架,走到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许愿,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在减肥。”
沈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减什么肥?你本来就瘦。”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愿翻了一页资料,没抬头。“没有。”
沈岚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继续讲。
许愿坐在角落,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像一枚戒指。
备赛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许愿收拾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活动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拿手机照着亮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时清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他看着那行字,站在黑暗的楼道里,笑了。
他打字:“红烧排骨。”那边秒回:“好。”
他走出教学楼,夜风吹过来,他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许愿发现江时清从老家回来之后,变了。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变化。
以前在外面,他会下意识地跟许愿保持距离,走路的时候隔开半步,说话的时候压低声音,看他的时候目光很快收回,像怕被人发现什么。
现在他不那样了。走在街上,他会自然地牵起许愿的手,手指扣着手指,和周围那些普通的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许愿第一次被他主动牵手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律所楼下那家便利店,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每次看见两人一起进来都会多看两眼。
以前江时清会松开手,假装在货架上找东西。现在他不松了,就那么牵着,拿饮料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拧瓶盖的时候也只用另一只手。
店员多看了几眼,他冲人家笑了笑,说“麻烦结账”。店员愣了一下,低头扫码,耳朵红了。
周末去超市买菜,两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
许愿在前面挑东西,江时清在后面推车,偶尔伸手把许愿挑好的东西放进车里,偶尔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周围有人经过,有人看一眼,有人不看。江时清不在意了。
许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继续抱着。许愿也笑了笑,把一盒草莓放进车里。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两人站在队伍中间,肩并着肩。
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人在抱怨男人买错了酱油的牌子。后面是一个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在哭,妈妈在哄。
许愿靠在江时清肩上,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江时清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低头在那颗痣上亲了一下。许愿抬头看他,他笑了,许愿也笑了。
前面的中年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骂她老公。
江时言经常偷偷打电话来。他的时间掐得很准,都在蓝嘉宜出门买菜或者午睡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搞地下工作。
“许愿哥,我妈今天看了一下午的资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她在网上搜的,什么‘如何与同性恋子女沟通’,还有那个什么‘亲友会’的网站,她看了好久,还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什么东西。我偷偷瞄了一眼,没看清。”
许愿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四月的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跑得飞快,屁股一扭一扭的。
他看着那只柯基,嘴角弯了一下。“她没说什么?”
“没说。但也没发脾气。我爸昨天问她看什么呢,她说‘没什么’,语气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一提到这事就炸。”
许愿沉默了一会儿。“时言,谢谢你。”
“谢什么?那是我哥的事。”江时言顿了顿,“许愿哥,我妈好像真的在努力。你别放弃她。”
挂了电话,许愿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把晾衣架上的床单吹得哗哗响,白色的棉布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
他伸手摸了摸那床单,还是湿的。星星从客厅跑出来,跳上阳台的栏杆,蹲在上面,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
许愿把它抱下来。“危险。”星星在他怀里扭了扭,跳下地跑了。
蓝嘉宜给江时清打电话的时候,是周六下午。江时清正在书房看案卷,手机响了,屏幕显示“妈妈”。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下,像在酝酿什么。
“时清,你吃饭了没有?”
江时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不是“你吃饭了没”这种话有什么特别,是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不是以前那种带着命令意味的关心,是另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怕说错话。
他的喉咙有点紧,说吃了。
蓝嘉宜说“那就好”,又沉默了一下,说“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江时清说挺好的。
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天气、工作、换季要不要加衣服。
没有提别的,一句都没有。
挂了电话,江时清坐在书桌前,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
许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学长,吃饭了。”
江时清看着许愿,围裙上沾着油渍。锅铲上还挂着一根菜叶,他没注意到。
“我妈问我吃饭了没有。”
两人都沉默了。许愿走过来,把锅铲放在桌上,在江时清旁边坐下。
他看着江时清,江时清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
“学长,阿姨在努力。”
江时清点头,眼眶红了。他伸手握住许愿的手,许愿反手握紧他。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星星从客厅跑进来,跳上书桌,在两人面前蹲下来,蓝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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