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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绪又开始失控,呼吸变得急促,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飙升。
“冷静点,盛遒!看着我!”闻砚舟连忙按住他没有被约束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你现在在医院!你受伤了,需要治疗!陆其琛已经走了,他没对我怎么样!你冷静下来!”
听到“陆其琛走了”,盛遒的挣扎稍微停顿了一下,但眼中的恐慌并未减少。他死死盯着闻砚舟,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说谎,有没有受伤。
“他……他没碰你?他真的没对你……”盛遒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深切的痛苦,“我看到他靠近你……我看到他对你笑……他想把你带走……像当年对我那样……不,不行……绝对不行……”
他又开始陷入混乱的臆想,将现实和噩梦交织在一起。
“没有!他没有!”闻砚舟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盛遒,你听我说!我没事!我现在好好的!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身上有伤,情绪不能太激动!”
也许是闻砚舟斩钉截铁的语气起了作用,也许是药物还在发挥作用,盛遒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混乱而痛苦。他不再剧烈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闻砚舟,然后,目光缓缓移到自己被束缚的手腕上,又移到闻砚舟按着他肩膀的手上。
那眼神,从痛苦,慢慢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和哀恸。
“我又犯病了,是不是?”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又伤害你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我差点……差点又伤到你……我听到他说要带你走……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只想杀了他……我是不是……很可怕?很恶心?”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这个总是强势、总是疯狂、总是用偏执来掩饰脆弱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无声而绝望。
“我不是故意的……砚舟……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只是太怕了……我怕他把你抢走……怕他像毁掉我一样毁掉你……我受不了……一想到那种可能,我就觉得……还不如死了干净……”
闻砚舟看着他崩溃流泪的样子,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和恐惧,心里那堵用愤怒和疏离筑起的高墙,轰然塌陷了一角。他想起陆其琛电脑里那些视频,想起盛遒当年可能经历的非人折磨,想起他此刻被心魔和药物双重折磨的痛苦……恨意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哀和无力。
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擦掉了盛遒脸上的泪。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别说了。”闻砚舟的声音也有些哑,“先好好治病,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盛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被约束的手腕,艰难地、笨拙地,碰了碰闻砚舟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别走……砚舟……求你了……别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好好治病……我会听医生的话……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信我一次……最后一次……行不行?”
闻砚舟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透、盛满了痛苦和哀求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该信吗?还敢信吗?一次次的伤害,一次次的失控,已经将他的信任消磨得所剩无几。
可是,看着这样的盛遒,他又怎么能硬起心肠,说出决绝的话?
“我……不走。”最终,闻砚舟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你好好休息,配合治疗。我就在外面。”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相信”,只是承诺“不走”。但这对于此刻的盛遒来说,似乎已经足够。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眼泪也渐渐止住,只是依旧紧紧地看着闻砚舟,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药效再次袭来,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盛遒的眼皮渐渐沉重,但他强撑着不肯睡去。
“睡吧。”闻砚舟说,“我等你睡了再走。”
盛遒这才慢慢闭上眼睛,但手依旧很轻地碰着闻砚舟的手,像是最后的依恋。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梦中依旧不得安宁。
闻砚舟轻轻抽回手,在床边又坐了很久,直到确认盛遒真的睡熟了,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阿成还在门口守着,见他出来,低声问:“闻先生,您还好吗?”
闻砚舟摇摇头,脸色疲惫。“我没事。陈医生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她在赶来的路上。盛总的血液检测结果初步出来了,里面除了陈医生开的常规镇静药物,还有一种高浓度的、市面上不常见的致幻和情绪激化成分。陈医生说,她绝对没有开过这种药。而且,根据药代动力学,这种成分起效很快,半衰期短,正好能解释盛总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突然‘醒来’并极度亢奋、失控。”
闻砚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陆其琛。他不仅设局,还给盛遒下了药,确保他一定会“准时”发作,闯进陷阱。
“报警吧,阿成。”闻砚舟的声音冰冷,“把血液检测报告,还有咖啡馆的地址,陆其琛的名字,他带的那个‘客人’的模糊特征,都告诉警察。虽然可能动不了他,但至少要留下记录。还有,找人去查那个咖啡馆附近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陆其琛或者他手下动手脚、或者那个‘客人’提前踩点的画面。任何一点证据都不要放过。”
“是!”阿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另外,”闻砚舟顿了顿,看向紧闭的病房门,眼神复杂,“盛遒这边,需要最好的治疗。陈医生来了,让她全面评估,如果需要转院或者请专家,不惜代价。但是……”他声音低了下去,“治疗期间,绝对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接近他,尤其是……和陆其琛有关的人。他的饮食、用药,必须由我们绝对信任的人亲自负责。”
“明白!”阿成重重点头,“闻先生,您放心,盛总的安全,交给我。”
闻砚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依旧灯火通明,繁华喧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陆其琛已经亮出了最毒的獠牙,不再掩饰他的恶意。而盛遒,被彻底击垮,身心俱损,前途未卜。他自己,也被卷入了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进退两难。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他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寒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但内容让他瞬间浑身冰凉。
「医院人多眼杂,注意安全。游戏才刚刚开始。期待与你,单独聊聊。陆。」
短信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是他在病房里,弯腰靠近盛遒,伸手似乎想触碰他脸颊的侧影。拍摄角度,似乎就在病房窗外不远。
闻砚舟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灯火阑珊处,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隐藏在暗处,无声地注视着他,欣赏着他的恐惧和挣扎。
陆其琛没有走远。他就在附近。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闻砚舟握紧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但这一次,恐惧之中,渐渐生出了一丝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陆其琛不会放过他们。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第47章 不要这样对你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盛遒被转入了陈医生所在私立医院的精神科VIP病房,进行更系统的治疗。病房位于安静的顶层,安保严密,阿成安排了最信得过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守护,连送进来的食物和药品都要经过严格检查。陈医生调整了治疗方案,结合药物和心理干预,试图稳定盛遒剧烈波动的情绪,处理那些被陆其琛再次撕开的创伤。
闻砚舟几乎住在了医院。
他在病房隔壁的房间搭了张简易床,白天就在病房里陪着盛遒,晚上等盛遒睡了才过去休息。他没有再提那天咖啡馆的事,也没有追问任何关于陆其琛或者过去的细节。他只是安静地待着,看书,偶尔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点编辑催得不急的稿子,或者在盛遒精神稍好的时候,陪他说几句话,内容也尽量避开敏感话题。
盛遒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也很顺从治疗。药物让他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疲惫的、反应迟缓的状态,眼神经常是空洞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在闻砚舟进出房间,或者给他递水、递药时,他的目光才会短暂地聚焦在闻砚舟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小心翼翼的依赖,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还有一种深藏的、挥之不去的恐惧——恐惧闻砚舟会离开,恐惧自己再次失控,恐惧陆其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他变得异常“听话”。陈医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吃药,做测试,接受谈话治疗,都很配合,但那种配合里透着一种麻木的机械感,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他不再歇斯底里,不再疯狂质问,甚至连情绪的大起大落都很少。但这种死寂般的平静,反而让闻砚舟更加不安。他知道,盛遒的“病”并没有好,那些黑暗的东西只是被更强的药物暂时压制,或者被他更深地埋藏了起来,随时可能因为某个不经意的刺激而再次爆发,而且可能更猛烈。
陈医生私下里对闻砚舟说,盛遒目前的表现,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严重抑郁和焦虑状态。他对外界刺激过度警觉,同时又情感麻木,回避一切可能引发痛苦回忆的人和事(包括言语),自我评价极低,有强烈的自罪感和自杀意念风险。药物治疗是基础,但最关键的是心理重建,需要漫长的时间、极大的耐心,以及一个绝对安全、稳定的支持环境。
“闻先生,您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情感支柱,也是他能否走出来的关键。”陈医生语气沉重,“但您也要注意自己的状态。照顾这样的病人,对陪伴者的心理消耗是巨大的。您看起来也很疲惫。如果觉得撑不住,一定要及时说,我们可以为您也安排一些心理支持。”
闻砚舟只是摇摇头,说“我没事”。他不敢让自己倒下。他知道,如果连他也撑不住了,盛遒可能就真的彻底坠入深渊,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也确实累,身心俱疲。白天要在盛遒面前强装平静,夜里却经常被噩梦惊醒,梦里有盛遒疯狂的嘶吼,有陆其琛温和的冷笑,有那些模糊却屈辱的视频画面……醒来时,往往一身冷汗,心慌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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