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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卫宁放下碗，洛燕川才扶着他起身，先对着谢临屹点了点头：“我先带宁宁回房休息，二哥你等这么久也累了，赶紧回房歇着。”
又转头吩咐兰姨：“兰姨，饭菜就留着不用收，罗一照跟何然他们回来会自己找吃的，你跟吕叔赶紧去休息，客厅和厨房留盏灯就行。”
最后对着程朗交代了几句夜间安保的事宜，以及通知罗一照与何然，告诉他们厨房留饭的事，才半扶半揽着卫宁，往楼梯口走。
程朗和谢临屹同时应声。
谢临屹盯着两人并肩上楼的背影，直到楼梯转角的感应灯亮了又暗，才收回目光，看向正埋头扒饭的程朗，没说什么。
他摸出手机，又给谢勇征发了条消息，确认卫宁已经安顿妥当，才轻手轻脚回了自己住的客房。
楼上的卧室里，洛燕川坚持不让他沾水洗澡，要亲手帮他擦身。
卫宁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仔仔细细擦了脸和手，又小心翼翼避开鬓角的纱布，
帮他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服，才扶着他躺到床上，细细掖好了被角。
“还难受吗？”洛燕川躺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声音压得极低，怕吵到他快要漫上来的睡意。
“不难受，就是有点累。”卫宁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一夜的高强度紧绷过后，身边是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周遭是前所未有的安稳，困意瞬间便席卷而来。
只是睡意漫上来的前一秒，他脑子里还是闪过林裴恒被按倒在地时，
那句阴恻恻的话：“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思。
但这份思绪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洛燕川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微动，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得像耳边的风：
“睡吧，我在呢。”
卫宁在这句温声安抚里终于彻底卸力。
他往洛燕川怀里又蹭了蹭，鼻尖轻轻抵着对方温热的颈侧，不过数息，呼吸便沉得匀净绵长，彻底坠入了无梦的黑甜乡。
洛燕川垂着眸，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半缕月光，一寸寸描摹着怀中人的睡颜轮廓。
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又长了些的碎发，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疼惜与后怕。
他低下头，在卫宁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得近乎无声的吻，揽着他腰肢的手臂收得更稳更紧，强压下今日的极致紧绷，伴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慢慢阖上了眼。
直到晨光刺得他眯起眼，洛燕川才惊觉天已大亮。
身侧的床位早已凉透，他心头骤然一紧，猛地翻身坐起，连声唤着卫宁的名字，空荡的房间里没有半点回应。
他赤着脚冲进浴室、卫生间，把每一处角落都翻遍了，都没见到卫宁的身影。
第206章 我食言了
他抓过外套胡乱往身上一披，蹬上鞋子就冲出了卧室。
二楼的书房、实验室、卫宁专属的秘密机房，三楼的影音室、露天露台，他几乎是踹开每一扇门，把整栋别墅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找到卫宁。
洛燕川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寒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沉进了无底的冰窖。
他疯了似的冲下楼，厨房、客房、谢临屹的房间，连同地下室的健身房、车库、花园，
所有卫宁可能去的地方、能藏人的角落，全被他翻了个遍。
别墅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跟着一起四处寻找，可最终，连卫宁的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就在这时，程朗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他看向洛燕川，
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坚难开口：“老板，卫老师出事了！一所贵族高中被将军的团伙劫持了，
楼里埋了炸药，对方点名要卫老师去见他，否则就当场引爆炸药！”
洛燕川几乎是一把抢过了手机。
刺耳的电流声与急促的指令声瞬间撞进耳膜，像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他最后一丝镇定。
手机里播放的不是录屏，是网络自媒体的现场直播，急促的指令声几乎要冲破听筒：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将军’真身位置已锁定——临江废弃化工园区A区！
现场有六名高中生人质，身上均绑有制式爆炸装置，倒计时已启动，重复，倒计时已启动！”
洛燕川几乎是拔腿就往外冲，动作快得像一道惊雷。
程朗不敢耽搁，立刻拔步跟上。
两人疯了似的冲上车，引擎瞬间发出震耳的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直奔临江化工园区的方向。
洛燕川指节捏得泛白，死死攥着手机，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卫宁，做任何决定前，一定要等我，拜托你，一定要等我到。
可老天听不到他的祷告，卫宁的声音从直播里传了出来。
没有平日里的绵软温和，冷静得像淬了冰，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套起爆系统用的是双重动态加密，远程根本破解不了，必须现场物理接入终端才能操作。”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和停顿：“倒计时十九分钟，我必须进去。”
“不行。”吴局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语气斩钉截铁，“太危险了！特警队已经做好突进准备，你留在技术指挥车里，我们绝不能让你进去涉险！”
“没有时间了。”
卫宁抬眼看向吴局，漆黑的眼底只剩下不容错辩的坚定，“这套系统的嵌套后门极其复杂，没有人能精准找到破解节点。
就算是顶尖拆弹专家，十几分钟的时间，也根本不够完成拆解。
现在多耗一秒，都是在赌人质的命。
我进去换人质出来，放心，我会尽量稳住将军，给特警和拆弹专家争取时间。
再犹豫就晚了，一旦爆炸，不光是这里的人质，学校那边整栋楼和上千名师生，
包括这里的仓库、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要给将军的疯狂陪葬。
将军这人非常狡诈，他做了两手准备，让手下劫持学校，自己又绑架几位优秀学生来这化工厂，任何拖延手段对他没用。
卫宁再往前半步，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磐石：“吴局，您就让我去吧。”
洛燕川的手死死抓着手机，卫宁那句“让我去吧”，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下缓慢地割过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意外卫宁会做这个决定。
他一直都知道，卫宁这个人，从性格到骨子里，永远都先为别人考虑，从来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程朗把油门踩得几乎嵌进油箱底，车子在海城的街道上如同出膛的子弹，红灯、路口、弯道，全都被狠狠甩在身后。
洛燕川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深入骨髓的恐惧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他离卫宁还有很远的路，而时间，正以秒为单位，从他的指缝里飞速溜走。
手机里的直播还在继续。
“吴局，让我去吧。”卫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的指令，
没有多余的音节，没有任何能被反驳的缝隙，“倒计时十七分钟。
十五分钟之后，不管你们答不答应，我都会进去。
早一分钟，我多一分把握。
晚一分钟，所有人就少一分生机。”
画面里，卫宁站在技术指挥车的门口，冬日的寒风卷着碎阳扫在他身上，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他那头原本利落的短寸已经长了不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衬得他像个刚要赶去上课的大学生。
他没有看镜头，目光直直落在远处那栋化工仓库上，像在无声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吴局站在他对面，嘴唇紧抿，下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磐石。
他身后站着公安、刑警、特警、技术部门的七八位负责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有震惊，有不忍，有无声的摇头。
“卫宁同志。”吴局的声音发紧，他很少叫卫宁的全名，更少在后面加上“同志”两个字，
“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吗？那不是写代码，那是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你——你不是我们系统内的正式人员，没有这个义务。”
卫宁转过身，正对着吴局。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昂，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慈悲的坚定。
“吴局，我是零号，也是小喜鹊。”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可洛燕川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太懂这句话的重量。
卫宁说这句话，不是在炫耀，不是在邀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喜鹊”这三个字，在网安局的系统里，在网安战线的每一块屏幕上，在那些曾被它守护过的城市和系统的记忆里，
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份承诺——哪里有解不开的危机，哪里就有它。
它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它是卫宁。
而现在，这个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要走进真正的战场，不是网络的暗线，而是枪林弹雨的现实。
吴局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车门。
卫宁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吴局，我进去之后，外面的事就交给您和几位领导了。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藏了一丝极淡的涩意，“如果我出不来，帮我跟洛燕川说，我食言了，我很抱歉。”
第207章 惊魂
吴局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用力攥住了卫宁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像要把这个年轻人的骨头攥碎，又像在握住一件即将从指缝溜走的珍宝。
最终，他缓缓松开手，看着卫宁转身，径直走进了化工厂的大门，一步一步，朝着那栋藏着死亡的仓库走去。
手机猛地从洛燕川手里滑落，砸在座椅上弹了起来，又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
“老板——”
“开快点。”洛燕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路牌——临江化工园区，距离一公里。
卫宁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碎石和杂草上，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特警队员们沉默地散开，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
他前方，仓库的大门虚掩着，开着一条窄缝，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像一只半阖的眼睛，藏着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吴局，有网安的技术员，有那些和他年纪相仿的特警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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