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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起副驾提前备好的跳频加密对讲机，他拧到预设频道，只吐了几个字：“启动B计划。”
B计划的核心，是换乘诱饵分离+车载全频段信号屏蔽，彻底断掉警方的公网追踪。
话音落下，商务车猛地冲下快速路，一头扎进一条年久失修的县道。
路面坑洼遍布，车身碾过深坑，剧烈颠簸，车厢震得哐哐作响。
卫宁的肩膀一次次撞上车窗，他始终咬着后槽牙，半声痛哼都没漏。
冯高于捏得遥控器外壳咔咔作响，戾气顺着牙缝往外渗，压着嗓子冲司机吼：“还有多远？”
“五公里，接应车已经就位。”
十几分钟后，车子猛打方向盘，拐进一片废弃厂房区。
空地上停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身喷着本地物流公司的标识，和路上跑的普通货运车毫无区别。
商务车刚停稳，面包车侧门唰地滑开。
两个戴头套的男人跨步下来，手里的枪上了膛，枪口牢牢锁着卫宁的胸口，跟商务车另一名持枪歹徒，第一时间形成合围控场。
冯高于自始至终握死手里的起爆遥控器，另一只手薅着卫宁的胳膊将人拽下车，半步都没松开人质，更没分神去管车辆的杂活。
留守商务车的司机全程留在车内，趁人质换乘的间隙，麻利换上提前备好的民用新牌照、套上施工反光背心，静待出发。
“卫先生，换个车，咱们再慢慢聊。”冯高于阴恻恻地开口。
他就揪着卫宁的后领，在三把枪的贴身护送下，把人硬推上面包车，绑在卫宁身上的C4炸药本体，也跟着被完整带了上去。
车门彻底闭合锁死的瞬间，伪装完毕的商务车引擎骤然轰鸣。
留守司机一脚油门踩死，沿着县道继续往前疾驰——这是冯高于布下的明诱饵，专门用来引开追兵的主力视线。
而面包车，则是从厂区另一侧的隐秘出口窜了出去，拐进了一条更窄的乡道。
车载信号屏蔽器同步启动，公网频段瞬间被彻底覆盖。
冯高于终于松了半口气，扯下头套，露出一张瘦削、颧骨高耸的脸。
他眼缝很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蛇信，扫在卫宁身上，带着阴狠的打量。
“卫先生，你等的救兵，已经被我甩没影了。”他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在逼仄的车厢里翻涌，“你知道林总为什么费这么大劲，非要把你请过来吗？”
第194章 留活口
卫宁靠在后座，视线冷冷扫过他，没接话。
“因为林总说了，你是洛燕川的命。”冯高于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只要你在我们手里，洛燕川就不敢轻举妄动。他手里攥的林氏犯罪证据，就得乖乖给我吐出来。”
卫宁的眼神半分波动都没有。
他早就算到了。
从第一次车祸刺杀开始，林裴恒的每一步，都在试探洛燕川的底线。
这次，不过是狗急跳墙的孤注一掷。
“你们有没有想过，”卫宁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阶梯教室讲一道基础算法题，没有一丝波澜，“就算洛燕川把证据交出来，你们也走不出国门？”
冯高于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扯了回来：“那是我们的事，就不劳卫先生费心了。”
卫宁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冯高于的神经上。
“卫先生好胆量，都到这份上了，还笑得出来。”
冯高于阴恻恻地开口，“我倒要看看，等你见到林总，还能不能笑得出。”
卫宁抬眼，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不自知的可怜虫。
这眼神彻底惹恼了冯高于。
他猛地探身，一把掐住卫宁的脖子，指节狠狠收紧，枪口死死顶在卫宁的太阳穴上，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裹着戾气：
“你他妈在笑什么？不说清楚，我不介意先让你吃点苦头，林总只说留活口，可没说不能伤你。”
卫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故意撩拨，却没真打算逼疯这个手里握着起爆器的疯子，见火候刚好，他才缓缓开口，气息被掐得微顿，却依旧稳得可怕：
“我笑你，替林裴恒卖命这么多年，恶事做尽，还自以为是报恩。
你把他当救世主，可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一个小小的局，就让你放弃光明前途，踏进地狱替他做脏活，你说，他背地里得多得意？”
冯高于的手猛地一颤，枪口跟着抖了一下，眼神阴得能滴出水：“你他妈到底在胡说什么？”
面包车在乡道上颠簸前行，两侧的农田渐渐退去，换成了稀疏的树林。
“我胡说？”卫宁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笃定他不敢扣下扳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这路晃得人难受，我给你讲个故事，就当解闷了。”
他顿了顿，看着冯高于眼底快要烧尽的耐心，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冯高于的心上：
“十年前，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城南郊外，一户人家的母亲正在做团圆饭。
晚上六点，本该到家的读高一女儿，迟迟没回来。
等到七点半，父亲坐不住了，出门去找。
那一片正在拆迁，人都搬得差不多了，荒得很。
家里还有个二十二岁的儿子，正在读大三，赶回家陪母亲等，等到后半夜十二点，才有两个好心人，把浑身是伤的父亲和妹妹送了回来。”
“父亲送进医院，重伤不治，当场没了。
第二天，妹妹也走了，她是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拖进待拆的空楼里，糟蹋得不成样子，没撑过去。
两天，没了父亲和妹妹。
一个月后，母亲受不了打击，喝农药跟着去了，本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只因为晚搬家那么几天，最后只剩下那个大三的儿子一个人。”
“警方后来抓了人，可证据不足，眼看着就要无罪释放。
这时候，来了个救世主，帮他递了关键证据，把罪犯送进了监狱。
二十二岁的儿子感恩戴德，放弃了大公司的校招offer，死心塌地给救世主的儿子林裴恒卖命，一做就是十年。”
卫宁的声音顿了顿，看着冯高于眼底骤然翻涌的惊疑，一字一句落地，刀刀见骨，扎穿他十年执念：
“那个大三生到现在都不知道，害了他全家的局，就是林裴恒一手策划的。
亲手毁了他妹妹清白的，就是他奉若神明、卖命十年的主子。
你说，他可怜不可怜？”
“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十年前你才多大？”冯高于脸色瞬间惨白，压着濒临失控的怒火厉声质问。
“因为林裴恒处处针对洛燕川，又偶然听到别人说起过，说林裴恒有个死心塌地的手下，为他什么事都肯做，
所以我好奇，花钱请人黑进林裴恒的加密服务器，本想找一点他的把柄，没想到还真让我拿到了这个。”
“怎么样，感觉这故事的内容熟悉吗？”
卫宁说完就别开眼，没再看冯高于那张青一阵白一阵、五官彻底扭曲的脸。
车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暮色里浮浮沉沉，像一片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星海。
卫宁垂眼，扫过手腕上被绑带勒出的红痕。
手表还在。
这块他和洛燕川的定制情侣表，表壳是全陶瓷材质，非金属无磁性，金属探测器完全检测不出。加上绑带大半遮盖表身，冯高于搜身时只当是块普通装饰腕表，压根没有摘取查验，侥幸留了下来。
还有手镯，被他粗暴摘了几次都摘不下来，又探测不出问题所以也得以留了下来。
指针平稳走动，内置的点对点加密定位芯片和录音设备正常运转，冯高于的每一句话，都被一字不落地收录，
同步传输到洛燕川的手表终端——屏蔽器能覆盖公网卫星信号，却拦不住两块表之间的专属窄带加密直连。
只是他不知道，从屏蔽器启动的那一刻起，网安局技术中心的大屏上，公网双轨锁定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死寂的雪花。
三架警用直升机收到信号丢失的预警，猛地调转航向，旋翼划破暮色，朝着城郊方向全速俯冲。
另一边，洛燕川的车早已冲出隧道，碾过绕城高速，一头扎进了冯高于逃窜的县道。
程朗把油门踩到底，车子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时速，在坑洼的路面上亡命狂奔。
洛燕川坐在副驾，视线死死钉在表盘上那个稳定移动的光点，指节捏得发白，连骨节都泛了青。
他信卫宁。
信他送的这块表，信他的宁宁，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暮色彻底四合，夜色像一张巨网，缓缓笼罩了整片城郊。
一场关乎生死、裹挟着正义与执念的追逐，正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无声地撞向最凶险的未知局面。
第195章 癫狂
冯高于的呼吸扯得像台破风箱，在逼仄密闭的面包车厢里横冲直撞，每一口喘息都粗重得要扯碎喉咙。
他指节扣死，枪身攥得泛出青白，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钉在卫宁的太阳穴上。
可那双素来阴鸷狠戾的眼，早被骤然戳破的真相搅得翻江倒海。
滔天惊惶与错乱的癫狂缠成死结，正一寸寸撕碎他扎了十年的执念。
“卫宁，你他妈敢耍我？真把老子当蠢货？以你的技术，还用得着请黑客？”
脖颈上的力道猛地收紧，卫宁喉间一紧，闷咳了两声，声音带着被掐住喉咙的沙哑和断续，语气却依旧冷得像冰：
“为什么不用？”
他压着翻涌的痒意，又低咳了一声，气息不稳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半点没乱了逻辑：
“我是大学教授，哪怕是代课的，好歹也是个老师，怎么可能亲自上手写代码、做黑入这种踩红线的事？”
“我懂技术，不代表我要亲自下场脏了手。”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呛咳了几下，
缓了口气才继续，声音里的冷意分毫未减，“定好目标，找对人，照样能拿到我要的证据，
既不沾直接的违法风险，又能攥住林裴恒的把柄，这笔账，不难算吧？”
喉间的力道半点没有要松动的意思，反而越紧，窒息感掐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卫宁的指尖死死蜷起，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冷戾。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扼住喉咙，若不是车厢空间逼仄，身上绑着炸弹，前后还有两人正持枪虎视眈眈，
再加上冯高于手里的枪，他担心擦枪走火，否则冯高于早已死了不下十次。
冯高于狠狠晃着脑袋，像是要把卫宁字字诛心的话从脑子里生生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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