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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工作,碰头的机会多,霍明渠每天都戴这块表,陆景注意到过很多次了。
“出事那天不是也戴着吗?”陆景说,“不然怎么会被抢走,然后摔成这样?”
“嗯。”霍明渠说,“柜台怎么说?”
“说运气挺好,表盘没刮伤,就是指针卡住了,换几个零件,下个月可以修好。”
“不过比起表,你是不是得先去找人?”陆景道,“你这也太……对不起人家了。虽然失忆也不是你想的……”
——已经找到了。霍明渠说:“我在解除婚约。”
“……”陆景意识到什么,稍微停顿了一下。
“是该这样,”片刻后,陆景说,“你和叶宛桢本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得跟人家好好解释吧。”
霍明渠望着亦殊,说:“他愿意听的话。”
再也控制不住,亦殊转身,想要从霍明渠的面前离开。
可是室内只有那么大,他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朝着阳台还没走两步,霍明渠已经追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衣服,霍明渠握得很紧,于是感觉到亦殊身体细微的颤抖,以及透过布料传过来的体温。
亦殊背对着他,脸像逃避一样朝着远离他的那一边。霍明渠只能看到他被碎发下的耳廓,干净的脖颈连着单薄的肩膀,让他很想拥抱他。
通讯已经挂断,霍明渠慢慢地绕到他的面前,到亦殊无法躲避的地方,亦殊的眼睛是潮湿的,望着他的瞳孔,像溶溶的月亮。
霍明渠以前觉得人生是一条奔流的河,在开始的地方开始,在结束的地方结束,中间的过程只是一种无所谓的流淌,会经过哪里,需要绕多少的弯,目的地是何处,都只是转瞬即逝的烟云。
现在却在漆黑的水面上,感受到一种指引,领悟到“存在”的意义,有了想要前往的方向。
霍明渠很想碰一下他的脸,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朝亦殊伸手,亦殊要躲开,却因为被他拉着,没有太多可以躲避的地方。他的睫毛擦过了霍明渠的指腹,霍明渠只是短暂停顿,就追上去,将拇指按在他的眼尾,掌心贴住了他的脸颊。
亦殊倏尔闭上了眼,眼泪就顺着相触的皮肤滑落,落到了霍明渠的虎口,很烫。
霍明渠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开始融化:“要继续骗我吗?”
亦殊的体温很高,又因为情绪冲撞,站立也变得困难。他想挣开霍明渠,霍明渠却不松手,亦殊抬起眼睛看着他,说:“你想知道什么?我们有没有在一起过吗?”
霍明渠第一次感知到心脏上的疼痛,说:“你在发烧,我送你去医院。”
亦殊甩不开他,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墙壁,说:“我们是在一起过,但是你出事之前,就已经分开了……”
霍明渠看了一眼沙发,太小了,坐上去躺上去都不会太舒服,于是视线转向客厅另一边那扇关着的门,里面应该是卧室。
在亦殊继续说话前,他直接把亦殊抱了起来,向那扇门走去。
亦殊可能是被他的动作吓到,挣扎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时,霍明渠已经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抱着他走了进去。
卧室很小,床就在正中央,左边的被子掀开了一半,应该是亦殊在他来之前一直在床上休息。
要镇压omega的反抗很容易,霍明渠尽量没有太用力,把亦殊在那里放下,然后摘掉了亦殊脚上的拖鞋。
卧室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昏暗中亦殊像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霍明渠把另一边的枕头拉过来,垫在他身后,说:“为什么?”
亦殊没有躺下,手紧紧握着被子,霍明渠俯身靠近他一些,说:“为什么分开?”
“……”亦殊仰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是我做错了什么事,”霍明渠的视线很安静,也很认真,“让你难过了吗?”
亦殊:“……”
亦殊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明渠让他难过了吗?
没有的,让他难过的不是霍明渠,是他自己的无力和弱小。
是他明明没有办法给霍明渠什么,却总做不该做的事,在霍明渠的人生里不合时宜地出现,让霍明渠很被动地面对压力。
“……没有。”亦殊说,“做错的人不是你,是我。”
霍明渠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说:“喜欢上别人了吗?”
亦殊:“……”
眼泪差点又涌出来,亦殊闭了闭眼,霍明渠察觉到他的情绪,用手去碰他耳边的一缕头发。
亦殊躲开了他。
“对不起,不是在怀疑你,”霍明渠说,“只是想确认原因。”
亦殊把脸转向另一边,没说话。
“是你‘做错’了,为什么是你要和我分开?”过了会,霍明渠说,“不该由我来决定吗?”
亦殊应该是在忍耐,但因为霍明渠这句话,变得忍无可忍,转回头来,回道:“很重要吗?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已经分开很久了。”
霍明渠:“……”
这是霍明渠没有办法反驳的话。
不管过往到底有没有分开,因为什么分开,霍明渠忘记了亦殊是现实,没有更早地顺着那些线索来找到亦殊也是现实。亦殊完全可以责怪他,可以不等他——霍明渠在这时反而真诚地希望,亦殊没有在等他。
没有等,才不会经历一千八百个日夜的无望。
没有等,平安夜那天看到他和叶宛桢一起从婚车上下来,才不会伤心。
亦殊的体温已经升得很高,鼻息滚烫。不去医院,至少要让他吃药。霍明渠说:“家里有水吗?”
亦殊也已经受不了和他用这种距离说话,点了头,想要自己下床,霍明渠挡了他一下,说:“在哪里?我去拿。”
亦殊不想被他照料,霍明渠直接转身,走出卧室,去了厨房。
房子小的好处,需要的东西很简单就可以找到。
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亦殊已经躺下了,没有盖被子,就靠在霍明渠叠起来的两个枕头上,身体蜷起来,柔软的头发散落,眼睛是闭着的。
霍明渠把装着热水的水杯和药物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发出了一点很轻的响声,亦殊没动,但霍明渠知道他没有睡着。
“药放在这里,电饭煲里有粥,”霍明渠说,“吃了再睡。”
亦殊睁开眼睛,视线失焦地落在房间的角落,过了几个呼吸后,突然说:“霍明渠,我应该快要结婚了。”
霍明渠拆药的动作顿了顿,说:“和谁?许伦?”
“嗯。”
霍明渠沉默,借着客厅透进来的一点光,看着亦殊柔软的侧脸弧度。
片刻后,霍明渠说:“喜欢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亦殊的手收紧了一点,回答他:“要喜欢才能结婚吗?”
霍明渠把两颗胶囊拿在手里,说:“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
亦殊:“……”
亦殊说:“所以你决定和叶宛桢结婚,也是因为喜欢吗?”
霍明渠:“……”
不该说这种话的,亦殊不知道霍明渠为什么要问那种问题,自己却在反问的瞬间就已经后悔。
想和他说对不起,但说出口只会更奇怪,亦殊坐起来,想从霍明渠手里接过药,霍明渠递给他,水杯也拿过来给他,说:“没有喜欢他。上个月就和他提了解除婚约,只是条件还没有谈好。”
亦殊不知道该说什么,避开他的视线,吃掉胶囊,喝了半杯水。
霍明渠看着他吞咽下去,才说:“婚礼在什么时候?”
日期还没有确定,但应该不会拖太久,亦殊捧着杯子,说:“可能是五月。”
现在是三月初,还有时间。
霍明渠说:“会给我发请帖吗?”
“……”亦殊说,“会的,谢谢你上次请我们吃饭。”
“不客气,”霍明渠说,“想请的其实只有你。”
亦殊:“……”
亦殊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说这种话,好像他们之间这些离奇的问题,在他看起来都不重要。
事实上霍明渠也确实觉得不重要。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有阻碍就清除阻碍。
自己的错误只能自己修正,能够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知道错误是什么,已经是他的幸运。
第37章
=
看着亦殊把药吃下去,霍明渠终于起身离开。
亦殊家的楼层不高,霍明渠没有坐电梯,一层一层走了下去。
到车上,他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有一件事,霍明渠刚才没有说,亦殊自己大概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尤其是匹配度高的时候,远比omega自己更敏感。
亦殊的客厅里,味道很淡,但卧室里,信息素的气息几乎是铺天盖地。
尤其霍明渠还靠近了他的床,手差一点就触碰到他的枕头。
alpha们大多重欲,一点点刺激就足够发情,霍明渠在其中向来像个异类,社交场合面对诱惑可以冷静拒绝,易感期时叶宛桢带着信息素站在面前,也可以转身就走。
可是面对亦殊,仅仅是用手靠近他,他的腺体就被激活,在几秒的时间内产生无数次抱他的欲望,最后能忍耐下来,是因为感觉到了亦殊身上散发的不安。
比起拥有他,更希望他不要难过。
希望他的身体能好一点,抱起来的时候不会轻得像没有重量。
手机上有很多未接,助理的,唐筱琳的,霍宅管家的,叶宛桢的。
接起来会听到什么都可以预见,都是需要处理的问题。
霍明渠坐在车内,一直到残留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淡到几乎闻不到,才给助理回拨了第一个电话。
.
几天之后,许家。
长孙第一次带未婚妻回家,家族里的亲戚几乎是全部到场。亦殊从进入这栋豪华的房子开始,就在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与问询。
好在来之前许伦已经和他说过大致的情况,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唯一意外的是,情人节那天许伦和他提起过的妹妹,许佑,一直到午餐开始,亦殊都没有见到她,反而是听到许伦的父亲对佣人说,让佣人把许佑看好,不要乱跑。
许伦对父亲和佣人说:“带她去花房吧,吃完后我带亦殊一起过去看看她。”
许父眼中闪过不耐,说:“别让不认识的人刺激到她。”
亦殊从这一句话里听出很多意味,也理解,许家大概对他各方面都不是很满意,只是看在他至少是个omega的份上,才勉强接受了他进门。
许伦歉意地对亦殊笑了笑,对父亲说:“我会注意的。”
一顿饭吃得很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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