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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在许家饭桌上说的，许正放下筷子。“小江，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江时清愣了，看着许正。许正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许愿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叔叔，我问一下。”
许愿把这话转告给蓝嘉宜的时候，蓝嘉宜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只有她的呼吸声。江时清握着手机，等着。
蓝嘉宜终于开口了。“你爸怎么说？”
江时清说“爸没意见”。蓝嘉宜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吧”。
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之前软了很多，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冰终于裂了一条缝。
见面的地点定在江时清老家的一家私房菜馆。
蓝嘉宜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先买了件新衣服，深紫色的，说这个颜色显白；又做了头发，烫了卷，染了一个深棕色。
江建宇也被她拉着去买了件新夹克，深灰色的，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说“还行”。
蓝嘉宜说“把腰挺直了”，他把腰挺直了，她又说“领子翻好”，他把领子翻好了。
江时言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妈，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见面”。
蓝嘉宜瞪了他一眼。
见面那天，许愿和江时清都有点紧张。许愿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换了好几套衣服。
江时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你穿什么都行”。
许愿瞪他一眼，最后选了白衬衫配深蓝色大衣，和第一次去江家时一模一样。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窗帘是深红色的，桌布是白色的，餐具是青花瓷的。
许正和江建宇坐在主位，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个转盘的距离，都不太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
林南汐和蓝嘉宜倒是聊得不错，从菜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孩子。
林南汐说她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蓝嘉宜说她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在A市做律师，小儿子在A大读法律。
林南汐说“你们家两个都学法律”，蓝嘉宜说“是，也不知道随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是那种经过了很多事之后终于坐在一起吃饭的坦然。
林南汐给蓝嘉宜夹了一块鱼。“时清这孩子真好，我们家愿愿有时候任性，多亏他包容。”
蓝嘉宜看着许愿，眼睛里的东西和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是审视的、防御的、全身的刺都竖着；现在那些刺收了回去。
“许愿也好，时清从小不会照顾自己，现在有人管着了。”
许正端起酒杯，看着江建宇。“江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建宇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响，像两块玉碰在一起。“嗯，一家人。”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许正给江建宇倒了一杯茶，江建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都在那杯茶里了。
吃完饭，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告别。蓝嘉宜拉着许愿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她的手很暖，和第一次见面时冷冰冰的态度不同。
“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许愿点头。“阿姨，我会的。”
蓝嘉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接纳，有一点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就这样吧”的松快。
林南汐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第145章 分店
回去的路上，江建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蓝嘉宜开车，手握着方向盘。
她看了江建宇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江建宇沉默了一会儿。“许正这个人，不简单。”
蓝嘉宜以为他要说不好，等了一会儿，江建宇又说了一句。“还行，对时清好，对我们也真诚。”
许愿和江时清坐在后座，手牵着手。许愿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明明暗暗，像电影的胶片在转动。
车子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他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颗心。
“学长，今天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江时清看着那颗心，歪歪扭扭的，和几年前在海边画的那颗一模一样。
海边的字被冲掉了，这颗还在，玻璃上的水汽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心的轮廓往下淌。
“嗯。”
许愿笑了，把头靠回他肩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江时清说“本来就是你的人”。
许愿没说话。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
江时言坐在副驾驶，耳机塞着，手机屏幕上放着动漫，音量调到最大，什么都听不见。
肖云铎的甜品店经营了一年多，生意稳定，开始盈利。
账面上的数字从负数变成正数的那天，他盯着收银机的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的数字晃得他眼睛有点花。
他拿出手机给许悦发了一条消息：“赚钱了。”
许悦回了一个大拇指。
他又发了一条：“请你吃饭。”
许悦回了一个“好”。
他订了许悦常去的那家西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桌上摆了蜡烛，花是白色的雏菊。许悦到的时候，肖云铎已经在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许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发财了？”
肖云铎笑了。“小财。”
菜上齐了，肖云铎举起酒杯。“悦悦，谢谢你。”
许悦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你自己努力的，谢我什么。”
肖云铎放下酒杯，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没有你，我坚持不下来。第一天开业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你帮我整了整领子。杯子堆成山的时候，你袖子一卷就开始洗。我累到不想说话的时候，你就坐在旁边陪着我，什么都不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终于把盒子从桌下拿到桌上。
许悦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绒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让人移不开眼。
肖云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内圈刻着一行小字——Y&X。许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Y，悦。X，铎。她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肖云铎，你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不小了。法定结婚年龄都过了。”许悦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不是冲动，是那种想了很久、想了很透彻、想了所有可能之后依然决定走下去的笃定。
“许悦，我喜欢你。”他顿了顿。“不是喜欢，是爱。”
许悦看了他几秒，伸手拿起那枚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
许悦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很柔和。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
肖云铎的耳朵红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许悦笑了，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喉咙还是辣的，但心里是甜的。
甜品店被本地一个美食博主推荐了。那博主在平台上有两百万粉丝，发的每一条探店视频都能把店门口排成长队。
视频里，她举着叉子切开一块星星蛋糕，白奶油做的猫脸，蓝色的眼睛用糖霜画的和星星一模一样。
她咬了一口，眯起眼，对着镜头说“这家店的蛋糕真的绝了”。
视频发布后当晚，后台的订单量翻了五倍。
肖云铎的手机从晚上八点震到凌晨两点，全是订单提醒。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愣住了。
许悦在旁边帮忙打包蛋糕盒，包装纸用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用完了一卷。
她一边拆新的一卷一边说“你赶紧招人”。
肖云铎招了两个店员。一个是刚毕业的烘焙学校的学生，小姑娘手很快，挤奶油的时候稳得像机器；一个是退了休的阿姨，在家闲不住，说想找点事做。
还招了一个蛋糕师傅和甜品师傅。
肖云铎自己专心做产品研发，每天泡在后厨，面粉、黄油、糖、鸡蛋，一样一样地试。
他做了芒果慕斯、提拉米苏、抹茶千层、栗子蛋糕，每一款都反复调整配方，直到自己满意才上架。
许悦下班后来店里帮忙，洗盘子、擦桌子、收银、招呼客人，什么都干。
两个人经常忙到凌晨，店里只剩一盏灯，亮在柜台上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打烊之后一起去吃夜宵，老城区的街上，亮着灯的就只剩那家烧烤摊了。
有一天打烊后，肖云铎和许悦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
肖云铎手里拿着一串烤羊肉，孜然和辣椒面撒得很多，辣得他嘶了一声。许悦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悦悦，我想开分店。”许悦看着街对面的路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透出来雾蒙蒙的。
“你才开不久，急什么。”
肖云铎放下羊肉串，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他的嘴唇还被辣椒辣得有点红，但表情很认真。
“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许悦看着他。二十四岁，比她小六岁，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二十四岁。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有点不敢看。
“我不急。”
“我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许悦先移开了目光，看着街对面的路灯。
灯罩上的灰又厚了一层，她刚才没注意到。风吹过来，把一片梧桐叶吹到肖云铎肩上，他没动，叶子又飘走了。
“行，开分店。”
肖云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第146章 异地
肖云铎的第二家店选址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租金不便宜，光押金就压了大半的积蓄。
他自己够的部分不够，差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卡在一个让人咬牙的位置。他先拉他哥肖震投资了一部分。
肖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
肖云铎说“确定”。
肖震说“行，我投”。挂了电话，肖云铎深吸一口气。
他又去找了许政宇。许政宇正在公司开会，他坐在会客室等了半个多小时，把计划书翻了又翻，每一页都看了好几遍。
许政宇开完会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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