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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困倦、药物带来的麻木,都在这一刻被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驱散。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闻砚舟,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这不是他熟悉的闻砚舟。他熟悉的闻砚舟,是干净的,疏离的,克制的,穿着整齐的家居服,带着淡淡的疲倦和疏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近乎赤裸地,穿着这样一件……充满了暗示和邀请意味的……衣服,站在他的床边。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混乱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灭顶的恐慌和……自我厌弃。
砚舟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是谁让他穿的?是陆其琛吗?是陆其琛逼他的?还是……因为自己之前的伤害和索取,让砚舟觉得,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来换取短暂的“安全”?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是了,一定是因为他。因为他是个只知道用暴力和占有来表达爱的疯子,因为他对砚舟做过那些可怕的事,所以砚舟才不得不这样作践自己,用这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来应对他不可理喻的疯狂和索求。
巨大的痛苦和羞耻瞬间淹没了他。他看着闻砚舟绯红的脸颊和颤抖的睫毛,那不是情动,是难堪,是恐惧,是不得不为之的屈从!而他,就是那个将干净纯粹的闻砚舟,逼到不得不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
“不……”盛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痛苦的哽咽,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情绪发作时都要剧烈。“不要……砚舟……不要这样……求你……把衣服穿上……不要这样对我……也不要这样对你自己……”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他宁愿闻砚舟继续用那种冷淡疏离的眼神看他,宁愿闻砚舟恨他、骂他、打他,也不想看到闻砚舟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满足”他这个怪物。
闻砚舟被他剧烈的反应和话语中的痛苦惊住了。他没想到盛遒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盛遒会失控,会像以前一样扑上来,用粗暴的占有来确认。他甚至做好了承受那种痛苦的准备。可他没想到,盛遒会是这样的痛苦,这样的……拒绝。
看着盛遒别开脸剧烈颤抖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深切的痛苦和自厌,闻砚舟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悲壮,忽然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酸楚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动容。
盛遒在心疼他。即使是在这种神志尚未完全清醒、被药物和心魔双重折磨的状态下,盛遒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他,觉得他在“作践”自己。
也许……盛遒心里,那点对他的珍惜和感情,并没有被疯狂完全吞噬?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劈开了闻砚舟心中沉沉的黑暗和绝望。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穿衣服。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没有谁逼我。”闻砚舟说,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动作让他过短的裙摆上移,露出更多肌肤,但他似乎没有在意。他看着盛遒依旧别开的、紧绷的侧脸,继续说,“是我自己……想穿给你看。”
盛遒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闻砚舟,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闻砚舟迎着他的目光,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没有闪躲。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盛遒,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很轻地说:“盛遒,你看看我。”
盛遒的呼吸粗重,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闻砚舟身上,那薄薄的酒红色丝绸下,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只让他感到更加锥心的疼痛。
“为什么?”盛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我看到你这样……我有多……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闻砚舟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他看着盛遒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还在。我就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不管你是盛遒,还是……生病的盛遒,我都在。你可以看着我,可以碰我,可以确认……我是你的。”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也很艰难。这不仅仅是在对盛遒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他在用这种方式,试图重新建立起他们之间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关于“存在”和“归属”的脆弱连接。哪怕这连接,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甚至扭曲的基础之上。
盛遒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闻砚舟,看着他绯红却认真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又诱人的睡裙,脑子里一片混乱。痛苦、愧疚、恐慌,还有一丝被这直白话语和眼前景象强行勾起的、本能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相信闻砚舟的话,想相信这是闻砚舟自愿的,是闻砚舟还愿意属于他的证明。可心底那根深蒂固的自我厌弃和恐惧,又在尖叫着提醒他,他不配,他不该,他会再次毁掉这一切。
“不……我不配……”盛遒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砚舟,我这样……我碰你,只会弄脏你……我会控制不住……我会伤到你……就像以前那样……不行……绝对不行……”
他又开始陷入那种自我否定的循环,被过去的阴影和对未来的恐惧紧紧攫住。
闻砚舟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楚越来越重。他知道,盛遒的病,不是一次“主动”就能治愈的。但他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不能再退缩。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站起身,没有再去碰盛遒,而是就那样站在床边,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盛遒痛苦而混乱的目光注视中,抬起手,很慢地,解开了左边肩带上那个细小的蝴蝶结。
细滑的肩带,顺着白皙圆润的肩头,无声地滑落。
盛遒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紧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极其诱惑的景象,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闻砚舟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强迫自己站在那里,没有遮掩,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盛遒那过于灼热、混乱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颤抖的尾音。
“盛遒,”他说,“要我。”
第48章 可以吗?
盛遒的吻落下来时,闻砚舟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和颤抖,先是落在他的额头,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般地,贴上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嘴唇。没有往日的狂暴和掠夺,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绝望渴求的温柔辗转。
闻砚舟的身体依旧僵硬,指尖冰凉,但他没有躲。他能感觉到盛遒捧着他脸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带着薄薄的、冰凉的汗。他能听到盛遒压抑的、混乱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属于他自己的、干净又偏执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闻砚舟几乎要喘不过气,久到他僵硬的身体因为缺氧和某种陌生的、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而微微发软。然后,他感觉到盛遒停了下来,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以吗?”盛遒的声音嘶哑破碎,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最后的确认。那双赤红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恐惧、自我厌弃,还有一丝摇摇欲坠的、祈求宽恕的微光。
闻砚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暖流混合着未散的恐慌,在胸腔里激荡。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盛遒,如此失控,又如此……克制。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即将冲出牢笼的野兽,强行按回心底,只敢露出一点最柔软的、带着倒刺的皮毛。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带着迟疑地,碰了碰盛遒紧绷的下颌线,然后,沿着颈侧,滑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这个细微的、近乎默许的动作,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碎了盛遒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屏障。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呜咽,猛地收紧手臂,将闻砚舟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却又在下一秒,像是怕弄疼他一样,稍稍松了松。他把脸深深埋进闻砚舟的颈窝。
“砚舟……我的砚舟……”他语无伦次地低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分不清是欲望还是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想要你……想得快疯了……可是我又怕……怕伤到你……怕你恨我……怕这又是一场梦……”
他的话语混乱不堪,颠三倒四,但闻砚舟听懂了。盛遒在欲望和恐惧之间挣扎,在对他的渴望和对他造成伤害的愧疚之间撕裂。这种极致的矛盾,似乎比他单纯的疯狂,更让闻砚舟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悲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盛遒抱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早已在拥抱和亲吻中变得凌乱不堪,起不到任何遮蔽的作用。皮肤与皮肤相贴,能清晰地感觉到盛遒肌肉的紧绷和心跳的狂乱。
接下来的发展,和闻砚舟预想的任何可能都不同。
他的吻,他的手,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充满了犹豫和停顿,仿佛在时刻确认闻砚舟的感受,恐惧着自己的失控会再次带来伤害。
身体的反应是陌生的,被这样珍视又绝望地对待,让他在羞耻和一种奇异的心酸中沉浮。他能感觉到盛遒压抑的喘息,能听到他喉咙里破碎的、意义不明的低语。
这个过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闻砚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被动地承受,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无法控制的、细碎的呜咽。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发和枕头。
比身体更累的,是心。他像一个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旅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想就此沉沉睡去,不再醒来。
盛遒似乎也耗尽了所有,他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沉重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但环抱着闻砚舟的手臂,却依旧收得很紧,没有丝毫放松。
闻砚舟就在这种被紧紧禁锢、却又异常安静的怀抱里,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中,意识渐渐模糊,最终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闻砚舟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和身体清晰的酸痛唤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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