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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盯着闻砚舟的眼睛,一字一顿。
“闻砚舟,你是我的人。谁敢碰你,我就让谁生不如死。陈最是,谢淮是,以后任何人都是。这就是我的爱,你接得住吗?”
闻砚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有疯狂,有偏执,有一种近乎兽性的占有欲。
他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如果有一天,”他开口,声音发颤,“我背叛你呢?”
盛遒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但眼神冷得像冰。
“‘不,你不会。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闻砚舟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看着盛遒,看着这个温柔又疯狂的男人,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蜜糖,也不是砒霜。
他是深渊。
“怕了?”盛遒问,声音软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只要你乖,我永远疼你。”
闻砚舟闭上眼,点了点头。
“乖。”盛遒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澡吧,早点睡。”
闻砚舟起身,往浴室走。关上门,他靠在门上,腿发软,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听见外面盛遒收拾碗筷的声音,打开电视的声音,接电话的声音——语气温和,彬彬有礼,是那个外人眼里的盛先生。
人前温润谦和,人后偏执疯癫。
他全见到了。
闻砚舟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心里那点侥幸,那点自欺欺人,在今晚,彻底碎了。
盛遒不是好人。
从来都不是。
那晚之后,闻砚舟开始做噩梦。
梦见陈最从楼上跳下来,摔在他面前,血肉模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他,说:“闻老师,你为什么不信我?”
梦见谢淮被一群人围着打,浑身是血,朝他伸手:“砚舟,救我……”
梦见盛遒站在一片黑暗里,朝他笑,笑容温柔又残忍:“你看,你逃不掉的。”
他常常半夜惊醒,一身冷汗。盛遒睡在他旁边,会立刻醒来,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做噩梦了?”盛遒声音带着睡意,很软。
闻砚舟不说话,只是发抖。
“别怕,我在。”盛遒亲了亲他的头发,“睡吧,我守着你。”
闻砚舟闭上眼,假装睡着。他能感觉到盛遒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珍贵的藏品。
他在等。等闻砚舟彻底崩溃,彻底依赖他,彻底变成他的所有物。
闻砚舟知道。
但他装不知道。
他开始配合盛遒的“照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写稿,出门报备,见谁都要跟盛遒说。盛遒很满意,对他越来越好,几乎有求必应。
但闻砚舟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知道,他得做点什么。
否则,他会被盛遒温柔地溺死,连骨头都不剩。
周三下午,盛遒去外地出差,三天。走之前千叮万嘱,让闻砚舟好好吃饭,别熬夜,出门记得带保镖。
“我不是小孩。”闻砚舟说。
“在我这儿,你就是。”盛遒亲了亲他,“乖,等我回来。”
送走盛遒,闻砚舟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出小区,直到看不见。然后他转身回屋,锁上门,走进书房,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
文件袋还在。他拿出照片,一张一张看,然后翻过来,看背面。
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几张,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那是他写第一本书时注册的,没人知道。
他把照片发过去,附上一句话:「查一下拍摄时间和地点。」
发完,他删掉记录,关掉邮箱。刚做完这些,门铃响了。
闻砚舟心一跳,把照片塞回抽屉,锁好,走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穿着快递员制服,手里拿着个包裹。
“闻砚舟先生吗?您的快递。”
闻砚舟皱眉:“我没买东西。”
“寄件人姓谢。”快递员说,“说务必亲自交给您。”
闻砚舟心一紧。他接过包裹,关上门,拆开。
里面是个旧手机,很老的型号,屏幕碎了。他按了开机键,居然还能用。没有密码,直接进了主屏幕。
相册里只有一段视频。闻砚舟点开。
画面很晃,像是在车里偷拍的。镜头对着前方,能看见盛遒的背影,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打电话。
声音很清楚。
“陈最那边处理干净点,别留尾巴。”盛遒的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他知道的太多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盛遒笑了下,那笑声很轻,但让人发毛。
“跳楼?行,那就跳楼。抑郁症,多好的理由。”他顿了顿,“把他妈安抚好,给笔钱,让她闭嘴。”
视频到此结束。
闻砚舟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他退出相册,翻通讯录,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谢”。
他拨过去,关机。
又打了几次,还是关机。
闻砚舟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段视频,一遍又一遍地看。
盛遒的声音,盛遒的背影,盛遒说的话。
像一把刀,把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剐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盛遒只是偏执,只是占有欲强,只是手段不干净。
但他错了。
盛遒是魔鬼。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而他,跟魔鬼同床共枕了这么久。
闻砚舟捂住脸,肩膀发抖。他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心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手机震了,是盛遒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想你。」
闻砚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我也想你。」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抬起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嘴角下撇,一脸苦大仇深。
像个小丑。
他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回响,嘶哑,难听。
笑着笑着,他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他撑在洗手台上,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闻砚舟,你真是蠢到家了。
被谢淮骗了三年,还不够。
现在又被盛遒骗,骗得团团转,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他直起身,擦干脸,走出浴室。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有新邮件。
点开,是回复。
「照片拍摄于3月14日晚9点至10点之间,地点是西郊废弃工业区3号厂房天台。已确认,死者陈最于该时间段在同一地点坠楼身亡。」
闻砚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邮箱,删掉记录。
他走回客厅,捡起那个旧手机,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彻底碎了。
他坐在沙发上,等天黑。
窗外夕阳西下,天一点点暗下来。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盛遒又发来消息:「吃晚饭了吗?」
闻砚舟回:「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什么外卖?」
「粥。」
「哪家的?」
闻砚舟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可笑。盛遒在查岗,用最温柔的方式,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他回:「楼下那家。」
「嗯。记得早点睡,别熬夜。」
「好。」
对话结束。闻砚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浓重,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鬼火。
他知道,他得逃。
不逃,他会死在这儿。被盛遒温柔地,一点一点地,蚕食殆尽。
但他不能现在逃。盛遒太聪明,太谨慎,他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
他得等。等一个机会。
一个盛遒放松警惕,他能够彻底消失的机会。
在那之前,他得演。演得乖巧,演得顺从,演得离不开盛遒。
演到盛遒相信,他已经彻底是他的了。
然后,一击必杀。
闻砚舟转过身,走回卧室,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
回忆盛遒的好。送饭,陪他,护着他,为他铺路。
回忆盛遒的坏。威胁,监视,算计,杀人。
好的坏的,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最后,只剩下盛遒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疯狂又偏执,盯着他,说:“你是我的人。”
闻砚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笑了,笑容很淡,很冷。
“盛遒,”他低声说,像在宣誓,又像在诅咒。
“我们走着瞧。”
猎物和猎人,都以为自己才是赢家。
第9章 盛遒,游戏开始了
盛遒出差回来的前一天,闻砚舟去了趟出版社。
编辑看见他,眼睛一亮:“砚舟!正好有事找你!下周有个文学沙龙,主办方点名要你去,说是探讨什么……新时代文学创作,反正挺高端的。去吗?”
闻砚舟正要拒绝,编辑压低声音:“盛先生那边我已经报备过了,他说看你自己。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多认识点人,对你以后发展有帮助。”
闻砚舟顿了顿:“都有谁去?”
“李导会去,还有几个圈里有名的作家、评论家。对了,”编辑想起什么,“周昀也去,他最近混得不错,新书卖得挺好。”
周昀。
闻砚舟想起他那天说的话,想起他慌张的背影。心里那点疑虑又浮上来。
“我去。”他说。
“太好了!那我给你报名!”编辑高兴地记录,“对了,要带伴儿吗?可以带家属。”
闻砚舟摇头:“不用。”
“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六晚上七点,丽思酒店宴会厅,我到时候把邀请函发你。”
从出版社出来,闻砚舟没回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盛遒的视频通话。闻砚舟犹豫了下,接了。
屏幕里出现盛遒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他穿着睡袍,头发还湿着,看起来刚洗完澡。
“在哪儿?”盛遒问,声音带着笑意。
“街上。”闻砚舟把镜头转了转,对准街景。
“一个人?”
“嗯。”
“怎么不回家?”
“透透气。”
盛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我了?”
闻砚舟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深得像潭,看不出情绪。他忽然想起那些照片,那段视频,还有陈最跳下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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