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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遒来接他,开了一辆越野车,不是平时那辆。闻砚舟上车,发现后座堆着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去哪?”他又问了一遍。
“山里。”盛遒说,“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车开上高速,又转进山路。路越来越窄,两边树越来越密,人烟稀少。
闻砚舟有点不安:“这什么地方?”
“快到了。”盛遒说。
又开了十来分钟,车停在一处悬崖边。盛遒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闻砚舟跟着下去,被眼前的景色惊到了。
悬崖下面是海,深蓝色的,一望无际。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沫。远处有海鸟在飞,叫声被风送过来,很空,很辽远。
“喜欢吗?”盛遒问。
闻砚舟点头:“怎么找到这儿的?”
“以前心情不好,就开车乱逛,无意中发现的。”盛遒走到悬崖边,风吹起他的头发,衣角猎猎作响,“后来每次来,心情就会好点。”
闻砚舟站在他身边,风吹得他有点站不稳。盛遒伸手,揽住他的肩。
“小心点,这儿风大。”
闻砚舟没躲。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海,看天,看鸟。谁也没说话,但气氛难得地平和。
“闻砚舟。”盛遒忽然开口。
“嗯?”
“昨天的事,对不起。”盛遒看着海,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柔和,“我不该凶你,也不该找人跟着你。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了。”
闻砚舟转头看他。
盛遒也转过头,眼神很认真:“但你也要答应我,离那些人远点。我不放心。”
“陈最只是个读者。”
“读者也不行。”盛遒语气软下来,但意思没变,“你不知道,有些人表面看着单纯,心里想什么,你根本猜不到。我不想你受伤害。”
闻砚舟想说什么,但看着盛遒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那眼神太深,太沉,像要把人吸进去。
“好。”他说。
盛遒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干净又明亮。他揽着闻砚舟的手紧了紧,很轻,但坚定。
“真乖。”
他们在山上待到日落。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回程路上,闻砚舟靠着车窗,有点困。盛遒把空调调高,给他盖了件外套。
“睡会儿,到了叫你。”
闻砚舟闭上眼,真的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进海里,水很冷,很深。他往下沉,快要窒息的时候,有人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眼睛,很深,很沉,像海。
是盛遒。
“做噩梦了?”盛遒问,手指擦过他额头,都是汗。
闻砚舟摇头,坐直身体,发现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盛遒笑,“饿不饿?回去我给你煮面?”
闻砚舟想说不用,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盛遒低低笑了:“等着。”
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食材,熟练得像回自己家。闻砚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但他压下去了。
也许盛遒说的是真的。也许那张照片真是误会。也许陈最真是巧合。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回到家,盛遒在厨房忙活,闻砚舟在客厅看电视。新闻在播一起失踪案,失踪的是个年轻男孩,照片打出来,闻砚舟愣了下。
那人看着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盛遒端面出来,瞥了眼电视:“看什么呢?”
“新闻。”闻砚舟说,“有个男孩失踪了,看着挺年轻。”
盛遒扫了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哦,那个啊。听说是欠了高利贷,跑路了。”
“你认识?”
“不算认识。”盛遒把面放下,“之前饭局上见过,跟王总一起的。”
闻砚舟心一紧:“王总?上次那个?”
“嗯。”盛遒递筷子给他,“别想了,吃面。”
闻砚舟接过筷子,但没动。他盯着电视屏幕,失踪男孩的照片定格在那里,笑得有点腼腆。
“他什么时候失踪的?”闻砚舟问。
“前几天吧。”盛遒说,语气随意,“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闻砚舟摇头,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那就别想了。”盛遒揉了揉他头发,“快吃,面要坨了。”
闻砚舟低头吃面,味道很好,但他食不知味。
脑子里全是那个失踪男孩的脸,还有陈最的脸,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抬头看盛遒。
盛遒正低头吃面,侧脸在灯光下,温和,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第5章 你跟我说实话
陈最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微信不回,电话关机,像人间蒸发。
闻砚舟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对方已不是你好友”,愣了足足一分钟。三天前他们还在咖啡店聊文学,陈最眼睛亮晶晶地说要请他吃饭,现在号就没了。
他翻了通讯录,找到陈最那天留的电话,打过去,关机。
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上来,黏糊糊的,甩不掉。他想起新闻里那个失踪男孩,想起盛遒轻描淡写地说“跑路了”。
太巧了。
手机震了,盛遒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闻砚舟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最后回:「随便。」
「那就海鲜粥,你上次说好吃。」
「好。」
对话结束。闻砚舟把手机扔沙发上,抓了抓头发。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送饭的,开门,愣住。
门外站着谢淮。
才一个多月没见,谢淮像变了个人。
瘦得脱相,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身上一股烟味混着酒气。
“砚舟……”谢淮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闻砚舟下意识要关门,谢淮一把抵住门板,力气大得吓人。
“我就说几句话!”谢淮眼睛通红,盯着他,“说完就走,真的!”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闻砚舟用力关门,但谢淮死撑着。
“是关于盛遒的!”谢淮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砚舟,你听我说,他不是好人!他——”
“谢淮。”闻砚舟冷下脸,“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你报啊!”谢淮忽然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让警察来抓我!反正我也活不成了!但在我死之前,我得告诉你,盛遒是什么东西!”
他喘着粗气,眼球布满血丝:“我爸的厂,是他举报的。我妈的病历,是他捅出去的。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工作没了,家也没了,都是他干的!”
闻砚舟手指抠着门板,关节发白。
“你知道他怎么搞我的吗?”谢淮声音发抖,“他找人给我下套,让我赌,输光了就借高利贷。现在追债的天天堵我门口,说再不还钱,就卸我一条腿……”
他伸手想抓闻砚舟,闻砚舟往后躲。
“砚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谢淮眼泪掉下来,混着鼻涕,狼狈不堪,“但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去跟盛遒说,让他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缠着你了,我离开这儿,永远不回来……”
“跟我没关系。”闻砚舟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不像自己的,“谢淮,这都是你自找的。”
谢淮愣住,然后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到咳嗽,咳出眼泪。
“是,我自找的。”他抹了把脸,眼神变得阴狠,“那你也别想好过。闻砚舟,你以为盛遒真喜欢你?他就是个疯子!他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等玩腻了,你就跟我一个下场!”
“说完了?”闻砚舟问。
谢淮盯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闻砚舟没给他机会。
“说完了就滚。”
门重重关上。闻砚舟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谢淮的咒骂,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滑坐到地上,手在抖。
手机又震了,还是盛遒:「饭到了,开门。」
闻砚舟深吸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开门。
送饭的是个生面孔,年轻小伙子,笑眯眯的:“闻先生,您的晚餐。”
闻砚舟接过,关上门。
他把餐盒放桌上,没打开,就盯着看。
海鲜粥的香味飘出来,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想起谢淮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他说“等玩腻了,你就跟我一个下场”。
也想起盛遒,想起他在厨房切菜的样子,想起他在山顶看海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只是太爱你了”。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闻砚舟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闻砚舟把自己关在家里写稿。盛遒每天准时发消息,送饭,打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闻砚舟回得越来越少。
周三下午,编辑打电话来,语气兴奋:“砚舟!有个影视论坛的邀请,主办方点名要你去!就在周末,两天一夜,包吃住,还能认识不少圈内人!”
闻砚舟正想推,编辑接着说:“盛先生也去!他说的,让我一定把你请动。这可是好机会啊砚舟,多露露脸,对以后发展有帮助。”
盛遒也去。
闻砚舟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他想了想,说:“好。”
“太好了!那我给你报名了!对了,盛先生说让你不用操心,行程他全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闻砚舟盯着电脑屏幕。文档打开着,写了一半,主角正面临选择:相信那个温柔体贴的爱人,还是相信那些可疑的线索。
他敲下几个字,又删了。
真他妈应景。
论坛在郊区一个度假村,环境不错,依山傍水。闻砚舟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盛遒在门口等他,一身休闲装,比平时少了点距离感。
“累不累?”盛遒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房间安排好了,先休息会儿,晚上有欢迎晚宴。”
闻砚舟跟着他往里走,没说话。
房间是套间,客厅卧室分开,装修精致。闻砚舟放下包,走到窗边,外面是湖,夕阳映在水面上,一片金黄。
“喜欢吗?”盛遒站在他身后。
“嗯。”
“喜欢以后常来。”盛遒说,“这儿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想来随时可以。”
闻砚舟没接话。
盛遒看着他侧脸,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这几天怎么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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