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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植远拽着李砚初的领带,将他往下带。他搂住对方的脖子,吻得更深更重。李砚初顶弄得越狠,他吻得越用力,像是在跟对方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他不爱喘,他相信真正酣畅的时候,身体会比声音更早说出答案。
被操射的那一刻,贺植远将脸埋进李砚初的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兽。他的薄唇贴着李砚初泛红的耳廓,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两个人的心跳淹没:“……他也射了吗?”
李砚初知道他在追问那一晚——那场错位的情欲,那个他不在场的时刻。他将人搂紧了一点,声音低哑地解释:“打飞机,看片。”
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贺植远闭上眼,终于明白自己那些隐秘而笨拙的小心思早已尽数败露。那些药片,那些分装,那些刻意的等待与精心的装扮——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句誓言:
“李砚初,以后不止周五。只要你想来……都可以。”
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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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窗帘的缝隙间漏进一缕金线,斜斜地打在贺植远紧闭的眼睑上。他动了动,却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禁锢着——李砚初的手臂像铁箍,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嵌在自己怀里,贺植远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砚初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温热而规律。
睡意浓重,贺植远混沌地伸手推了推身后坚实的胸膛,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拥抱,李砚初甚至无意识地收拢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像安抚一个不安分的抱枕。贺植远挣扎的力气在困倦和对方强大的桎梏下消散殆尽,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意识沉入黑暗的深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湿润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触感,轻轻扫过贺植远的唇瓣,然后是脸颊。痒痒的,带着动物特有的温热气息。他蹙了蹙眉,在迷蒙中睁开眼。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圆溜溜、清澈如琥珀的猫儿眼。是那只小猫,雪白的毛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此刻正端坐在他的枕头上,歪着小脑袋,粉嫩的舌头又一次伸出来,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下巴。
这几天贺植远始终与它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猫喜欢蜷缩在卧室的飘窗上晒太阳,贺植远就只待在客厅;猫跳上沙发,占领了最舒适的角落,贺植远便转战书房。但这小家伙似乎继承了它主人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劲儿,迈着四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追着贺植远的脚步,从客厅到书房,从书房到厨房。贺植远偶尔停下,它甚至会因为刹不住车而一头撞上他的裤腿,然后顺势躺倒,露出柔软的肚皮,用毛茸茸的脸颊去蹭他冰冷的鞋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那姿态,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讨好,贺植远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仰起头,看着小猫那双纯粹无辜的眼睛,心里无声地滑过一句:‘和李砚初一模一样。’一样的无理,一样的黏人,一样的在撞了南墙后,用最柔软的姿态去磨平对方的棱角。
鬼使神差地,贺植远抬起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猫咪毛茸茸的额头上,顺着它头顶的软毛,极轻地抚摸了一下。小猫受宠若惊,立刻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整个身体都往他掌心蹭。贺植远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收回。好像确实没那么排斥了。
就在这时,肩背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李砚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侧躺着,目光沉沉地落在贺植远裸露的肩胛骨上,缓缓落下一个早安吻。
李砚初掀开被子下床,离开了江湾城。
宁园动工之前,沈慕谦特意寻了一位摄影师,想为这座园林留下一些影像,他知晓无论如何这座园林都无法复原成从前的模样,最后在为这座园林留下最后的记忆。
李砚初驱车抵达时,约定的摄影师已经到了。那人背对着他,正站在斑驳的朱漆大门前,仰头打量着门楣上模糊不清的雕花。阳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专业相机包。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一张极其年轻俊朗的脸,眉眼飞扬,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霁的天空,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明亮朝气。他看到李砚初,眼睛弯了弯,主动伸出手:“你好,李总?我是江逸,沈老介绍的摄影师。”
“江逸。”李砚初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对方干燥温暖的触感。这个名字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飞快闪过。
“哪个‘逸’?”李砚初不动声色地问。
江逸笑容更盛,他自然地松开手,却转而摊开李砚初的掌心,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茧,轻轻划过李砚初的掌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逸。”
指尖划过皮肤的瞬间,李砚初的掌心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转而绕了其他话题,“园子很老了,有些地方结构可能不稳,你拍摄的时候注意安全。”
“放心,”江逸拍了拍胸前的相机,语气自信满满,“我之前回国拍过不少古建,经验还是有的。你知道《春坞》么?就是去年登上ICOMOS的那组中国园林摄影,就是我拍的。”
李砚初点了点头,那期杂志是他在外公家意外翻阅的,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是贺植远三个字让他挪不开眼,那是分手后他再一次见到关于他的消息,那本杂志被李砚初带回了家,关于那几张关于春坞的版块他翻阅了一遍又一遍。
两人一同走进园子。时值暮春,园子里草木疯长,昔日的亭台楼阁大多掩映在荒烟蔓草之中。青石板路缝隙里钻出顽强的野草,太湖石上覆满了青苔,雕花窗棂破损不堪,唯有那颗高大的玉兰树,枝头缀满了洁白的花朵,在荒芜中倔强地绽放,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江逸一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便沉静下来。他迅速打开相机包,熟练地组装设备,调试镜头,动作行云流水。他不再多话,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像鹰隼锁定了猎物。他时而匍匐在地,寻找低角度的机位;时而攀上假山残垣,捕捉俯瞰的景致;时而长久地伫立在一扇破窗前,等待光线移动的刹那。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中天,再到夕阳西斜,江逸几乎没怎么休息,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脸上蹭上了灰尘,他也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如何用镜头捕捉这座百年老园在时光侵蚀下,那份独特而苍凉的美丽。
李砚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或倚在廊柱下看着。他偶尔会指点一下某个被藤蔓掩盖的漏窗,或者某处曾经是书房的位置。他看着江逸专注工作的侧脸,看着他在废墟中穿梭的灵活身影,看着他为捕捉到一缕穿过破窗的光线而露出的纯粹喜悦,某些被刻意尘封的、关于青春和热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年轻,热情,漂亮,才华横溢,外公的用意过于明显了。
日暮时分,天边燃起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晚霞,将整个宁园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怀旧的光晕里。风过庭院,几片洁白的玉兰花瓣悠悠飘落。江逸站在一株盛放的老玉兰树下,调整着三脚架。他透过镜头,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李砚初。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深邃的眼眸映着晚霞,却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荒园带来的萧索?是旧事翻涌的沉郁?还是被眼前这绚烂暮色触动的一丝惘然?
江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快门,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哥,回头!”
李砚初微微一怔。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亲昵感的称呼,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就在他回眸的瞬间,江逸精准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机械声响过。取景框里,定格了李砚初那张俊美却笼罩着沉沉暮色的脸。他望向镜头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被强行压抑的旧日伤痛,新事物闯入带来的微妙波澜,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蓬勃生命和绚烂暮色所吸引的怔忡。
橘色的霞光温柔地吻着他的侧脸,几片玉兰花瓣停驻在他肩头。身后的古园在暮色中沉默,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故事的背景板。
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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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初请江逸吃了顿饭,地方是贺植远推荐的那家。
西府街那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窄巷深处,没有招牌,也不对外揽客,门脸低调得像寻常人家的宅院,只有熟客才摸得到门路。包间在二楼,临窗能看见天井里那棵老桂树,枝叶已经探到屋檐边上,风一吹,满室都是若有似无的清苦香气。菜是周度亲自安排的——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响油鳝糊,外加一盅花雕炖鸽汤,道道精细,火候刀工都见功底。
江逸坐在对面,那张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脸在暖光下好看得不像真人。他不怎么说话,低头夹菜,偶尔抬眼看李砚初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不经意的、甚至不自知的勾人。李砚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想这要是换了旁人,大概早就移不开眼了。
可他偏偏在想别的事。
菜刚上齐,手机屏幕亮了。
贺植远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黑色陶瓷汤盅,奶白色的汤色澄澈见底,旁边一行字,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一问:“来喝么?”
李砚初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那汤盅他认得。黑色釉面是柴窑烧出来的,哑光质地,遇光会泛起一层很薄的油润感。照片拍得随意,焦点落在汤上,背景虚化得厉害,可偏偏在釉面的倒影里,隐约映出一截身体轮廓——锁骨、肩窝,以及一枚暗红色的痕迹。
吻痕。他昨晚留下的。
位置在锁骨下方三指处,靠近心脏的那一侧。昨晚他咬上去的时候贺植远闷哼了一声,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下巴把那段脖颈暴露得更彻底,像某种无声的、近乎纵容的邀请。
李砚初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这张照片是发给谁看的,不言自明。
那顿饭他吃得心猿意马。蟹粉狮子头嚼在嘴里,尝不出咸淡,只觉得肉质紧实过了头,像在嚼一团没有灵魂的肉馅。花雕炖鸽汤只喝了两口,明明汤色奶白,入口醇厚,可那点花雕的酒香刚在舌尖化开,他就想起了贺植远发来的那张照片里奶白的汤色,顿时没了胃口。
饭局结束,李砚初派司机送江逸回去。黑色轿车消失在巷口的转角,他才转身走回店里,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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