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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谢淮被他看得发毛,但硬撑着:“陈最那小子,是你弄的吧?绑了,打了,还嫁祸给我。你可真行啊,盛总,玩得一手好牌!”
闻砚舟浑身一震,看向盛遒。
盛遒表情没变,但眼神更冷了。
“谢淮,说话要讲证据。”他说。
“证据?”谢淮冷笑,“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报警抓你了!但闻砚舟,我告诉你,陈最失踪前一天,来找过我。他说有人威胁他,让他离你远点,不然就弄死他。你猜是谁威胁他的?”
闻砚舟手指发冷。
“他说那人姓盛。”谢淮一字一顿,“盛、遒。”
客厅里一片死寂。
闻砚舟看向盛遒,盛遒也看着他,眼神坦荡。
“我没做过。”盛遒说,“他在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谢淮大笑,“行,就算我挑拨离间。那陈最现在在医院,你让他出来,当面对质,敢不敢?”
盛遒沉默。
谢淮笑容更深了:“不敢,对吧?因为陈最根本不敢说。他怕你,怕你再弄他。”
“够了。”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冷。
谢淮看向他。
“谢淮,你走吧。”闻砚舟说,“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谢淮盯着他,眼神从疯狂,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好。”他点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闻砚舟,你好样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闻砚舟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像要把闻砚舟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你会后悔的。”他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今天选了个什么东西。”
门重重关上。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闻砚舟站在原地,没动。盛遒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但闻砚舟往后退了一步。
“砚舟?”盛遒皱眉。
“陈最的事,”闻砚舟看着他,“你真的没威胁过他?”
“没有。”盛遒说得很肯定。
“那谢淮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他恨我。”盛遒叹气,“他恨我抢走了你,恨我毁了他的一切。所以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今天他能闯进你家,明天就能做更极端的事。”
他走近一步,握住闻砚舟的手。
“砚舟,你得信我。这世上,谁都可能害你,但我不会。”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烈,真诚,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想起这段时间,盛遒对他的好。送饭,陪他,护着他,为他铺路。
也想起谢淮的背叛,陈最的欺骗。
也许,他真的该信一次。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
“嗯?”
“别骗我。”闻砚舟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经不起第二次了。”
盛遒心脏狠狠一缩。他看见闻砚舟眼里的脆弱,那点强撑的坚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不安。
他伸手,把闻砚舟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骗你。”他在闻砚舟耳边说,声音低哑,但字字清晰,“这辈子,我骗谁都不会骗你。”
闻砚舟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他累了。真的累了。
他不想再猜,不想再怀疑,不想再一个人扛着。
如果盛遒真是他的港湾,那他愿意靠岸。
哪怕这个港湾,可能暗流汹涌。
那天之后,谢淮再没出现过。
陈最伤好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哪儿,没人知道。闻砚舟给他发过消息,没回。电话也打不通,像人间蒸发。
盛遒说得对,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生活渐渐回到正轨。闻砚舟开始写李导的剧本,盛遒每天来看他,给他做饭,陪他写稿,偶尔提点意见,一针见血。
他们像一对普通情侣,平静,温馨。
但闻砚舟总觉得,哪里不对。
盛遒对他太好了,好得不真实。每天准时出现,准时离开,从不越界,连碰他都小心翼翼,像个虔诚的信徒。
可有时候,闻砚舟半夜醒来,会发现盛遒坐在床边看他,眼神很深,很沉,像在审视一件珍贵的藏品。
“怎么了?”闻砚舟问。
“没什么。”盛遒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看你睡得香,舍不得走。”
闻砚舟心里那点异样,又压下去了。
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盛遒只是太爱他,爱到不知该怎么表达。
周三下午,闻砚舟去出版社谈新书的事。出来的时候下雨了,他没带伞,站在门口等车。
一辆黑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是盛遒。
“上车。”盛遒说。
闻砚舟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盛遒笑,“上车,雨大了。”
闻砚舟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上淋湿了点。盛遒递过来毛巾,又调高空调温度。
“下次出门看天气预报。”盛遒说,“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闻砚舟擦着头发。
“不麻烦。”盛遒看他一眼,眼神温柔,“接你,永远不麻烦。”
车开到一半,闻砚舟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了。
“闻砚舟吗?”那边是个女声,很急。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最的妈妈。”女人声音带着哭腔,“陈最……陈最他出事了!”
闻砚舟心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他跳楼了。”女人哭出来,“今天上午,从医院顶楼跳下去的……人没了……”
闻砚舟脑子嗡的一声。
“为……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伤好后就一直不对劲,不说话,不吃饭,老是做噩梦……”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说想喝粥,我去买,回来就……就……”
闻砚舟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他在哪儿?哪家医院?”
女人说了地址,闻砚舟记下,挂了电话。
“掉头。”他对盛遒说,“去市人民医院。”
盛遒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最跳楼了。”闻砚舟声音发颤,“人没了。”
盛遒沉默了几秒,打了转向灯,掉头。
“你去了能干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
“我不知道。”闻砚舟闭上眼,“但我得去看看。”
盛遒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到医院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闻砚舟冲进急诊楼,问了一圈,找到陈最的妈妈。那是个瘦小的女人,哭得眼睛都肿了,看见闻砚舟,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闻砚舟。”闻砚舟说,“陈最他……”
“在停尸房……”女人又哭起来,“医生说他当场就没了……我儿子……我儿子才二十二岁……”
闻砚舟心里发堵,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遒跟进来,站在闻砚舟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阿姨,节哀。”盛遒说。
女人抬起头,看见盛遒,眼神变了变。
“你是……”
“盛遒。”盛遒说,“陈最的事,我很遗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女人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摇头,声音很轻。
“不用了……我儿子没了,什么都没意义了……”
她转身,慢慢往停尸房走。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闻砚舟想跟上去,盛遒拉住他。
“别去了。”盛遒说,“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闻砚舟停下脚步,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低声问,“他为什么跳楼?”
盛遒沉默。
“他是不是……”闻砚舟转头看盛遒,眼睛红了,“他是不是被逼的?”
盛遒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沉。
“我不知道。”他说,“但砚舟,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陈最选择了这条路,那是他的选择。你救不了他,就像你救不了谢淮一样。”
闻砚舟盯着他,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冷静,理智,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发颤。
“你跟我说实话。”
“陈最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盛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没有。”他在闻砚舟耳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第7章 给不给得起
陈最的葬礼在一个阴雨天。
闻砚舟去了。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陈最的母亲抱着骨灰盒,哭得站不稳。来的人很少,稀稀拉拉几个亲戚,朋友几乎没见着。
盛遒陪着他,撑着黑伞,手搭在他肩上。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走吧。”盛遒低声说,“雨大了。”
闻砚舟没动。他看着陈最的遗像,照片里的男孩笑得很腼腆,跟咖啡店那天一模一样。他才二十二岁。
“他妈妈以后怎么办?”闻砚舟问。
“我给了笔钱。”盛遒说,“够她养老了。”
闻砚舟转头看他。盛遒表情平静,眼神坦荡。
“为什么?”闻砚舟问。
“因为你。”盛遒说,“你看不得她难过。”
闻砚舟喉咙发紧。他转回头,盯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脸。
“盛遒。”
“嗯?”
“你真的……没逼他吗?”
伞面微微一沉。盛遒的手收紧了,握着他的肩。
“没有。”盛遒说,声音在雨声里有点飘,“砚舟,我说了,他是自己跳下去的。抑郁症,医生有诊断。”
闻砚舟闭上眼。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像心跳。
“回去吧。”他说。
两人转身离开。走到墓园门口,闻砚舟回头看了一眼。陈最的母亲还站在墓碑前,背影佝偻,在雨里显得格外小。
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那天之后,闻砚舟开始失眠。
半夜两三点还醒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陈最那张遗像,还有谢淮通红的眼睛。有时候他会爬起来写稿,但写出来的东西阴郁压抑,自己看了都难受。
盛遒发现了。他开始住在闻砚舟这儿,美其名曰“照顾”,其实就是盯着。每天晚上哄闻砚舟睡觉,等他睡着了才去客厅处理工作。凌晨要是发现闻砚舟醒了,就进来陪他,不说话,就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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