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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是夏屿风背叛了自己,是老天对自己不公,花了整整八年才说服自己接受。
他把那段记忆藏起来假装自己好了,可现在真相就摆在面前。
原来他们两个,都被困在了各自的困境里。
苏清和看着茶几上关于张敬的资料,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就是害了他们的人。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件事关系到他们两个人。
是为了他被毁掉的职业生涯,也是为了夏屿风被囚禁的八年。
苏清和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给夏屿风发去信息。
“明天我们再见面,聊一聊细节。”
信息发送成功,苏清和将手机扔在一旁,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凌晨三点的山路,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沈知予握着方向盘,紧盯着前方。
但他的余光时不时瞥向中控屏幕的地图,一个红点停在地图尽头,一个废弃区域。
沈知予给沈星辞配的车里都装着定位系统,这是他身为监护人的手段,也是说不出口的担心。
沈知予当然知道那是哪里,很多年前,他带一个刚到沈家的小孩来看过流星雨。
他记得那个孩子当时眼睛很亮,抓着他的衣角问,小叔,星星掉了,还会再升起来吗?
沈知予说,会的,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
现在想来,这话根本不对。
车子在铁门前停下,沈知予熄了火,推开车门。
山顶的风很冷吹透了他的西装,他下意识紧了紧领口,从后座拿起准备好的羊绒大衣搭在手臂上。
通往观测台的石阶布满青苔,在空气里有些滑,沈知予走得很稳。
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声响,他推开虚掩的铁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圆形穹顶破了几个洞,月光照下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投下几块光斑。
光斑中央有一个身影,沈星辞就坐在望远镜基座旁,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听到脚步声,沈星辞猛的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充满警惕和攻击性。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沙哑,“来看我有多可笑吗?”
沈知予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将手臂上的大衣披在他发抖的身上。
沈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羊绒很软,带着沈知予身上的木质香气包裹住了他。
这个味道他熟悉了十几年,总能让他平静,却也让他胸口发闷。
沈星辞几乎立刻就想沉浸其中,但下一秒,沈知行那句谢星辞,和沈知予那句你需要顾全大局,又清晰在他脑海里响起。
沈星辞猛的抓住大衣想把它扯下来扔掉,可手指触到温暖的布料,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沈星辞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白的手指上,眉头皱了一下。
“车在外面。”沈知予开口,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很低沉,“跟我回去。”
又是这种命令的语气,永远都是这种长辈姿态,带着施舍的意味。
沈星辞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知予。
“回哪儿去?回那个装满摄像头的公寓,还是回那个根本不属于我的沈家?沈知予,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圈养起来,就是对我天大的恩赐了?”
“沈星辞。”沈知予的声音有些低沉,“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沈星辞自嘲的笑了一声,站了起来逼近一步,直视着沈知予,“我病了,你会在乎吗?你只会在乎沈家的资产会不会因为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受到损失,你维护我也只是因为你是小叔,对不对?”
沈知予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不管不顾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那些辩解的话,比如我查了你的车子定位才找到你,我担心你出事,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予习惯用理智和规则去处理一切,却发现这套东西在沈星辞这里完全没用。
最终,沈知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星辞冰冷的手腕。
“上车。”
沈知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星辞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沈知予的手很用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烫得他皮肤发麻。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呼吸声在空气里很清晰,风从穹顶的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星辞终于不再挣扎,耗尽了所有力气。
沈知予掌心的温度传来,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由沈知予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沈星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他心想,星星已经掉了,不会再升起来了。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
沈星辞裹着沈知予的大衣,缩在副驾驶座上,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
沈知予开得很稳,目不斜视,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有些泛白。
车子一路开上半山,停在沈知予的别墅车库里。
“下车。”
沈知予解开安全带,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星辞没动也没说话,沈知予看了他一眼,绕过车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还要我请你?”
沈星辞这才慢吞吞解开安全带,跟着他走进电梯。
别墅里很暖和,跟山顶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地方。
沈知予在玄关鞋柜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沈星辞脚边。
“去洗个澡。”
沈知予看着沈星辞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星辞的身体猛的一颤。
那个动作和十三年前,沈星辞十岁发高烧时,沈知予照顾他一整夜的动作一模一样。
“没发烧。”沈知予收回手语气平淡,“浴室在二楼左手第一间,换的衣服我等下给你拿过去。”
说完,沈知予便转身走向客厅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星辞站在原地,看着沈知予的背影,看着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胸口发热又有些喘不过气。
第36章 转校生
苏清和靠在沙发上,环视了一圈自己空荡荡的家。
这间房子是典型的一室一厅,收拾的很干净,所以显得有点空。
苏清和站起身赤脚在地板上走了两圈,晚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有点凉,心里的烦躁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明天就要去面对那个叫张敬的医生。他是找到真相唯一的线索,但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苏清和停下脚步,看向卧室的衣柜。
迟疑了一下,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常穿的衣服,下面是换季的被褥。他蹲下,从最下面抽出来一个纸箱,箱子有点受潮发软,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打开箱盖,一股樟脑和旧东西的味道传了出来。里面没有奖牌和相册,只有一套叠的很整齐的蓝白色高中校服。
时间太久了,校服的白色部分有点泛黄,胸口绣的校名也磨损了。苏清和拿出校服上衣,布料有点粗糙僵硬,他下意识翻开左边袖口的内侧。
那里用黑色记号笔签了个名字,字迹潦草又张扬。
夏屿风。
指尖抚过那两个字,能感觉到墨水留下来的痕迹,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八年前。
那一年,他高二。
午后阳光很好,照进教室,空气里的灰尘都很清楚。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解析几何,声音听着让人想睡觉。
苏清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
那里很吵,但对他来说是最方便的地方,下课铃一响他就能第一个冲出去赶去冰场训练,不耽误时间。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数学老师。班主任老李探进半个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大家停一下,介绍一位新同学。”
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少年跟着老李走了进来。他很高,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和周围的蓝白校服格格不入。他头发微长,左耳上还戴着个黑色耳钉。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的扫过整个教室,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转校生?我们学校还能转学进来?”
“你看他那身衣服……肯定很有钱吧。”
“长的是帅,但感觉脾气不太好……”
老李拍了拍夏屿风的肩膀,对全班说。
“夏屿风,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互帮互助。”
夏屿风没理会,只是不耐烦的皱了下眉,看向窗外。
老李显然也习惯了,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和旁边的空位上。
“夏屿风同学,你就……坐苏清和旁边吧。”
那个座位本来是苏清和用来放训练包和外套的。
全班的目光又从夏屿风身上,转移到苏清和身上。
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不好惹的富家少爷,这俩人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苏清和没什么反应,默默的把空椅子上的运动包拿下来,塞进桌洞里。
夏屿风拎着书包穿过课桌。他走路没声,但有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他也没看苏清和,直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砰的一声,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一堂课,夏屿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清和能感觉到身边审视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但他没理会,只是认真的记笔记。
下课铃一响,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围了上来。
“夏屿风,你以前在哪个学校的啊?”
一个女生小声问。
夏屿风睁开眼,眼神带着被打扰的不高兴。
“国际学校。”
“哇,那你英语肯定很好吧?为什么转来我们这儿啊?听说是因为和家里闹翻了?”
夏屿风嘴角勾起一个嘲笑的弧度,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碰壁的同学悻悻的散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屿风成了班里的孤岛。
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参加集体活动,课间操也不下去,永远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他身上有种危险疏远的感觉。
苏清和倒觉得没什么。
因为他每天的时间被学习和训练占满了,也没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这个新同桌虽然不好相处,但至少很安静,不会打扰他。
直到那天下午的自习课。
苏清和刚从冰场回来,额头还有层薄汗。他拧开水杯放在桌角,准备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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