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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园

时间:2026-08-13 21: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悖妄

  李砚初此行,便是来取这枚玉佩的。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立刻给外公拨了视频电话。那头,许久不曾流露情绪的老人家,此刻也微微笑了,目光悠远,仿佛被拉回某个久远的午后。“那是我初学玉石手艺时雕的,”他说,声音里有种温柔的沙哑,“明明是想刻院子里的玉兰树,可成品出来,七分像极了你外婆的容貌。那时候你阿祖还罚了我一顿,说我学艺不专心,心猿意马。”

  李砚初喜欢听外公讲这些陈旧的故事。那些泛黄的、带着暖意的往事,像一床柔软的旧棉被,裹住他在异国他乡所有的冷寂。刚回美国那段时间,他与母亲沈玉兰关系紧张得像绷紧的弦,一触即断。他只能往外公的住处跑。美国的那七年,有六年他都住在了外公那里。

  “下次回国,请阿砚帮我带回来,好不好?”沈慕谦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请求,他疼李砚初,胜过疼沈玉兰。

  “嗯。”李砚初应了一声,脸上的情绪却不见好。沈慕谦看出几分,关切道:“和男朋友吵架了?”

  被说中心事的李砚初垂眸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你要不给我介绍几个,最好在美国的。等我这边结束了,我回去和他结婚。”

  “哈哈哈。”沈慕谦笑得开明。他这一生,无论是对女儿沈玉兰一意孤行的婚事,还是对外孙李砚初的性取向,都从未皱过眉头。“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顾家的小孩,你都不搭理人家;盛家那个都快把我这里的门槛踏破了,也没见你主动一次。”

  细数李砚初的过往,沈慕谦才觉得,这个养在身外的小孩,骨子里最像沈玉兰。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阿砚,没有什么是非要不可的。人这一生,尽兴就好。”

  视频挂断后,好长一段时间,李砚初都没能从外公那句话里走出来。没有什么是非要不可的。可偏偏——除了贺植远。

  贺植远应该关在那间木屋里。那间只有李砚初才有钥匙的木屋里。

  六月的鹤市,天气像极了姑娘善变的脸色——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暴雨倾盆。贺植远站在房檐下,陪池暮躲雨。一天的考察刚刚结束,晚宴设在宁园不远处的柏悦,方顺作陪,贺植远偶尔解答一些专业问题。雨声哗哗地砸在瓦片上,池暮侧头看他,目光里藏着些不易察觉的东西。

  一晚上下来,池暮喝了不少。四分醉,六分醒,贺植远送他回酒店的路上,他仍在追问那些专业知识,像是不舍得这夜色早早收场。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许是未尽兴,池暮邀请贺植远上楼再详聊一会儿。贺植远没有拒绝——这关乎工作,关乎宁园,他需要百分百尽力。

  酒店房门打开,贺植远跟着池暮一起进了房间。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李砚初冷眼打量着这一幕。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香烟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心里计时——计算贺植远与那个男人,会有多久。

  贺植远从不锁车门。李砚初坐进副驾驶,等着。其实时间并不久,不过一刻钟。可李砚初觉得漫长,漫长到烟灰落了一截,漫长到指节发白。

  等到贺植远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对上副驾上那双阴翳的眼睛,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李砚初一把拽进了车厢。昏暗拥挤的空间里,李砚初几乎发了狂。他将贺植远死死压在驾驶位上,用尽所有的不满啃咬、舔舐,像是要在他每一寸肌肤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今天不是周五。”贺植远别过脸,声音低哑,带着无法忍受的抗拒。他不愿在这样公众的场所,做这样的事。

  李砚初骤然停了手。他直起身,望向贺植远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与嘲弄。

  “算了。”

  “我换个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西装扣子一颗颗扣好,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片荒乱之地。独留贺植远一人坐在车内,沉默着,抽完了整整一盒烟。

  他身上的白色衬衣已被李砚初撕烂,白皙的肩头露出一角。就是这样破碎的模样,被下楼送东西的池暮撞个正着。池暮愣在原地,觉得眼前这个人与他脑海里的那个判若两人——那个站在宁园玉兰树下,眉目疏朗、温润如玉的贺植远,不该如此破败。

  手里的钱包终究没能送上去。池暮知道,此刻贺植远应该也不想见到任何人。

  回到家后,贺植远掏出手机,给李砚初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话筒里却传来几句娇喘——不是李砚初的,是另一个人的。那声音卖力而刻意,喘息愈加重了几分,像是在故意说给谁听。

  贺植远的心被重重地压住,像溺了水。他一句话也未说,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池暮的行程里再未见过贺植远的身影。大多数时候都是方顺在招呼着,合作的事也在方顺的推波助澜下有序推进。送走池暮的那一刻,张礼紧绷的弦才松了些。“方总,我以前以为接待客户就是一起吃喝玩乐,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东西要学。一整天下来,也好累啊。”

  “毕竟他是甲方,咱们得恭着。”方顺同她打趣道,随即话锋一转,“你老大呢?连着三四天泡在办公室了吧,怎么喊都喊不出来。”

  “嗯,设计方案下周就截止了,他在赶最后的交期。”张礼应着。贺植远这几天忙起来,连给她布置的活都少了,她最多就是帮方顺干点杂活。

  “就他这种工作态度,能活到退休都不容易。”方顺劝过贺植远别太拼,却始终没有半点成效。那人依旧我行我素,把生活绝大部分重心都压在了工作上。

  两人正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感慨着贺植远的“拼命三郎”精神,可就在这时,那位拼命三郎正提着公文包,准点下了班。

  周五,晚上。

  贺植远第一次,准点下班。

第17章 017

  ====

  床头柜里的米非司酮已经空了。

  贺植远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药盒看了几秒,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种情绪的尘埃落定。然后他收回目光,拆开新的一盒,将药片一粒一粒地从铝箔板中推出,整齐地码进那只随身携带的分装小盒里。药片很小,白得几乎透明,落进盒子里时发出轻微而克制的声响,像是某种秘密的倒计时。他一粒一粒地数好,分装完下一周的量,才将那小小的盒子合上,放进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去浴室。

  净衣区里早已备好一套崭新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没有一丝褶皱——那是他特意为今晚准备的。真丝的上衣是露背的款式,从颈脖一路开到腰窝,像一道隐秘的邀请。白色的短裙刚刚好齐平大腿根部,短得几乎称得上危险。贺植远换上衣服,在穿衣镜前站了片刻,目光从自己的肩线一路滑到腰际,然后移开。他没有多看一眼。

  窗外,江湾城的夜色已经铺展开来。贺植远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触着冰凉的玻璃,等那辆车的到来。他的呼吸很轻,神情很淡,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

  七点一刻,李砚初的车准时开进了江湾城。

  四分钟后,门铃响了。贺植远没有急着去开,他等着第二声响起,然后才缓步走向玄关。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又或者,所有的话都在那个眼神里说完了。

  五分钟不到,李砚初已经站在了这间卧室里。

  他的视线落在贺植远身上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血脉喷张,意识撼动,那些平日里被他精心收束起来的欲望在这一刻尽数决堤。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败给了谁,是败给了面前这个人。从来都是。

  没有寒暄。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贺植远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还要软,像一匹被体温浸透的丝绸。李砚初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这张脸——这张他看了无数次却永远看不够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唇峰的轮廓,每一处都像被造物主精心算计过,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他忍不住了,俯身在贺植远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像蜻蜓点水,又重得像一场失而复得的救赎。

  然后是唇,是鼻翼,是脖侧。每一个吻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像在完成一首早已在心中默念过无数遍的诗。

  李砚初的呼吸乱得厉害。他分明还没有做什么,却已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所有的空气。他的掌心贴着贺植远细嫩的腰身,若有似无地抚过,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贺植远的腰线紧实而流畅,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身体,像两把钥匙合在一起。李砚初能感觉到自己下腹的肿胀已经立起了轮廓,顶起那条白裙的裙摆,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渴望往里钻。

  他吻上去。

  红润的薄唇先是轻轻地碰了碰,像试探,又像逗弄。分离片刻之后,他再次吻下来,这一次不再克制,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闯入那片熟悉而湿润的领地。舌尖搅弄,齿列交缠,呼吸与唾液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交换、融汇、不分你我。

  他太熟悉这里了。

  每一寸软壁的弧度,每一声压抑的喘息,他都记得。而更重要的是——他太想念这里了。过去那一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都在想念这片湿润与温热。

  贺植远被李砚初打横抱起,脊背落进柔软的床铺里。李砚初随即压上来,双膝跪在他身体两侧,像一座温柔的囚笼。他在脱西装外套的时候仍然不肯松开那个吻,仿佛一旦分开,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碎掉。领带只是松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衬衣半褪,堪堪挂在腰间。他腾出双手,与贺植远的十指相扣,然后轻轻地压在床头。

  他亲吻那白嫩的颈肩,从耳后一路蜿蜒到锁骨。舌尖在那颗红色的樱桃上方打了一个圈,然后缓缓地舔舐下去。周围的柔软被他轻咬、吮吸、含进唇间,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果实。他分明在索要,却又隐隐地奢望——奢望这片因情潮而泛红的乳肉,能为他反哺出某种他从未得到过的温热。

  情深意切之际,贺植远忽然偏过头,吻上了那只与他交握的手。

  柔软的薄唇贴着手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又像在宣告。从那一刻起,主动权被不动声色地易了手。

  贺植远将李砚初的手牵引到自己脸颊上,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猫。然后他一点一点地,将李砚初的中指含入口中。舌尖舔舐,唇齿吮吸,慢条斯理,不急不躁——一如李砚初方才对待他的身体那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弄,又带着几分湿漉漉的亲昵。

  李砚初挑了挑眉。贺植远在邀功。

  这个认知让李砚初笑了一下,旋即另一只手向下探去。那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在来之前,贺植远已经做过了扩张。他只是轻轻一碰,指尖便没入了一片湿滑。插进去的那一刻,李砚初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过去那一周的无趣、克制与焦躁,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处。只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活着。他也只活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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