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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砚舟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那张照片。照片里,盛遒手里也夹着烟,另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虚虚拢着那个男孩的肩。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男孩的脸看不清,但盛遒的手指看得清。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道浅疤。闻砚舟见过那道疤,盛遒说是在国外打架留的。
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盛遒,一边搂着别人,一边给他发消息让他小心剥虾。
闻砚舟关掉图片,打开文档,想写稿,但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像在催促。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抓起钥匙出门。
没目的,就是不想在家待着。
小区门口有家咖啡店,闻砚舟常去。他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面人来人往。
下午三点,店里人不多。隔壁桌坐了对情侣,女孩在抱怨工作,男孩耐心听着,偶尔插句话,眼神温柔。
闻砚舟看着,忽然想起谢淮。刚在一起的时候,谢淮也这样,他说什么,谢淮都听着,眼睛亮亮的,全是爱意。
后来呢?后来谢淮说他忙,说他累,说他需要空间。再后来,就是在酒店撞见那一幕。
爱意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那盛遒呢?
闻砚舟低头,盯着咖啡杯里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眉头皱着,嘴角下撇,一脸苦大仇深。
“闻老师?”
闻砚舟抬头,愣了下。
桌边站着个人,高高瘦瘦,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本书,是《风声掠影》。
“真是您啊!”男孩眼睛一亮,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我是您的读者,特别喜欢您的书,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闻砚舟接过书,翻到扉页:“你叫什么?”
“陈最。耳东陈,最好的最。”
闻砚舟签了名,递回去。陈最接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闻老师,您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这话有点冒犯,但他说得真诚,闻砚舟也不好说什么,只笑了笑。
“您一个人吗?”陈最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我能坐这儿吗?”
闻砚舟犹豫了下,点头。
陈最坐下来,有点兴奋,话也多起来。他说他今年大四,学中文的,梦想是当作家。他说他喜欢闻砚舟的文字,干净,有力量。他说他毕业论文就写的闻砚舟作品分析,得了优秀。
闻砚舟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其实没太听进去,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照片,想盛遒,想谢淮,乱糟糟的。
但陈最很会聊,也很会看眼色,见闻砚舟兴致不高,就适时打住,转而聊起最近看的书。他推荐了几本,都是闻砚舟感兴趣的,两人居然聊了起来。
一聊就是一下午。
窗外天色渐暗,陈最看了眼表,惊呼一声:“都这么晚了!抱歉闻老师,耽误您这么长时间。”
“没事。”闻砚舟说,“聊得很开心。”
这是实话。跟陈最聊天很轻松,不用想太多,就是单纯的读者和作者,聊文学,聊创作。
“那我先走了。”陈最起身,有点不舍,“闻老师,我能……加您个微信吗?以后有新作品,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闻砚舟想了想,点头。
两人加了微信,陈最高高兴兴走了,走之前还说下次请闻砚舟吃饭,感谢他今天的指点。
闻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年轻,朝气,眼里的光干净又热烈。
不像他,满心都是猜忌和不安。
他苦笑一下,结了账,走出咖啡店。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闻砚舟沿着街慢慢走,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震了,盛遒发来消息:「在哪?」
闻砚舟回:「外面。」
「位置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位置。」
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闻砚舟盯着屏幕,忽然觉得累。他发了定位,然后站在路边等。
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黑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盛遒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表情。
“上车。”
闻砚舟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一股烟味,很浓。
“你抽了多少?”他皱眉。
盛遒没答,侧过身,盯着他看。看了很久,才开口:“下午去哪了?”
“咖啡店。”
“一个人?”
“嗯。”
盛遒盯着他,眼神深得像潭,看不出情绪。闻砚舟被他看得发毛,别开脸:“怎么了?”
“没事。”盛遒转回去,发动车子,“下次出门,告诉我一声。”
闻砚舟没应。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开到半路,盛遒忽然问:“那男孩是谁?”
闻砚舟心一紧:“什么男孩?”
“咖啡店,坐你对面的。”盛遒语气很淡,“戴眼镜,挺年轻,看着像学生。”
闻砚舟后背发凉。
盛遒怎么知道?
“读者。”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碰巧遇到,聊了两句。”
“聊了一下午?”
“嗯。”
盛遒不说话了。等红灯的时候,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闻砚舟被呛得咳嗽。
盛遒把烟掐了,开窗,冷风灌进来。
“闻砚舟。”他看着前方,声音有点哑,“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
闻砚舟手指蜷了蜷。
“尤其是男的。”盛遒补充,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年轻的,好看的,对你笑一下,你就跟人聊一下午。我受不了。”
闻砚舟转头看他:“你监视我?”
“是保护你。”盛遒也转过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又深又沉,“那男孩什么底细你知道吗?万一他图谋不轨呢?”
“他只是个读者!”
“读者?”盛遒笑了,那笑容半点温度都没有,“读者会特意打听你常去的咖啡店,在那儿等你一下午?读者会故意坐你对面,找你要微信?闻砚舟,你太天真了。”
闻砚舟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等我一下午?”
盛遒沉默。
“你派人跟着我?”闻砚舟声音抖了。
“是保护你。”盛遒重复,语气强硬起来,“谢淮的事才过去多久?万一他狗急跳墙,对你做什么,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出事。”
“所以你就找人监视我?”闻砚舟声音拔高,“盛遒,我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就是我的!”盛遒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急停。他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烧着火,“闻砚舟,从我看上你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像头被激怒的兽。
闻砚舟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这个温柔体贴,给他送饭,给他暖胃,给他揉头发的人,现在眼里全是疯狂,全是占有欲,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是谁?”
盛遒盯着他,盯了很久,眼里的火一点点熄下去,又变回那潭深水。
“我是爱你的人。”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嘶哑,“闻砚舟,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伸手,想碰闻砚舟的脸,但闻砚舟躲开了。
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对不起。”盛遒说,垂下眼,“我吓着你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开得很慢,很稳。一路无话。
到小区门口,闻砚舟下车,盛遒也跟着下来。
“闻砚舟。”他叫住他。
闻砚舟没回头。
“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对吧?”盛遒问。
闻砚舟身体一僵。
“那是我表弟。”盛遒说,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在国外读书,放假回来,我带他去见几个朋友。他喝多了,靠我身上,被人拍了照。”
闻砚舟慢慢转过身。
盛遒站在路灯下,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一片青黑。
“你可以去查。”盛遒说,眼神坦荡,“他叫盛燃,在纽约大学读大三。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让他跟你视频。”
闻砚舟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盛遒太坦荡了,坦荡得不像说谎。
“为什么?”闻砚舟问,“为什么有人发那种照片给我?”
“因为有人不想我们好。”盛遒走近两步,但没碰他,只是看着他,“谢淮,或者别的什么人。闻砚舟,这个圈子不干净,想搞垮一个人,办法多的是。离间,是最简单的。”
他说得有理有据,闻砚舟动摇了。
也许真是误会?也许那张照片真是巧合?
“闻砚舟。”盛遒又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不信我,我不怪你。但我求你,别因为别人,把我们推开。”
他眼里有光,微弱,但真实。
闻砚舟心软了。
“对不起。”他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盛遒笑了,笑容有点苦,“是我太急了,吓着你了。以后我改,好不好?”
闻砚舟没说话。
盛遒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这次闻砚舟没躲。
“上去吧。”盛遒说,“早点睡。”
闻砚舟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他没看见,身后,盛遒脸上那点温柔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冰。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查。”声音低而冷,带着杀意,“今天下午跟闻砚舟在咖啡店聊天的男孩,叫什么,住哪,背景,全查清楚。”
“是。”那边应声。
盛遒挂了电话,抬头看着闻砚舟家的窗户,灯亮了,映出一个人影。
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然后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我的。”他低声说,像在宣誓,又像在说服自己,“谁也别想碰。”
第二天,陈最发来消息,说想请闻砚舟吃饭,感谢他昨天的指点。
闻砚舟正要回,盛遒的电话来了。
“今天有空吗?”盛遒声音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盛遒顿了顿,补充,“就我们俩。”
闻砚舟看着陈最的消息,犹豫了下,回了个「抱歉,今天有事,下次吧」。
然后对电话那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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