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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前后都是迷雾,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踏空。对盛遒,他爱恨交织,心疼与恐惧并存,想靠近又怕被再次灼伤。对未来,他一片茫然。陆其琛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而他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找不到出口。
这天傍晚,陈医生结束了当天的治疗,离开了病房。盛遒吃了药,有些昏昏欲睡,但依旧强撑着,目光跟着在窗边整理东西的闻砚舟移动。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闻砚舟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侧脸在光线下,轮廓清晰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轻轻抿着。
盛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他想起闻砚舟曾经看他时,眼里有光,有温度,甚至有过羞涩的爱意。可如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疲惫、疏离,和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是他,是他亲手一点一点,磨灭了那些光,用他的偏执、疯狂和伤害,把那个干净温暖的闻砚舟,拖进了和他一样的泥潭,变得和他一样苍白疲惫。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比任何生理上的不适都更难以忍受。愧疚像潮水,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失控时对闻砚舟的粗暴,想起自己用最不堪的过去“污染”了闻砚舟的纯净,想起因为自己,闻砚舟此刻也被迫困在这医院里,担惊受怕,失去自由和光彩。
他配不上闻砚舟。从来都配不上。他这样肮脏、扭曲、充满破坏性的怪物,只会把身边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一起拖进地狱。闻砚舟应该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去一个安全、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拥有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爱情,而不是守着他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耗尽心力和青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草一样疯长。是的,他应该放手。让闻砚舟自由。这是他能为闻砚舟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对的事。
可是……一想到闻砚舟会离开,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会对着别人笑,会爱上别人,会被别人拥有……那股灭顶的恐慌和嫉妒,又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不,不行!闻砚舟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如果闻砚舟敢离开,如果别人敢碰他……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他心里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药物的作用让他的思维变得迟滞,但那些翻涌的痛苦和执念却更加清晰、更加尖锐。他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手背青筋暴起,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闻砚舟察觉到他的异常,转过身,走到床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怎么了?不舒服吗?”
盛遒猛地回过神,对上闻砚舟那双带着倦意却依旧清澈的眼睛。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仓皇地移开视线,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事。有点累。”
闻砚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攥的手,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累了就睡吧,我在这儿。”
这简单的一句话,这细微的触碰,却像一道暖流,暂时驱散了盛遒心里那激烈的冲突和寒意。他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还在”的确认。他想抓住,想留住,哪怕多一秒也好。
“砚舟……”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
“嗯?”
“我……”盛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道歉,想忏悔,想哀求他别走,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混乱的、带着卑微希冀的呓语,“我以后……会好的……我会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他又回到了那个循环,那个在清醒与疯狂边缘,不断自我否定又不断卑微祈求的怪圈。
闻砚舟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恐惧和哀求的眼睛,心里那点坚硬,再次被酸涩浸透。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好了。”
他没有说“我要你”,也没有说“我原谅你”,只是说“我等你好了”。这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遥远的、不确定的希望。但对于此刻的盛遒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攥着床单的手也松开了些,眼神里那疯狂的冲突暂时被一种疲惫的平静取代。
“睡吧。”闻砚舟又说,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盛遒终于闭上眼睛,也许是药物,也许是闻砚舟带来的那点微弱的安全感,他这次很快睡着了,眉头似乎也比之前舒展了些。
闻砚舟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盛遒沉睡中依旧显得有些不安的脸,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盛遒的病,不是几句承诺、一点温柔就能治好的。那些深埋的创伤,那些扭曲的执念,需要漫长的时间和专业的治疗。而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因为愧疚、责任和残存感情而勉强支撑的陪伴,能坚持多久。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回到隔壁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他才允许自己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他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
累。真的好累。
他需要一点力量,一点支撑,一点能让他继续走下去的东西。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快递的取件通知,有一个包裹放在了医院前台的快递柜,寄件人信息很模糊。
闻砚舟心里有些疑惑,他最近没有网购。难道是编辑寄的样书?
他起身,下楼去取。
包裹不大,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
他拿着回到房间,拆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袋子,袋子没有封口。他打开袋子,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一片极其柔软光滑、又轻又薄的织物。
他微微一怔,将那织物拿了出来。
是一件睡衣。或者说,根本不能称之为“睡衣”。
那是一件深酒红色的、近乎透明的真丝吊带睡裙。
款式极其简单,只有两根细得可怜的肩带,胸口是低得惊人的V领,裙摆短得勉强能遮住大腿根,边缘是精致的蕾丝。布料薄如蝉翼,在灯光下,身体的轮廓和肤色会一览无余。睡裙上还带着一股极其清雅、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魅惑的冷香。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但闻砚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又是谁送的。
陆其琛。
这是他新的“游戏”。用这种下作又隐晦的方式,挑衅,羞辱,也是在暗示着什么。
闻砚舟拿着那件轻飘飘的睡裙,指尖冰凉,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他想立刻把它扔进垃圾桶,撕碎,烧掉。
可是,他的手停住了。
一个疯狂的、大胆的、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盛遒需要“确认”。
需要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来确认他的“存在”和“归属”,来驱散那些因为陆其琛的出现而加剧的不安全感和恐惧。药物和治疗是缓慢的,言语是苍白的。也许……也许身体的语言,会更有用?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和羞耻。他从来不是主动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和盛遒之间,也多是盛遒主导,甚至带着强迫。主动去“勾引”,去穿这样一件……衣服,对他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是,看着盛遒一天天在痛苦和自我怀疑中煎熬,看着陆其琛在暗处虎视眈眈,闻砚舟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来给盛遒,也给自己,一点点继续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建立在虚幻的、甚至可能带来更多伤害的“身体确认”之上。
他盯着手里那件酒红色的睡裙,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决定,一个将他推向未知境地的选择。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拿着睡裙,走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他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洗完后,他没有立刻擦干,而是站在氤氲着水汽的镜子前,看着里面模糊的、苍白的自己。
然后,他拿起了那件睡裙。
真丝的触感冰凉丝滑,贴在还带着水汽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睡裙果然如他所料,近乎透明,又短又透,几乎遮不住什么。深酒红的颜色衬得他裸露的皮肤更加白皙,却也带上了一丝暧昧的光泽。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想立刻脱掉。
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深呼吸,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难堪。他抬手,将微湿的头发随意向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镜子里的人,眼神依旧带着疲惫,但似乎也多了一点破釜沉舟般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没有穿内衣。就这样,只套着这件薄如蝉翼的酒红色睡裙,光着脚,打开了浴室的门,走进了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走到与盛遒病房相连的那扇门前——这扇门平时是锁着的,但钥匙在他这里。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然后又轻轻将门在身后关上。
盛遒的病房里更加昏暗,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幽微蓝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遥远的灯火。盛遒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闻砚舟的心跳得飞快,像擂鼓一样。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悄无声息地,朝着病床走去。
越靠近,他的心跳就越快,脸颊也越烫。羞耻感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他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沉睡中的盛遒。
就在这时,盛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药物的作用让他醒来时有些迟钝,眼神迷茫。但当他逐渐适应黑暗,看清站在床边的人影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昏黄的光线下,闻砚舟只穿着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深酒红色吊带裙,站在他的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和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那诱人的V领深处。裙摆短得惊人,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在昏暗的光线里仿佛泛着莹润的光。他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脸颊绯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又勾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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