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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有点苦。
“可我忍不住。”他说,声音低下去,“闻砚舟,我看见你受委屈,比我自己受委屈还难受。我看见别人欺负你,我就想弄死他。这我控制不了。”
他伸手,碰了碰闻砚舟的脸。
“你就当我有病吧。”他说,“但别因为这个,推开我。”
闻砚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疯狂,偏执,但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心里那点怒气,又散了。
“下次别这样了。”他叹气。
“好。”盛遒点头,把他搂进怀里,“听你的。”
闻砚舟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心跳,快而有力。他闭上眼,闻着盛遒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心里那团乱麻,又缠紧了几分。
他知道,他已经陷进去了。
陷进盛遒用温柔和偏执织成的网里,越陷越深,再也出不来。
晚上有庆功宴,闻砚舟不想去,但盛遒说必须去。
“露个脸就走。”盛遒哄他,“不然别人以为你不合群。”
闻砚舟只好去了。宴会在酒店宴会厅,人来人往,热闹得很。盛遒一直在他身边,带着他认人,挡酒,游刃有余。
闻砚舟喝了几杯,有点上头,找了个角落坐着。盛遒还在应酬,但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闻砚舟盯着手里的酒杯,脑子里全是发布会上的事。那个记者,盛遒的威胁,还有周昀的话。
“蜜糖还是砒霜?”
他不知道。
“闻老师?”
闻砚舟抬头,愣了下。是李叙。
“李导。”他想起身,李叙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
“不舒服?”李叙问。
“有点。”闻砚舟说。
“正常,这种场合,我也不喜欢。”李叙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剧本我看完了,写得不错。但有个问题。”
“您说。”
“主角最后的选择,你写得不够决绝。”李叙看着他,“他应该更狠一点,要么彻底相信,要么彻底不信。你现在写的,太犹豫,不像个活人。”
闻砚舟苦笑:“我也觉得。但我写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闻砚舟顿了顿,“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是我,会怎么选。”
李叙笑了,那笑容有点深意。
“那就跟着心走。”他说,“心会告诉你答案。”
闻砚舟沉默。
“盛遒对你不错。”李叙忽然说,“但也太不错了。我在这圈子里几十年,没见过谁对一个人这么好,好到不正常。”
闻砚舟心一紧。
“李导……”
“我不管你们的事。”李叙打断他,“但闻砚舟,我提醒你一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为你做这么多,肯定是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你想清楚,他想要什么,你给不给得起。”
他说完,起身走了。
闻砚舟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李叙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不敢开的门。
盛遒想要什么?
他给得起吗?
“发什么呆?”
盛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身上带着酒气。
“累了?”盛遒问。
“嗯。”闻砚舟点头。
“那回家。”盛遒扶他起来,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带着他往外走。
到停车场,闻砚舟忽然问:“盛遒,你想要什么?”
盛遒开门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什么?”
“你为我做这么多,想要什么?”闻砚舟看着他,眼神认真,“钱?名?还是别的什么?”
盛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带着一种闻砚舟看不懂的情绪。
“我想要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就这个?”闻砚舟问。
“就这个。”盛遒点头,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闻砚舟,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你这个人,你这颗心,你这辈子。我全要。”
闻砚舟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热烈,疯狂,像要把他也一起烧成灰。
“如果我给不起呢?”闻砚舟问。
盛遒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等。”他说,声音低下去,但很坚定,“等到你给得起的那天。一年,十年,一辈子。我等你。”
闻砚舟心脏狠狠一缩。
他看着盛遒,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偏执的,疯狂的,用尽手段也要得到他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也许李叙说错了。
盛遒想要的,他给得起。
因为他早就给了。
从他在山顶靠进盛遒怀里那天起,从他一次次选择相信盛遒那天起,从他明明怀疑却还是离不开那天起。
他就已经,把心给出去了。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回家吧。”闻砚舟说。
盛遒眼睛亮了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干净又温暖。
“好。”
第8章 猎物和猎人,都以为自己才是赢家
闻砚舟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薄薄一个文件袋,躺在门口脚垫上。他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掉出几张照片。
看清内容的那一秒,闻砚舟血液都凉了。
照片拍的是陈最跳楼前。不是医院顶楼,是郊区一栋废弃厂房的天台。陈最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个人,背对镜头,只能看到半个背影。
但闻砚舟认得那件衣服。深灰色大衣,肩线挺括,袖口有很特别的扣子——他上周刚在盛遒衣柜里见过,说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扣子上的纹路独一无二。
第二张照片,那人伸手,抓住陈最的头发,逼他抬头。陈最满脸是泪,嘴巴大张,像在哭喊。
第三张,陈最站起来,往天台边缘走。那人站在他身后,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像在看风景。
第四张,陈最跳下去的瞬间。背影决绝,像只断翅的鸟。
最后一张,那人转身离开。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是盛遒。
闻砚舟手抖得厉害,照片撒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指尖碰到照片上陈最的脸,冰冷,僵硬,像死人。
不,就是死人。
他死了。
从楼上跳下去,摔成一滩烂泥。
而盛遒站在那儿,看着他跳。
手机响了,是盛遒。闻砚舟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像盯着毒蛇。
铃声锲而不舍,响了七八声,停了。
然后又响。
闻砚舟深吸口气,接通。
“在哪儿?”盛遒声音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家。”闻砚舟听见自己说,声音居然很平静。
“我刚开完会,过去找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
“随便。”
“海鲜粥?”
“……嗯。”
挂了电话,闻砚舟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照片,叠好,放回文件袋。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把文件袋塞进去,锁上。
钥匙在手里,冰凉。
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等。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了太多东西,要炸开。
半小时后,门开了。盛遒拎着外卖袋进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笑了。
“怎么不开灯?”他打开灯,把外卖放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在闻砚舟额头上亲了一下,“发什么呆?”
闻砚舟没躲。他看着盛遒,看着这张温柔的脸,这双深情的眼睛,这只刚刚亲过他的嘴唇。
几个小时前,这张嘴是不是对陈最说了什么,让他心甘情愿跳下去?
“累了。”闻砚舟说。
“那先吃饭,吃完早点睡。”盛遒去厨房拿碗筷,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闻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盛遒,你上周三晚上在哪儿?”
盛遒动作顿了下,转头看他:“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在公司开会。”盛遒说,把粥盛出来,“开到很晚,凌晨才结束。怎么了?”
“没事。”闻砚舟接过碗,低头喝粥。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慢点喝。”盛遒皱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脸都白了,不舒服?”
闻砚舟摇头,继续喝。一碗粥喝完,他放下碗,看着盛遒。
“陈最的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盛遒表情没变:“说什么了?”
“说陈最留了遗书。”闻砚舟盯着他,“你猜,里面写了什么?”
盛遒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写了什么?”
“写他对不起我,说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说他活该。”闻砚舟一字一顿,“还说,有人逼他跳楼。他不跳,那人就会弄死他全家。”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砚舟,抑郁症患者的话,不能全信。他们临死前,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所以你觉得他在撒谎?”
“我觉得他病了。”盛遒伸手,握住闻砚舟的手,“砚舟,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答应过你,不再做违法的事。我做到了。”
他握得很紧,掌心温热,干燥。闻砚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笑。
这人演技真好。
好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爱我吗?”
盛遒愣了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爱。”他说,“很爱。”
“爱到可以为我做任何事?”
“是。”
“那如果我要你去死呢?”
盛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闻砚舟,眼神深不见底,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你想我死?”他问,声音很平静。
“我想你说实话。”闻砚舟盯着他,“陈最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盛遒沉默了很久。
久到闻砚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闻砚舟听不懂的情绪。
“没有。”他说,“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有,那也是他活该。”
闻砚舟心脏狠狠一缩。
“他碰了你。”盛遒继续说,眼神冷下来,“他接近你,对你有企图。光凭这一点,他就该死。”
“可他没有——”
“他有。”盛遒打断他,握着他的手收紧,紧到发疼,“他看你的眼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想碰你,想得到你,想像谢淮一样,把你骗到手,再狠狠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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